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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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那是什麽”

“虛空之影,”燕商把紅紅護在身後,頓了頓,“我不想看見的人,算什麽大禮。”

身著黑袍的信徒退開,廢墟之外,出現一處懸崖,懸崖之上,吊著三個十年前很熟悉的人。

發髻散亂雙眼通紅的婦女看見遠處逐漸清晰的姑娘,驚恐萬分的臉上出現了更為慌亂的神情。

可她哭啞的嗓子不敢喊,看向心如死灰閉眼等死的夫君:“你、你去看,她是不是,是不是……”

他們的兒子早已認了出來:“……湮湮?”

燕商擡頭,玩味地望著他:“尚陽,多年未見,別來無恙。還有……尚夫人,尚老爺,看起來,老了不少。”

一直被吊著,一直想搞清楚他們為什麽會被這樣對待的尚陽看著她,看著被父母害死十年的妹妹,紅了眼睛:“既然你活著,為什麽,為什麽……”

燕商冷淡道:“沒有為什麽。”

尚夫人回了神,眼裏的恐懼散去,欣喜躍出:“湮湮,真的是湮湮……娘對不起你,對不起……”

隨之而來的還有洶湧而出的眼淚,看得燕商都覺得她真的在愧疚。

“呵,”燕商冷笑,轉頭看向空蕩的另一邊,“禾寧,我知道你在,出來。”

禾寧沒現身,只有一團灰霧中傳來遙遙的聲音:“這麽冷漠啊,多傷父母兄長的心呢。”

“尚湮,燕商……”禾寧琢磨著她的名字,“你倒是會取,讓我找你費了不少工夫。”

燕商懶得理她。

禾寧不介意,哈哈笑,招呼她辛苦請來的三人:“怎麽,看見你家女兒,就這點反應?”

尚老爺沒有妻兒那樣激動,眼神覆雜地看向這個早該死去的女兒,喉嚨哽住:“你現在……還是我們被騙了?”

燕商搖頭,說了實話:“不是,我的確該死了。”

尚老爺有些恍惚,那點微末的思女之情終於襲上心頭:“湮湮……”

尚老爺停下來,想起她和那個女的熟稔的對話,微微變臉。於是,說出來的話就變了:“你和那個女瘋子認識?”

燕商看著他,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想笑:“是。”

下一刻,尚老爺暴怒:“尚湮,她是你帶來的是不是!你這個掃把星,我、你娘、你哥哪裏對不起你,居然聯合外人對我們下手,你有沒有良心!”

良心?

問得好,大概是沒有了。

尚老爺在罵她,尚夫人唯唯諾諾,尚陽……一如十年前,聽懂了卻要當做沒聽懂,好像他還是那個理解父母的好兒子。

死咬災星罵人的話,禾寧五百年就聽夠了。她打了一個響指,隔絕了尚家人的說話聲,為她打抱不平:“你這爹娘,的確很爛,你這哥哥嘛,倒是和你有點像,可惜不多。”

“燕商,想要救他們嗎,只要你點頭,我說不定會心軟。”

禾寧的話,尚家人也聽見了。

燕商重新望向那三人,根據他們後悔的神情,還有嘴型,辨認出尚家夫婦在求她。

“爹跟你道歉,我錯了,我們都錯了……”

“湮湮,救救我們……”

“湮湮,湮湮……”

要不是被吊著,估計直接就跪下磕頭了。

而她的兄長只是用他那雙悲傷的眼睛看著她,就像十年前她被送出去的那晚一樣。

“你覺得我會在意嗎?”燕商笑笑,看著尚湮的父母兄長,如果是十五歲之前,尚湮可能還會答應。

可尚湮死在了她十五歲的時候,現在她是燕商,無父無母,更沒有兄弟姐妹的燕商。

燕商看著哀求不成又開始咒罵她的尚老爺和尚夫人,甚是平淡。

禾寧嘖嘖:“果然,最傷人心的都是親人。”

燕商:“自然,你應該最有感觸。”

灰朦的霧氣飄來,也帶來了禾寧的話:“真的,一點都不想救他們嗎?”

救他們,為什麽聽著就這麽刺耳呢?

“五百年了,你還用這種伎倆?”

霧氣化手摸上燕商的臉,耳鬢廝磨般呼氣:“你說呢?”

“可你說這是給我的大禮,”燕商離開酒窖前摘下了鐲子,躲不過禾寧。瞥一眼被懸吊著的人,她察覺到一絲不對,“你既然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他們對我做過什麽……”

燕商眼神微顫,伸手握住還想纏住她的霧氣,確定道:“你是來殺他們的……來幫我,殺了他們的。”

禾寧為她拍手鼓掌:“這才對,這才對,過了五百年,你終於聰明了一點。”

禾寧循循善誘:“要嗎,你不想做惡人,我可以幫你的。”

燕商直接握散霧氣:“你查我,我也會查你,你現在的身份,做這些害人的事情,不太好吧。”

“害人?怎麽會,”禾寧為自己委屈,“我都沒折磨過他們,我可是將人綁了就一直在等你回來。”

這一點,燕商信。否則,尚老爺就不會還有這麽多的力氣罵她了。但禾寧向來不安好心。

“如果我答應了,殺孽會歸到我身上?”

“算是吧,不好說,不過呢,”禾寧嬌俏道,“你看這麽高的山崖,這麽陡峭的石頭,意外嘛,你懂的。”

燕商忍不住笑了:“別演了禾寧,都是活了五百年的人精了,累不累?告訴我,你這次,想從我這裏拿到什麽。”

禾寧被這樣拒絕,難過了:“真不要我送來的大禮?”

