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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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聊起時事:“諾頓先生,我想,您比我更關心政治。剛剛過去的三月,杜魯門總統宣布,與那些體制不同的國家相決裂。這個時候輿論甚囂塵上,最怕當真被對方拿捏住把柄”

男人的骨子裏,似乎就銘刻著對血與火的熱忱,近代百年戰爭史,更是老生常談的話題。

因此,把標志著美蘇冷戰的杜魯門主義拋出來,拜倫不算豐富的歷史知識儲備,也足夠唬住典獄長了。

哪怕諾頓對出身民主黨的杜魯門總統並不感冒,尤其是這兩年許多針對中下層人權的改革方案,簡直是踩著保守人士的神經跳舞。

但諾頓典獄長依舊要承認,他是羅斯福總統合格的繼承人,撐得起二戰以後美利堅的架子。

“你的意思是,擔心有人拿著監獄裏的囚犯死亡事件做文章?嗯,這樣說來,到底是不是秘密處決的法西斯戰俘,的確是死無對證說不清……”諾頓典獄長能混到如今的位置上,至少於陰謀詭計上的智商,還很不錯的。

拜倫點點頭,不再多言,顯得比上司更聰明,可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事。

諾頓捏著那張信紙,沈吟半晌,接著說道“你的顧慮有些道理,杜魯門向來喜歡在新英格蘭找麻煩……該死的,就因為我們是共和黨的鐵票倉?

這又快到大選年了,我們不能往槍口上撞。鮑勃的事,我會處理妥當的。你回去查一查之前的記錄,看看是否還有,在我任期內發生的意外”

“典獄長先生,我查閱過以往檔案,自您上任以來,還不曾有人蒙主召喚,您的仁慈使記錄分外幹凈”

事實上,這份沒有人命的幹凈,離不開拜倫對手下那些暴力刺頭的約束,但功勞總是屬於上司的才對。

諾頓對於下屬圓滑周到的辦事風格,相當滿意。

很快,拜倫也得到了令他滿意的結果——獄警鮑勃從回家反思變成徹底離職,而且檔案上的汙點記錄,可以保證,他下一次再進監獄,絕不會是以守衛的身份。

鮑勃的離去,讓監獄守衛隊裏面餘下的人,不管心裏面還有什麽小算盤,行動上全部服服帖帖,拜倫著實享受了幾天寧靜的好日子。

這天一早,拜倫照例給手下分派任務:“楊伯拉格,巡視木材廠……戴肯,你去跟門衛說一聲,中午的時候,會有送餐的車子過來,讓他別把咱們的午飯關在外面”

美國五十年代的監獄食堂,菜式都規規矩矩,但色香味各個方面的攻擊力,不亞於後世的黑暗料理。

這純粹是刮油水的人,做得太過造成的——糟糠陳米配發芽土豆,爛菜葉子加刷鍋水,除了饑荒年代,哪個地方的食堂,也不至於這般淒慘。

不過,鑒於管食堂的是典獄長安排上的親信,拜倫自然沒什麽插手的餘地。

他能做的,也只是給自己從餐館訂個外賣。包月加上團體訂餐,這才爭取到配送至監獄大門的服務。

想起祖國二十一世紀的五星級外賣服務和八大菜系美食,拜倫陷入了深深的懷念。

然而,等他回過神來,眼前那個一臉憨相的中年男子還楞神呢。

“戴肯?”拜倫微微提高音量,叫著神游物外的下屬。

“哦哦,隊長先生,我剛才走神了。不好意思,我這就去!”老實人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摸著後腦勺就要往出跑。

眼見著戴肯往錯誤的方向跑去,拜倫趕忙拉住他:“這事不著急,你在想什麽呢?家裏有什麽難處?”

拜倫現在依舊算不得富裕,但到底有了畫設計圖的外快可賺,給忠厚本分的手下救救急,還是可以的。

“不是的,哈德裏先生,我家裏挺好的……就是我家大兒子,前陣子考上了公立學校的優等生班,上周末全家去照相館合影留念,我這沒拿到手呢,心裏頭總是掛念著,嘿嘿”

拜倫也沒有因此苛責他,只是把事務再描述一遍,就讓戴肯離開了。

“合影留念?這倒是個好主意”日益有寵兒狂魔傾向的拜倫·哈德裏隊長,不甘示弱。

等到拜倫這次輪休結束,再回到監獄上崗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自己手下的隊伍,少了幾張熟悉的臉,也多了三個新人。

當然,這份面上的驚訝頗有點水分,頂多是感慨諾頓典獄長的辦事效率罷了。

前日,報紙上刊登出,杜魯門總統就去年艾薩克·伍德沃德事件和佐治亞州案件的看法,他決議要將私刑列入聯邦罪行,不論犯禁者的身份貴賤,一律重罪處置。

這不,堅決維護個人聲譽、發誓與汙點份子劃清界限的典獄長,照著過往記錄,挨個把所有曾參與重大暴力事件的獄警挑出來,一齊送回家。

隨即從警校臨時調來三名準畢業生,填補空缺。

諾頓典獄長還在拖著慣用的調子訓話:“你們記住,在肖申克,除了上帝,誰也不能剝奪任何人的生命!緬因州沒有死刑,更不縱容私刑,就是因為生死決斷乃是主的旨意,世俗之人,不得妄下定論!”

