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毒女皇×皇姐

第4章 04

正德十三年，女帝產下一子，天降紅光。

天官夜值，驚得從高臺之上跌下來，跌跌撞撞跑到寢殿前撲通一聲跪下，長跪不起，磕頭脆聲道：“此子終將弒父鴆母，請女帝萬萬莫要留情啊！”

一貫冷血的女帝聞言卻笑，懷裏抱著那沈睡中的孩子，對身邊人道：“什麽樣的父母能教出那樣的孩子？”

她縱橫一世，最不信命理之說。

女帝不僅沒殺這個孩子，反而將她抱出來給眾人看，只見那孩子臉色紅潤，睡相安穩，只哭了一次就絕不再鬧，是個極乖極乖的小家夥。

曲杏那時不過八歲，只會傻乎乎看著母親懷裏安然睡著的小家夥，時不時用小手戳戳她，那小家夥時常睜大了眼睛傻傻看她，兩個小孩瞪著大眼睛對視，最後曲杏覺得沒勁了，轉身想要走，身後的孩子忽然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女帝把這個孩子養到三歲，有一日夜半醒來，看見床邊有黑影一閃而過，如是反覆多次，終於起了疑心，將她送到行宮居住。

此後，女帝對外宣稱，這孩子不幸的病死了，舉國哀悼之後，除了曲杏哭了一場之後，誰也不記得這個短暫出現又如煙火般消逝的小生命。

再過數年，曲杏跟隨母親去行宮避暑，那孩子便被嬤嬤牽了手，帶到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去。

那小孩子第一次聽見冷寂的行宮裏有喧囂之聲，便踮起小小的腳丫，爬上一棵矮樹，伸出小手扒著墻頭向裏面看去。

花叢中，幾個衣衫華貴的女孩子正撲蝶嬉戲著，中間最小的那個女孩兒，俏麗至極的一雙桃花眼，美艷的眼角延綿處動人心魄的弧度，雖然如斯年少，但只要她輕輕地笑起來，那朱唇皓齒是如此地明艷，仿佛一春景致，都在那一雙水盈盈的眼裏波動，映出極美極美的倒影。

那孩子看呆了。

她聽嬤嬤說，那女孩子是她三姐，若是女帝不將她丟到這偏遠之地來，她就可以和身邊的兩個人一樣，牽著她纖巧的衣角，握著她纖長的手指，和她一起嬉笑玩耍，可以整夜整夜躺在她身畔，看那漫天的星光倒映在她眼裏，甚至可以伸手觸上那嫣紅的唇角……

那時她如此年幼，並不知這沖動來源於何處，只覺心裏泛起一種癢，想要觸摸，想要接近，就好像失明的人渴望光。

她就那麽一日日扒在墻頭悄悄看著，只覺得那女孩是一朵嬌艷的花，而她身畔的兩個人，就好像花朵上惹人厭憎的臭蟲一般，纏著她不肯放手。

有兩種欲望在心裏同時升起——

她想獨自一人采摘那朵美艷的花。

她想親手扼死那些纏在她身側的臭蟲。

欲望一經產生，就再也難以消除。

終於有一日，這幻想破滅了。

夏日已經到了盡頭，女帝帶著公主們起駕回宮了。

那一日的上午，綺安扒在墻上，等了又等，卻遲遲等不到來這裏玩耍的幾個人，她心裏開始無措而慌張，最後從矮樹上跳下去，帶著一身被蚊蟲叮咬的包，頂著烈日向宮外跑去。

行宮門口，曲杏正被兩個姐姐牽著，笑盈盈走上馬車去。

綺安楞楞地站在宮門前，因衣著簡樸，沒人知道她也是公主。

那馬車晃悠悠起來，向遠處骨碌碌行去了。

人群之中，綺安只覺得那鑲了金邊的馬車像一個巨大的棺材，裏面裝著屬於她的那朵唯一的花，帶走了。

綺安忽然恐懼起來，猛地發足狂奔起來，好像只要能夠追上那朵花，就可以在黑暗的日子裏吮吸著芳香活下去……

與此同時，前面的車鸞中，有侍女走上前稟報：“陛下，後面有個孩子正追著馬車跑，想必是想見陛下一面。”

女帝淡淡望她一眼：“什麽孩子？”

侍女低聲道：“那個孩子。”

女帝回頭一望，見那一個小小的影子正在後面奮力地跑，最後被越落越遠，看不見了。

這麽看著，倒有些心疼。

終於，她開口道：“既然如此，過了冬就將她帶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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