燕商:“不要,你要是不怕天譴就動手,反正這世上,意外不少,人為意外更是多,看神仙怎麽想了唄。”

燕商盯著禾寧出聲的方位,特別善良地給她舉例子:“出門找人被撞死的,下水找東西腳滑摔死的,還有……”

見禾寧不再說話,燕商移開視線,凝視著尚老爺,揚起笑臉:“錢財外露被人殺死的,是吧,您當初當著車夫的面放了不少金銀,真是費心了。”

散財消災,散他的財,消燕商這個災。

這話一說出來,尚老爺臉色鐵青。不知情的尚夫人和尚陽都看了過來。

“你、你、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麽!”

“住嘴!我那是為了以絕後患!”尚老爺怒呵,“都是你,婦人之仁,如果當初直接一碗毒藥灌下去,就不會有你我今日之事,讓我們尚家,命絕於此!”

這些人,就像是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踩到了一坨狗屎,擦了還有,又臭又惡心。但繼續走下去,就會散去。

燕商不管他們:“禾寧,你要給我送禮,不如把應棲還給我。”

“怎麽,”禾寧好奇,“難道我用他來威脅你還有用?”

燕商:“你說呢?”

禾寧不傻,同一種手段用多了也就沒用了,更何況燕商肯定知道她還不能對他們下手。

“別急啊燕商,你會見到他的,但不是現在。”禾寧的灰霧散了,她無處不在,“你現在拒了我這份禮物,那你不妨猜猜我接下來要做什麽?”

禾寧調子拖得老長:“先禮……”

“後兵。”

燕商剛說完,禾寧就道:“我也是個懂禮數的人。你和你那個老妖精——”

紅紅:“再說一遍,我是山神!”

“行,老山神,你們應該查過我這些年做了什麽吧。”

燕商從禾寧的語氣中聽出來她說的不是那些信徒的事情:“真是你,你對那些失蹤的人做了什麽?”

禾寧調笑:“說了別急,我們慢慢來。”

禾寧退後,不顧尚家人的大聲求饒,收起了他們的影子。

接著,禾寧就給燕商解答了這個疑問。

“來,我的好孩子們,給燕姑娘和她的同伴看看你們是誰。”

禾寧拍拍手掌,周圍那些黑袍人中有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張慘白無血的臉。眼神漆黑呆滯,黑色的花紋從脖頸蔓延至頭顱,詭異魅惑,毫無活人的氣息。

紅紅有些被嚇到:“燕商,那是活死人。”

人間和地府中間界屬不明的地帶。不是人,不是鬼,更像是傀儡。

禾寧高聲稱讚:“山神就是見多識廣,但他們可不僅僅只是活死人,還是我最得意的孩子,最忠誠的士兵,最強大的軍隊。只要你能想到的地方,都有他們。”

燕商還算鎮定:“你練軍隊做什麽?”

“哎呦,說來話長嘍。”禾寧愁嘆。

“你知道我是半神了吧,上頭的神仙最初說香火夠了我就能飛升,然後我就被這麽吊了一兩百年,召集了那麽多的信徒,供奉了那麽多香火,結果轉頭又說我身上有你一半的壽命,我們還綁著,通天陣不可解……”

禾寧簡直無法相信五百年前射出的箭居然會射中自己。

燕商眼神閃了閃,原來是這樣。

“看你這樣子,應該不會願意去我門下當個小散仙吧。”

“不想。”

“我就知道,所以嘛,怎麽說呢,”禾寧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你被我騙著吃了五百年的虧,我覺得你應該也不會再願意同我做交易了。”

“廢話。”

“所以我決定,”禾寧累了,五百年都沒怎麽求過人,她不想求了,“直接點,燕商,跟我去當神,不然,我毀了這個人間。”

禾寧特別為她著想:“當初只是一個萬鏡山,現在不同了,我是半神,活死人是我刀,信徒是我的劍,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你也別把希望放在神仙身上,搞出我們這出大戲,他們看得可高興了。”

她那麽想成神仙,就是為了擺脫這樣沒有自我的命數:“還有,煉活死人沒有罪孽,所以,你若是拒絕,我就隔著幾天找一些人煉成活死人,再偶爾說點酒館的小故事,你說……要是世人知道你們酒館和長生殿的關系,還有人會來找你做生意嗎?”

“萬一沒了人,哎呀,你不就又要死了嗎!”

紅紅被她的瘋言瘋語氣得罵人:“你真的是個瘋子。”

禾寧笑著接受:“瘋神,也是神。”

“禾寧,你這五百年,瘋得很徹底,”燕商沒紅紅那樣氣憤,朝前走了幾步,“讓我見應棲一面,我就考慮你的要求。”

禾寧真的看不起她:“你還真是愛他,行,讓你看看也行。”

禾寧給她現了應棲的影子。

“我困了,就讓你們說一句話,”禾寧招手,應棲就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跪在地上,“哥哥,長著一張好嘴就說點人話。”

應棲擡頭,憔悴的眼中映出千裏之外的燕商:“沒事就好……”

他笑著繼續:“去當神仙也好,就不用吃生死的苦頭,可以去救人,當個女俠。”

燕商聽出來他都知道了,有些心酸,可你知道什麽!

燕商別開臉的沈默讓禾寧有些看不懂:“不說?那就這樣吧。”

“等等,”燕商在禾寧掐滅應棲的幻影前叫住了她,“讓我再說幾句。”

在禾寧的不解,應棲的了然中,燕商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混蛋。”

“騙子。”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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