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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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燕商沒走,她靠著小寶熟悉萬境山的地形,在山裏又藏了一日。

紅紅小跑回來,撿起燕商洗幹凈的果子:“還好這幾天沒下雨,要不然你遲早完蛋。”

燕商:“別廢話,偷聽到了什麽?”

她擔心自己留久了其他人回來會發現什麽,所以沒逼宋敏敏說完整件事,趁著黑夜又跑回了山林裏。

紅紅問她信不信宋敏敏說的不會告發他們的話,燕商不知道,她只能賭一把,但說到底,還是不太信。

宋敏敏的話來得古怪,她得知道來龍去脈。她不能親自去問,所以讓紅紅混到那些弟子房舍的周圍,他能變成草,不會被發現。山裏弟子那麽多,總有幾個多嘴的,能偷聽到些什麽。

紅紅放下果子,把小寶擠開,坐到燕商身邊。他說得挺慢的,生怕燕商不反悔:“我說了,你真的要聽嗎?”

燕商白了他一眼:“說。”

游息殺死怯風是鐵證如山。

怯風這幾年看著精神不錯,但輩分高的那幾位弟子都知道他們師父身子越來越差了,木樓那裏清凈,也適合他修養,除了小陸之外,沒有他的準許,很少人能去見他。

游息算個例外。

幾年前他離開萬境山時的劍術就不在怯風之下,這幾年更是深不可測,可以說,游息在萬境山雖不受待見,但他來去自由。

據說當時是游息執意闖進了木樓,兩人起了些爭執,期間小陸想進去,被怯風擋在了外面。

等到小陸發現不對進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游息懷裏抱著的一具幹癟枯瘦,被放光血肉的屍體。

“屍體還擺在木樓裏,我去看過了,怯風真的像是套了一層肉的骨頭,死相太慘了。要不是我認識游息,連我都有點要相信他們傳出來的謠言了。”

燕商很平靜:“說來聽聽。”

紅紅咬牙,說了出來:“說游息學了禁術,將怯風的畢生功力都吸幹了,就像,就像……”

燕商眼睛都沒眨:“就像狐貍精一樣?”

紅紅不敢看燕商,小心點頭。

“也就只會說這個,”燕商意味不明地笑了,“然後呢?”

“然後……他沒否認。”

“什麽,”燕商終於有點波動,她轉頭,拽住紅紅的衣襟,“你再說一遍。”

燕商力氣太大,紅紅脖子有些勒,支支吾吾地:“有人說是承認了,我覺得他那樣的人,大概是沒有否認,你知道沒有否認就意味著……”

燕商松開手:“不是。”

紅紅急了:“別自欺欺人了燕商。若是禾寧發現的,我們還可以懷疑游息是不是被栽贓的,可發現他的是小陸,一個一直學醫,呆在怯風身邊,不參與萬境山這些爛事的小陸,他又有什麽理由要害游息呢?”

燕商想起小陸那張寡言古板的臉,他們遇見的次數不多,大概每次燕商看見他,不是守在木樓前,就是走出來準備守在木樓前。

燕商沒有再反駁紅紅:“你走遠點,小寶也是,讓我自己靜一靜。”

為什麽,為什麽游息不否認呢?難道,他真的殺了怯風嗎,可是,又是為什麽呢?

……

萬境山借著山勢打造的水牢裏,大門嘎吱被打開,水牢外的天光須臾消散,昏黑的人影走近。

游息懶散地擡眼:“稀客。”

禾寧走下臺階,俯身蔑然一笑:“看來,師兄在這裏過得不錯。”

游息被餵了藥,內力全失,手腳被鐵鏈鎖著,動彈不得。

小陸還算人道,沒給他用鞭刑。

禾寧就沒這麽好了,半身高的流水泡發了身上的皮肉,層層的褶皺破開,體內的藥在阻礙他的傷口愈合,密密麻麻的疼痛一點一點隨著流水浸透進來,他成了一塊遲早要腐爛的肉。

游息毫無血色的臉轉過來,笑了笑:“托你的福。”

“呵,”禾寧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嗎?”

游息淡然看她。

“是我讓你殺了師父的嗎,分明是你,你這個災星!”禾寧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氣惱了,陰鷙笑了幾聲,退了幾步臺階,放下了水閥。

流水繼續湧入,沒過了胸膛。游息臉色慘白,像是河水裏的月影。

“我最恨你這樣,顯得我是多麽惡劣的人,明明是你,游息,你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禾寧說著,想到了什麽,猛然拍手,朝著游息笑得激動,“啊,我差點忘了,還有燕商,用不了多久了,我就送你們去地獄團聚。”

“看來,咳咳咳……”游息灌進幾口水,“你居然還沒找到她。”

禾寧獰著臉,握緊拳頭,她的確沒找到。當初小陸告訴她游息和師父有異的消息,她怕游息逃走,叫上了大半的弟子去見證游息殺人的事實。

等到她想起燕商的時候,人早就不知去向了。該死的,這野丫頭真是個禍害,要不是想著她還有用,當初她上山的第一晚就該意外死在周晉劍下了。

燕商,呵,禾寧從心底瞧不起這個人,居然和游息有這樣的關系,老天爺也不長眼啊。

“放心,她馬上就要來了,”禾寧甩袖,滿臉不屑,“這個蠢貨,居然會信宋敏敏,她跟了我這麽多年,怎麽會被外人幾句不痛不癢的關心就哄得叛變?你猜她知道了你的下場,還能忍多久不來找你?”

