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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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

樊天明半夜睡得很不好,就像有什麽東西盯著他。迷迷糊糊地擡了一下眼皮,他忽然看見一張鬼臉!

他嚇出一身冷汗,渾身不敢動彈,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會死嗎?那個鬼是誰?會殺了他嗎?可再忍不住睜眼時,眼前空蕩蕩一片,只能看見天花板上已經布滿灰塵和蚊子屍體的電燈泡。

他不知道是真的有鬼,還是僅僅是幻覺,總之是被攪了一覺,再難睡著。天將將亮時,他便渾渾噩噩地起了床。半夜沒有休息好,不僅僅是沒有精神,整個人身體軟綿綿的,心裏也空落落的,像丟了魂一般。

早上吃早餐時他又和他母親哥哥吵了架,當然,只是他自己在吼而已,根本就沒有人搭話。

這可是高考,你哪裏能夠去責罵壓力如此之大的考生呢?哪怕是平時最暴躁的父母這個時候也是忍著,更何況是樊母和樊青書這兩個深愛著樊天明的人。

兩個至親之人把他送到考場外面,也沒有過多囑咐,甚至於不敢用過於期盼的眼神看他,生怕他因此增加了壓力而影響發揮。只是等他轉身進了考場,望著他的背影,樊母才忍不住長長嘆息:“明娃這次會考好……”

樊青書想搖搖頭,卻忍住了,他的理智告訴他情況不容樂觀,可看著日漸蒼老的母親和那個承擔著巨大壓力的年輕背影,他卻說不出什麽來,只能在心裏祈禱他的想法是錯的。

樊天明坐在考場上,明明空氣溫度很高,周圍人都汗流浹背,他也靠著感覺感知到這股熱浪,卻渾身涼颼颼的,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巡查老師看了他一眼,沒有在意,只當他是緊張罷了。

只是他看著試卷,腦子裏卻滿是一張鬼臉。

雖然只是看見了一面,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一張臉,甚至包括很多細節。那張臉很粗糙,偏黃,但沒有過多的紋路,臉龐還很稚嫩,就是一副農村青年的樣貌,只是雙眼睜的大大的卻完全沒有神采,就像死物一般,讓人感覺不到半分生機,嘴角上揚應當是帶著笑容的,可莫名讓人覺得淒涼。

樊天明覺得那應該是鬼的,死人的臉,活人不會是那個樣子,他又覺得那臉有些熟悉,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他就這樣腦子混亂如一團漿糊般地寫著,好像知道自己再寫什麽,又不知道。手不停地在用筆在試卷上劃著,卻好像看不清試卷上的字,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

交卷的時候,他的心被恐懼占據著,他覺得自己好像完了。

還沒完全考完,可他就是知道自己完了,沒希望了,他又一次讓家裏陷入了失望乃至於絕望。

行屍走肉一般地走出考場,他忽然間想到了什麽,轉身看了一眼教室的窗戶。只有一扇窗戶是有玻璃的,他從裏面清晰地看到了一張臉。

他看到的那一張毫無生機的鬼一樣的臉!

就是他自己的臉!

他不禁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真的還活著嗎?

“天明,這裏。”樊青書看到自己的弟弟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心裏也是難受,只是臉上還是硬擠出了笑容。樊母在一旁,看見兒子考完了,也是笑著迎接。

樊天明看著這兩個人,感到無比陌生。

他真的認識這兩個人嗎?

看著他們的笑容,樊天明心中無比惱怒。他們好像很快樂幸福的樣子,可這是因為什麽呢?因為他樊天明嗎?因為他們供養著他,他們最親最愛的人,為他光明的未來而付出一切。

可他明明就生活在極度的痛苦壓抑之中!他們是付出的,他是得到的,可他卻生活得比他們差那麽多!他們的快樂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他只是恨不得拿他的鋼筆往兩人的心臟上狠狠地戳幾下!

……

那一天,夕陽西下時,樊天明已經回到了家裏那個小村莊,坐在門檻上。

截止日期已經到了,他沒有收到任何錄取通知書,這是他早就知道的結果,也是到此刻才熄滅了最後一絲幻想。

“他就不是這塊材料!”

屋裏傳來一聲低沈的怒吼。

這是樊天明的父親的聲音。同時傳來的,還有母親低聲的啜泣。

“那個小畜生,讓他跟著老大下地吧!他也就是這命!只是老二可惜了……”

樊天明聽到父親的話,心裏的怒火一下子燃燒起來!

他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他就想殺了他們!掐死!捅死!砍死!怎麽都行!

雙手在垂落著,斧頭就靜靜地躺在一旁,鋼筆好好地卡在襯衣的口袋裏。只是一瞬間,雙手顫抖起來,斧頭震動起來,鋼筆也晃動起來,怒火讓他們變得躁動不安……

樊天明帶著斧頭鋼筆和一雙手進去了。

樊父樊母坐在屋內的椅子上,樊青書站在一旁,三人就這麽看著樊天明,沒有一絲驚訝,眼中只有失望和鄙夷,一模一樣的三雙眼睛,死死地咄咄逼人地盯著他,讓他的怒火越燒越旺。

鋼筆顫抖地更加厲害了,他放下了斧頭,握住了鋼筆,一步一步向三人有去。

三人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等著他,等著他來發洩自己的怒火。

樊天明握著鋼筆,心中一陣緊張,也有一陣暢快,快了快了……他馬上就要解脫了,只要殺了這些人,他就再也不會痛苦了。

只是現在,怒火還灼燒著他,讓他心疼,腦子也疼。

鋼筆指向了樊青書。

樊天明點點頭。

這個人是一切的開始,是痛苦的根源,沒有他就沒有後來的一切。

走近,走近,鋼筆戳到了心口,在外衣上,無比鋒利的鋼筆讓外衣已經破了,再往前一點點,就會滲透皮膚,最後進入心臟。

此時,樊天明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影子,似乎是黑色的,模模糊糊不清楚,但頭部的那張臉,卻無比清晰。

它走近了樊天明,走進了他的身體裏。

鋼筆一下子就被一股黑煙纏繞,又進了一點。

筆尖已經在樊青書的心臟上了。

此時的樊天明……

不!他不是樊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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