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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袖雪(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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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袖雪(命途)

李慕池溫潤笑著,將手旁的瓷壺推了過去了,順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薛蕭樂呵呵的,有點不好意思,可那點不好意思很快就被眼前的茶香淹沒。

他執起瓷壺就將自己面前的茶盞註了個滿滿當當,剛想放下,突然想起他身旁的姑娘來,這一路奔波,七娘肯定也累壞了,於是,他轉頭也給七娘面前的茶盞續上個滿滿當當。

“姑娘,你也快嘗嘗這茶。”說著將七娘面前的茶盞小心翼翼朝她挪了過去了。

七娘緩了好久才回過神來,臉色有點憔悴,她盯著眼前滿滿一大杯的茶水,剛想伸出手,就發覺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抖的厲害。

她狠心將手握拳,攢的緊緊的,手背隆起道道青筋,她將手收攏在袖中,視線撇向一旁,有點不敢直視薛蕭滿臉熱切的目光,略帶歉意道“多謝,只是我現在沒心情喝茶,抱歉了。”

薛蕭不尷不尬的楞了楞,很快,依舊熱情滿滿“姑娘,這茶解乏,真的!”說著捧著茶就查親自送到七娘嘴邊了。

七娘立刻向後閃躲,被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稍稍退後小半步,與薛蕭隔開一段距離,低垂的眸中帶了幾分讓人參不透的情緒,她黯然道“抱歉,我累了,我想先回去了。”

這話語氣雖然生硬了,可薛蕭聽著,卻覺得帶了幾分委屈,莫名令人心疼,也莫名令人不忍拒絕她的任何請求。

對於七娘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變化,他不明所以,瞥了瞥李慕池,又瞥了瞥七娘,心裏泛起了嘀咕,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

不過薛蕭很快就釋然了,他想起七娘這一路逃亡下來,的確累的不輕,便不再懷疑什麽,心想這女子的體力畢竟不如男子,可能是真的累了吧,便督促道“看我,竟忘了考慮姑娘了,姑娘也累了一天了,快回房裏休息吧。”

七娘咬著下唇,一言不發,轉身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門口,真的是一步一步慢慢挪蹭,不緊不慢,不疾不徐。

她手觸到門閂處,輕輕一推,便推開了門,擡腳跨了出去,連頭也不回的就這樣走了。

薛蕭望著七娘的身影慢慢走遠,直到消失在拐角處,他才收回目光,不知怎麽,那時七娘的背影有著一股說不出的無助和悲涼,他無故想起之前在那所廢舊的糧倉時,就在他們以為會被那些守衛捉住的的時候,七娘那種害怕膽怯而又無助的模樣好像又浮現在眼前。

薛蕭見七娘如此失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而且算起來,也就是從進了漠城開始她才這樣的,難道七娘和漠城有什麽淵源?

他看向屋裏唯一的李慕池,疑問道“李堂主,姑娘她這是怎麽了,是我說錯什麽了?之前躲在糧倉的時候我就感覺她不對勁,她……沒事吧?”

李慕池展眉望了望方才七娘離去的地方,那裏早已空無一人,四周安靜的有點空落,他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不關你的事,她的事,你不要多管,也不要去問,有些事,只有她自己才能慢慢恢覆。”

薛蕭想起之前去漠城時的點點滴滴,還有提及漠城時七娘一反常態的表現,突然道“李堂主,我猜姑娘是不是和漠城有什麽關系?”

聞言,李慕池持著杯盞微微一怔,待他飲盡杯中之物,繼而輕笑“何以見得呢?”

薛蕭想了想,張口就到“我們第一次到漠城時,姑娘好像就認識哪裏的路,雖然她說是靠地圖指引,可我覺得不像,即便靠地圖也只能一邊摸索一邊走,畢竟人還是不能絕對信任這紙上的東西,可她那模樣,分明是熟門熟路,甚至還知道抄近路。”

話音剛落,薛蕭大膽猜測“李堂主,姑娘她是不是曾經也是在漠城的?那她又為什麽要離開?”

李慕池擡著眼簾,定定看向薛蕭,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卻反問道“那你又為什麽離開漠城?”

薛蕭一攤雙手,脫口而出“當然是為了活命。”要不是在漠城受了冤枉,不然也不會離開那裏來到華城,來到紅玉閣!”

李慕池提了瓷壺,傾斜壺身,將手旁的茶盞註了八分滿的溫水,他輕輕捏著茶杯,輕薄的杯壁透著茶水的溫熱,漸漸傳入指尖,他輕聲嘆道“是呀,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會願意離開生活了多年的家鄉,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只為活著。”

只為活著。

薛蕭聽到這裏,默默點了點頭,覺得李慕池這話真是說到他的心坎裏去了,如果不是為了還能喘這一口氣,為自己洗刷冤屈,他怎麽可能背井離鄉。

這一路,他逃過,躲過,被人像狗一樣追趕過,為了躲避那些捉拿他的人,他扮過乞丐,鉆過狗窩,吃過雞食,喝過泔水,那個時候,什麽男人不男人,尊嚴不尊嚴,通通都是狗屁,只要還能活著,只要還能清清白白的活在這世上,他能做的不能做的通通都做了,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不想死的時候還被人扣上殺人犯的罪名。

可是突然,薛蕭扭頭朝著門外看去,那是七娘剛才走過的一段路,他記得,剛才七娘走過那段路的時候,身子是在發抖,就像之前在倉房裏一樣,害怕的發抖,他可以篤定,七娘她一定在害怕著什麽。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剛才,李慕池說的話,可能不是在說他,而是在說七娘,他不由得好奇,在那個年齡不大的姑娘身上,究竟經歷了什麽?讓她不得不離開居住多年的地方,可能她經歷的是比自己還不堪的往事吧……

薛蕭心頭默默嘆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僵僵的站在原地,心裏又悔又恨,早知七娘來到漠城會是這種情景,他怎麽著也不會讓她冒險前來。

李慕池見薛蕭這般,伸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寬慰道“知道你在擔心她,放心吧,七娘的事,我早先也已經提醒過她,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這點事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再說……

他目視遠方“再說,她也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李慕池微微皺了皺眉,端起茶盞湊到唇邊,停頓了片刻,卻是沒有喝下,他突然想起一年前,他將七娘救出漠城時的情景。

那時的七娘一身重傷,尤其是那條腿傷的更是殘忍,她神情中充滿了絕望無助,一雙眼,褪盡了濯濯明月,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怖和害怕,他至今也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麽樣的手段才能將一個人折磨成這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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