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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袖雪(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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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袖雪(謊言)

方舟誠看了眼徐瑞,又看了眼七娘,點了點頭,表示應允。

七娘看向徐瑞,一字一句緩緩問道“徐總管,既然你說你殺了前任家主,那可否說說行兇的過程?”

徐瑞一楞,但很快反應過來,沈沈道“那日府中有家宴,他約我去書房,勸我名下商鋪不可隨意調價,可他那裏知道,不調價,哪有利潤可賺,最後我們發生了爭執,我氣急了,本來想用劍嚇唬他,誰知道意外將他刺死,正巧那時薛蕭從書房門口路過,我以為他肯定聽到了什麽,於是便將他引到書房隱蔽的角落,一掌擊暈,然後將他拖回書房,偽裝成是他殺了前任家主的樣子。”

七娘望了眼薛蕭,見他一雙眼赤紅的盯著徐瑞,要是薛蕭的眼睛是一把刀子的話,估計早就把徐瑞盯成篩子。

她還真有點同情他,心道“薛蕭這個倒黴鬼,你說他在東陵府好好待著不好嗎?非要東躥西躥,他躥也就罷了,你說他躥到哪裏不好,非要躥到書房,那日他是真的啥也沒看見,啥也沒聽見,就這樣被人拍暈了,醒了就被人當做殺人兇手,你說他冤不冤枉,想想都冤枉。

七娘分析了徐瑞說的話,又道“徐總管還記得當時一劍刺中東陵漠的那個部位?”

徐瑞回答的異常平靜“胸口。”

“左邊胸口還是右邊胸口?”

徐瑞沈吟了一陣,猶豫開口“左邊吧,不然就是右邊,我記得不太清了。”

七娘琢磨著徐瑞回答的話,接著又問“那徐總管說說東陵漠在死前有何異樣?”

徐瑞楞了楞,反問道“有什麽異樣?”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搖了搖頭努力維持鎮靜“沒……沒有什麽異樣,我一劍將他刺死,他很快就流血過多致死,死前沒有任何異樣。”

七娘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輕輕噢了一聲,果然,如自己所想一般。

方舟誠見七娘似乎盤問結束,便問道“阮姑娘,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七娘含笑點頭“我是有話要說……”

“咳……”李慕池突然不合時宜的一聲咳嗽打斷了七娘接下來要說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註意到他這裏。

李慕池見眾人目光都朝向他這邊,有點不好意思道“抱歉各位。”接著他又朝著七娘道“阮姑娘,我突然想起有件要緊事要同你說。”

七娘一臉不解的看著他,在這麽關鍵的時刻,他非要同自己說什麽?她皺了皺眉“稍等片刻不行嗎?”

李慕池語氣堅決道“不行,此事非常,必須現在就講,來之前阿蘊特意交代我,讓我給你傳句話,而且只能讓你一個人聽。”他特意加重“一個人”這幾個字。

七娘輕輕“嗯?”了一聲,音尾上揚,明顯是疑問。

她七娘連雲熙的面都沒見過,而且現在雲熙閣主遠在家鄉,怎麽可能給她傳話,這李慕池又要搞什麽鬼?

不聽,不聽,保準沒什麽好話。

就在七娘內心還在堅決抵抗這件事的時候,李慕池不知何時已經走近七娘,她眼前的大片光亮被一道身影遮住。

她順著眼前墨綠華服向上看去,翠色腰帶扣在矯健結實的腰身上,腰側配了雕琢精美的勾形白玉,目光上移,繡著碧綠翠竹的交領上是一張驚塵絕世的臉孔和一雙桃花灼灼的雙眸。

七娘猶如被這一雙溫潤而又多情的眼睛差點吸幹了魂魄,鬼使神差的被李慕池拉著往廳外花園走。

走了大約十來步,七娘突然一個激靈,仿佛胸口被人重重錘了一拳,猛然回過神來。

她猛然甩開袖子,朝後退了一步,故意和李慕池隔開一些距離,警惕似的看著他道“李堂主你又搞什麽把戲?”

李慕池壓低聲音道“七娘,不是阿蕓找你,是我有話要對你說。”

七娘早就猜到八成是李慕池借了雲熙閣主的幌子,她皮笑肉不笑的冷冷道“怎麽這會認識我了?剛才在裏面不是死活都說不認識我嗎?”

李慕池眉頭緊鎖,雙手背負,腳步緩緩,踱了幾步,像是在思索什麽,在踱出第四步後,忽而轉身,往回走了三步,語氣悶悶的“七娘,薛蕭的冤屈既然已經澄清,徐總管也已經認下一切罪責,難道你還想繼續查下去?”

七娘斜睨了他一眼,不解道“你難道沒聽出來,那徐瑞在說謊,他根本不是兇手,他是……”

“他是替人頂罪!”李慕池輕描淡寫接口道。

七娘微微一楞,上前一步反問道“你明知道徐瑞是替人頂罪的,那你為何阻止我說出真相?”

