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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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是哪兒?我死了嗎?”

“仙界。”

“哈?我不想在這裏——”

“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說。”

……

“到明天了,你可以放我走嗎?”

“難得到天上來,你難道不想出去看看嗎?”

……

“看過了,可以放我走了嗎?”

“再等等吧。”

……

“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你才呆了幾天就要走了?”

“四天了,我度日如年。”

“這裏不好嗎?”

“不好,我不要當神仙,”燕商一掌拍在桌案上,“慈玉上仙,你到底什麽時候放我走!”

“先坐下,”慈玉穩住玉案,“四天前我帶你上來時和你說的話,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是吧。”

燕商坐下來,皺眉道:“你說了什麽?”

慈玉嘆了一口氣:“我說我看中的一直是你。本來五百年你若是與游息了卻天命,你早該位列仙班了。”

“是嗎?”

燕商仔細想了想,他好像的確和她說過這樣的話。但那個時候,燕商根本無心顧及這位突然出現的上仙說了什麽。

身體還是她的身體,她也沒有失憶,但是情況很覆雜,燕商想不明白她到底死沒死。

周晉將他的壽命獻出來之後,燕商在應棲懷中安然閉眼。她想著,再睜眼應當是在地府,不曾想,卻到了天上。

一群貌美的小仙娥圍繞在她身邊,薄紗環繞,如夢似幻,而在她們身後,就是這位一眼就覺得高不可攀的上仙。

慈玉告訴她,禾寧死了,是魂飛魄散的那種死法,而她飛升,成了慈玉座下的小仙娥。

燕商沒想到她苦了五百年的好運氣會留到這個時候,還是她完全不稀罕的那種。

“可是我不想當神仙,”燕商重覆,有些卑微道,“上仙,我休息好了,外面見過了,也等過了,您什麽時候才能夠放我離開?”

慈玉笑笑:“燕商,我什麽時候說過會放你離開?”

“你離開之後想做什麽,”慈玉並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想去找你的應棲?你別忘了,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你在這裏呆了四天,人間就過了四年,你怎麽知道應棲還會等你?”

“你們都未成婚,甚至都未定情,你跟他無名無分的,他為什麽要守著你?”

慈玉戳著她的心,慢慢道:“凡人心易變。”

燕商逐漸黑了臉:“閉嘴。”

慈玉不聽:“你若是那樣想他,當初就不該選這第三條路。你們與禾寧硬拼,不一定會輸。”

“呵,”燕商翻了個白眼,“然後讓全天下人看著身邊人一個個被禾寧制成活死人?我是不著調,但不至於沒有心。”

誰跟你們神仙一樣,就知道看好戲。

“那現在呢,知道自己沒有死,又想著與他重續前塵了,”慈玉嘖嘖,揚手就彈了燕商腦瓜子兩下,“你想得倒是好。”

慈玉替她感到可惜:“唉,你死之前就該讓他為你殉情的。雖然我看不上他,就算他為你死,我也不會將他也帶上來。”

嘶——

慈玉這兩下可是沒留情,燕商捂著腦門在心底大罵:殉你娘的情。

燕商強壓下心裏的火氣,盯著慈玉的眼睛:“上仙,你這是在做什麽,事後諸葛亮來挖苦我?我可沒說過我離開是為了再去找應棲。”

“我到底當過人,也當過死人,雖然二十歲之前過得不怎麽樣,但是這一年裏我也見了不少世面,相逢即是緣,我既然沒死,去見見過去的緣分怎麽了!你們做神仙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嗎!”

“哦?你這麽說的話,我信。”

慈玉說是這麽說,但那副神情就是:你猜,我到底信不信。

燕商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先前那點火氣又冒了回來。

不放是吧,燕商冷笑,往後一仰,看看周圍有什麽可以砸的寶貝。

地府都砸過了,再砸一次仙界算什麽!

“行,”慈玉再一次預判了她的動作,咻地按住她欲搗亂的手,“今天就算了,明天我找誰陪你去人間看看故人。”

“說話算話。”

“當然。”

燕商這才滿意地離開。

身後,慈玉輕飄飄出聲:“不要去見應棲哦。”

燕商:“……”

這是燕商第一次見到這麽小的仙童。

燕商彎腰,試圖做一個和善的姐姐:“小弟弟,你幾歲?”

小仙童正好衣冠,十分老成道:“燕燕小仙娥,我只是看著小,年紀比你大上許多,我生來就在仙界,已經有一千歲的年紀了。”

燕商:“……仙童哥你好。”

小仙童:“請叫我不急小仙。”

燕商:“不急小仙童哥。”

不急:“……隨便吧。”

不急清清嗓子:“上仙讓我來帶你去人間看看,那麽你想先去見誰?”

仙童哥看起來沒有慈玉那麽多的心眼,燕商:“我想去見紅紅——”

不急十分認真:“上仙說了,帶你去見人,跟我念,人。”

“你——”好吧,紅紅和小寶都不是人,燕商不能反駁,只好道,“那就先去見一見呂圓吧。”

不急將她帶到一座邊陲小城。

剛站穩,身邊就飛快地掠過兩個人影,像是一陣旋風。

燕商:“唉?”

不急:“過去了。”

燕商:“什麽過去了?”