禾寧臉上揚著得意的笑,仿佛她才是最後的贏家:“不過有這心思,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弒師之罪,想想最後是五馬分屍還是千刀萬剮,師兄。”

看夠了游息快要被流水淹沒窒息,禾寧終於大發慈悲地關上了水閥,甚至給他開了出水口。

流水逝去,只剩下厚重的一層淤泥。禾寧忍著惡心,一步一步地走近。

沒外人在,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羞辱游息:“我從小就告訴過你,你的一切,我都會奪走,你的師父,你的師弟師妹,所有你珍重的一切,都是我的。”

禾寧掐著游息的脖頸,瞪著眼珠,要讓游息全部都聽進去:“我等這天已經很久了,誰能想到呢,連你師父都不站在你這邊,游息,你做人,可真是失敗。”

“你不知道吧,師父一直在和我通氣,連小陸也是,他們都巴不得你去死呢。”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天生獻祭的災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禾寧松開手,嫌棄地拿出帕子擦幹凈,“跟天作對,你怎麽敢啊游息。”

“所以,這次,還是我贏了。”禾寧走回到門口,又打開了水閥,看著流水漫上來,笑得詭異。

我可憐的師兄,還不知道她會拿到怎樣的天命吧,那就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看看她是怎麽把你們都踩到腳下,生生世世成為她一手就能捏死的螻蟻的。

游息喘了許久,散了禾寧鉗制的壓迫。不過這也不重要了。這場以他為源點的悲劇能在他身上終結,似乎是最好的結果。

他不信禾寧的話,他知道她能活下去,小寶和紅紅,也會帶她離開。

游息望著不見天日的水牢,在意識消退前,希望燕商已經徹底逃離了這座詭譎的高山。

不知過了多久,游息再睜眼的時候,覺得水牢不太對。他的感官因為藥物而有些遲鈍,模模糊糊地覺得身邊站著人。

“醒了?”

“燕……商?”游息覺得自己真要死了,死到臨頭還在做夢。

“不用懷疑,是我,”燕商摸了摸游息的額頭,“發熱了,得趕緊把你救出去。”

游息默然,這幾句就讓他清楚他不是在做夢:“為什麽不跑?”

燕商反問他:“我又沒做錯事,為什麽要跑?”

“你若是聽小寶的話,早點離開,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遲了幾日,禾寧早已在山裏布下了天羅地網,就連外面……”

游息悶著聲,他有些疑惑:“你怎麽進來的?”

以禾寧的手段,她不可能這麽安然無恙地找到他。

燕商朝游息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麽,小寶招呼了它的夥伴們,給禾寧和她的狗腿子們的房裏放了點小毒。”

主要是禾寧那裏,其他人的確是點小毒。

“放心,我劑量把握得很準,不會死人的。”

游息:“毒?你哪裏來的毒?”

燕商一派坦然:“紅紅啊,這麽大株的毒藥,我拿一點又不過分。”

半炷香之前被薅了半個腦袋頭發的紅紅抱頭痛哭。

游息:“所以這就是你完全不怕的原因嗎?”

“不止呢,我有這個。”燕商晃動著手腕,給游息看他給的鐲子。

“我就猜到禾寧一定給你餵了藥,所以我去她屋裏把所有看著還行的藥瓶都倒光了。”

“紅紅說這些你都能吃,”燕商把腰帶上掛著的陶罐拿出來,裏面都是她精挑細選的藥丸,一顆一顆地倒出來塞進游息嘴裏,“你先吃完,我去撬鎖。”

游息:“……”

“小寶和紅紅都在外面,紅紅可以的,拿著藤蔓直接勒暈了外面的弟子。”

游息咽下嘴裏的藥丸:“燕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知道。我就問你一句話,怯風是你殺的嗎?”

游息看著她,即使是昏暗的牢裏,他都能看見燕商蓬勃的生命。

良久的沈默後,游息開口:“不是。”

燕商笑了,摸出卡在銀鐲裏的鐵絲,劃著流水摸到了鐵鏈的鎖眼。她沒幹過這種事,但意外地得心應手,一連開了全部的鎖眼,燕商把游息架起來。

“我信你,但又打不過他們,所以,我們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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