李慕池深深吸了一口氣,也不想過多解釋,只道“聽我一言,就此住手,事不關己莫要再問,也莫要再查下去了,別忘了,你的目的只有洗脫薛蕭的冤屈,現在有人出來主動承認這一切,不是很好嗎?”

七娘不解的看向李慕池,那徐瑞明顯在說謊難道他看不見嗎?這李慕池,究竟在想什麽?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七娘沈默半晌,心裏像是被堵了一塊石頭萬分不痛快“你說的沒錯,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洗刷薛蕭的冤屈,可是……”

她鎮定心神“可是徐瑞他不該當替罪羊,我們也不該放任真正的兇手,為什麽真正的兇手殺了人,非要不相幹的來替罪,一個薛蕭不夠,還要加上徐瑞。”

她別扭的看了眼李慕池“而且就連你也庇護著,這兇手當的未免也太囂張了吧。”她一邊說著,一邊有意無意往屋裏瞥去。

那裏高高在上坐著的才是真正的兇手,既然東陵衍的死因與東陵漠和徐瑞脫不了幹系,那兇手必定在二人當中,或者說二人合謀,如今徐瑞的說辭已然證明了他當時不在場,那也就說,徐瑞不是真正的兇手,由此可知,那真正的兇手就只有一人了。

李慕池順著七娘剛才的視線朝屋內望去,知道她在想什麽,於是直截了當道“東陵家主他不會是兇手,至少他不會主動攻擊前任家主。”

七娘挑眉“你就這麽確定?”

李慕池眼神堅定的點了點頭,反問道“那你覺東陵家主有何動機去殺害自己的兄長?”

七娘本想脫口道是為了覬覦家主的位置。

可還未開口,就被李慕池搶了先“你想說是為了家主之位?可你別忘了,東陵衍身患重疾,命不久矣,而且也沒有子孫後代繼承,待他百年歸老,東陵漠順理成章就是東陵家的家主,他放著好好的繼承者不當,非要當篡位者,還要落下口實,豈不是多此一舉?”

她從未想過這案子中竟然有這樣一層,不過李慕池說的好像的確有點道理,這東陵漠作為其兄東陵衍的繼承人,若是東陵衍壽終正寢,那再好不過了,萬一這是死於非命的,那第一個懷疑的非東陵漠莫屬了,就算東陵漠當上家主,大家也會在身後非議,所以,哪怕所有人都盼著東陵衍去死,可東陵漠絕對不會,也一定不會。

“其二”李慕池又道“東陵家主即便殺了人也不可能用自己家的劍,這樣太容易引起懷疑,就如你,稍稍一查,就查到了兇器,這不是自投羅網?”

七娘思慮一陣,這事她從未深究過,如此一想,用自家的劍來殺人,的確疑點頗多。

李慕池瞅了一眼凝眉深思的七娘,面上一陣輕松,再道“這其三嘛,就是直覺,我了解東陵家主的為人,他曾為了治好前任家主的病苦尋良醫,這樣的人,斷不會殺害自己的嫡親兄長。”

七娘猛然擡頭看他“直覺也能斷定一個人是不是兇手!你還說不是包庇?”

李慕池緊緊盯著七娘,嘴角微彎,忽然笑了,他陰惻惻地道“七娘,言至於此,你若執意認為我包庇,那我無話可說,可是你莫要忘了,上次的賭約是我贏了,你該答應我一件事。”

“賭約?”七娘側頭望向他。

她慢慢回想起來,她曾和李慕池是曾有過一個賭約的,賭的就是趙先生是否負了趙夫人,結果呢,自然是李慕池贏了賭約,當時也未說明賭註,一晃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七娘早就將此事拋之腦後了,可是沒想李慕池記憶這麽好,這麽點小事也還記得這麽清。

沈默半晌,七娘憤懣地道“你用一個賭約來護著一個殺人兇手,他是給了你什麽好處不成?”

李慕池搖了搖頭,聲音又低又緩“如果你要揭穿徐總管的謊言,我也無法阻攔,可是七娘,最後聽我一言。”

他放柔了聲音勸道“如果你再繼續查下去,只怕你要後悔。”

七娘靜默不語,腦海裏一直反反覆覆重覆著李慕池的話,他說如果自己再繼續追下下去,會後悔,真的會後悔嗎?她深深吸了一口長氣,轉身返回廳內。

方城主見七娘安然歸來,笑道“咦?阮姑娘回來了?你家閣主有什麽交代的,竟然還要李堂主給你傳信?”

七娘翻了個白眼,漫不經心道“哪裏是我們閣主要給我傳話,分明是李堂主他要找我,哎……他還不好意思說,非要拉著我去外面才肯說,他要我繡的手帕說是要送給那個相好的,等我回去就給他,給他一沓……”

薛蕭一聽,眼神一翻,心裏不住嘆氣,這姑娘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方城主一聽,無奈的搖了搖頭,大嘆“這李慕池的桃花債呦!”

七娘前腳進來,正在胡天海地的亂謅,李慕池後腳進來,正巧就聽見七娘說他要手帕之事,驚得腳步都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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