不急:“你要見的人。”

呂圓醒來之後忘了很多事情,燕商的,周晉的,還有宋敏敏的。她只記得自己是呂圓,外出闖蕩行俠仗義的女俠呂圓。

不急告訴她呂圓在這裏找了一份鐵飯碗,當上了衙門的捕快。剛剛飛過的那兩個人影就是呂圓和她要抓的賊。

燕商:“他們看不見我們嗎?”

不急點頭。

燕商翻了翻自己的衣裳:“挺好。”

燕商繼續問他:“說起來怎麽只有呂圓一個人抓賊,其他捕快呢?”

不急:“這是一座在邊境的小城池,居民少,執法者也少,但違法者很多,呂圓姑娘算是這裏最英勇的壯士了。”

“這樣啊——”

不急瞇著眼看了看:“這個賊有點本事,後面藏著賊窩,她大概要吃點苦頭,但是沒關系,她能解決……唉,燕燕小仙娥,你別跑啊!我們神仙不能幹涉人間事務!”

不急找到燕商的時候,她已經追到了呂圓身邊。見不急到了,心虛地朝他笑笑:“我沒做什麽,我發誓。”

不急掃視了一圈:“呵。”

燕商眨著無辜的杏眼:“我真的什麽都沒幹。”她就是隨手撒了一點石頭,再就是伸腿擋了一下某人而已。

地上,賊窩裏的小嘍啰被從天而降的石頭雨砸得眼冒金星,本該與呂圓一較高下的賊首也因為莫名被絆倒,摔斷了大腿,在地上哀嚎不止。

唯有呂圓,叉腰站在中間,眉飛色舞地欣賞著這番傑作。

“我運氣不錯誒,果然,女俠就是牛。”呂圓給自己豎起大拇指。

燕商不知道如何評判一個人過得好不好,她見著呂圓將這群賊人一個一個地繳獲,昂首挺胸地在鄉親的雀躍聲中走出來,帶著滿臉的驕傲與滿足。

想來她應該過得很好。

燕商覺得這樣就夠了,拍去手裏的灰塵,拱拱不急:“仙童哥,下一個吧。”

不急憋著氣:“行吧,接下來你想去見誰?”

“唔……我們能去見死人嗎,畢竟,死人也是人。”

不急:“……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燕商就差把地府兩個大字貼在臉上了。

不急:“死人不行,地府更不行。”

“唉,別呀,”燕商這時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說起來我忘了問,閻王那個老賊知不知道我還活著的事情?”

不急:“……燕燕小仙娥,你也太遲鈍了吧。”

燕商急了:“你快告訴我。”

要是老賊知道的話,那是不是應棲他們都知道她還活著的事情?

不急板正小臉:“那位閻王資歷尚淺,還不配知道仙界之事。”

“這樣啊……好吧。”有些失落的,但是沒關系,她現在去了也一樣。那麽就算這次她不能去見應棲他們,老賊也能為她傳話的。

不急給她潑冷水:“上仙說了是帶你去人間,不是地府,咱們要講規矩的。”

“別那麽死板嘛,讓我過去看一看又不會怎麽樣。”

“不行就是不行。”

“不急小仙童?”

“不行。”

“不急仙童哥哥……”

“我不吃這一套。”

“……”

燕商離開的時候,呂圓若有所覺,偏頭看了一眼空蕩的路口。老縣令見她呆著,拍了拍:“小呂,怎麽了?”

呂圓心裏好像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轉瞬即逝。

“我好像看見了誰,”呂圓想不起來了,輕搖頭,“沒什麽,我們走吧。”

燕商最終沒能去到地府,一是地府的確不是人間,不急是個古板的小仙童,堅決不同意;二是他們在路上遇見了另一個人。

尚陽。

老了十歲,早生白發的尚陽。

他與燕商擦肩而過,拿著手裏的畫像走向下一個過路人。

燕商:“他在找誰?”

不急:“他在找你。”

燕商:“為什麽,是應棲沒能把尚家的事解決好嗎?”

不急:“不是,尚家人的確失去了那一段記憶。而尚陽,他只是在遺忘之中,選擇想起你。他對你的愧疚沖破了記憶的封鎖,他一直覺得,他見過你,想再找到你。”

“他走了很多年,走了很遠的路,找一個早就消失在人間的人,”不急走到燕商身前,“你想看嗎,想看看他這些年是如何找你的嗎?”

燕商沒作答,而是問他:“尚家夫婦呢,他們又過得怎麽樣呢?”

不急瞥了她一眼:“因為尚陽一意孤行,他們斷絕了關系。兩年前尚老爺納了小妾,竭盡全力傷了根本終於生了一個兒子,不過那兒子先天不足,生來愚鈍,尚家現在雞飛狗跳。”

“哈哈哈哈,”燕商大笑,“挺有意思的。”

不急:“你可憐他們嗎?”

燕商苦悶地開口:“可憐他們,誰來可憐尚湮呢?”

“作為燕商,我死了五年,作為尚湮,我也死了五年,苦命的人一直很苦,有些人,不過是苦了短短幾年。”

往事不可追,和過去作別,燕商轉身:“我現在很難過,不急小仙童,想辦法讓我高興一下吧。”

不急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癟著嘴巴:“那你想怎麽樣呢?”

燕商朝他眨眼:“帶我去見應棲吧,我們偷偷的,不和慈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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