接著,他單獨把三個新獄警拉到前排,指了指拜倫:“這位是哈德裏隊長,他,同我一樣,擁有隨時開除你們的權力,都給我老實點!不要讓我聽到你們不敬上司的半點風聲,不然……”

一切可怕的後果,盡在不言中。

在那天早上拿到辦公室的晨報,發現私刑入法的最新消息時,諾頓就深感慶幸,多虧自己有個靠譜的守衛隊長,不然這事一時遮掩過去了,以後可真難辦。

畢竟,杜魯門總統曾經組建的戰時軍事督察委員會,可是令很多軍隊大佬都聞之色變的存在,自己一個典獄長又能強到哪裏去?

拜倫深知頂頭上司是個貪婪無恥、又愛護名譽的偽君子,借著一封假信件,配上對時事的精準“預測”,輕輕松松就把諾頓忽悠得掉進坑裏,而不自知。

這種思維定勢一旦形成,此後但凡有點風吹草動,無需拜倫再說什麽,諾頓典獄長自會用陰謀論,去解讀任何信號。

而杜魯門總統至少要到五六年以後,把下一屆任期做滿才會卸任,想來到時候的肖申克已然形成定例,就如同曾經默許草菅人命的定例一樣。

‘想那麽遠做什麽,到時候阿奇伯德也上小學了,我肯定不在這裏待著了’拜倫設想著重回正軌的人生,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在守衛隊長辦公室門口徘徊的新人獄警,一看上司心情不錯,連忙湊過來,畢恭畢敬地匯報道:“哈德裏隊長,我今日按您的吩咐清查囚室,發現不少人手裏都有這樣一份時刻表,便拿回來一張,請您過目”

他是個精瘦的小個子,如果不是腰間別著警棍和配槍,拜倫還真不放心他去管理犯人,簡直是羊入虎口。即便如此,拜倫還是讓他和體型壯碩的海格,搭夥完成每周的搜查任務。

“特勞特是吧,多謝你的細心,我來看一下”拜倫接過小卡片一瞧,禁不住笑起來。

時刻表的順序結構,同他當初給銀行家的那張,沒什麽兩樣,但前面的“勞作”“放風”“吃飯”“洗澡”等等事項,全部變成簡筆畫示意圖;重要的時刻節點上,還配了指針表盤。

這份一目了然的時刻表,顯然比拜倫自己寫的那個更受歡迎。

全然不介意被人比了下去,拜倫用食指輕輕點了點,那張沒有識字門檻的小卡片,心想:倒是個腦子靈活的可塑之才。

這幾日的獄警隊伍變動,逃不開有心人的眼睛,像瑞德這樣的老住客,自然很清楚走了誰,又來了誰。

鮑勃那夥人被打包趕出去,引得無數受過欺壓的囚犯偷偷歡呼慶祝。但新來的幾個,還沒有人摸清脈搏,只得暗自祈禱,都是些哈德裏隊長那樣的公正人。

放風時間,瑞德和海伍德正在操場上一處陽光不錯的位置,一邊懶洋洋地享受日光浴,一邊扔著棒球。

見那個畫風與監獄格格不入的新人走過來,海伍德挑了挑眉,對瑞德說:“嘿,殺妻銀行家過來了,你猜他找誰?”

瑞德聳聳肩:“這我可不知道,別指望我再跟你打賭了”

海伍德吹著擋在眼睛前方的發絲,瞅準方向,笑著說:“看樣子,像是找你這個郵政公司來了,不知道這位了不起的人物,會缺什麽?”

把棒球用力擲過去,瑞德抿了抿嘴:“嘿,借你吉言。說真的,看在他那實用的時間卡的份上,我給他算個八折好了”

談笑間,安迪帶著點猶豫地走過來,正如海伍德所言,他是來給瑞德送生意的。

“我聽人說,你這裏可以弄到東西”這是他的開場白。

“哦,你要什麽?”

“石錘一柄”

作者有話要說:

杜魯門是美國歷史上比較受歡迎的一位總統

出身民主黨,關心底層民眾的生活,推動種族平等;

曾經在二戰期間,建立戰時委員會

專門用來監督調查軍方內部的行政混亂、資源浪費

此處可以理解為,諾頓擔心因為囚犯死亡記錄被總統盯上

被翻出自己的各種“事跡”,因而決定按照拜倫的勸說嚴格約束手下。

拜倫之所以能說服典獄長,一方面是時間點很特殊

時值東西德分裂前夕,國內外輿論比較關註關押戰俘的待遇問題

另一方面,緬因州所處的新英格蘭地區與總統一直存在黨派分歧

肖申克比較可能被當炮灰,或者重點抽查……

總之,以上是拜倫忽悠典獄長“立地成佛”的基本依據

艾薩克·伍德沃德事件:1946年發生的非裔退役軍人遭到虐待

還有佐治亞州殺害四名黑人案,同樣是發生在1946年的種族沖突案件

二者很大程度上推動了,杜魯門於1947年發表《保障這些權利》

提出將私刑列入聯邦罪行的主張

電影中出鏡的其他獄警,沒有很多細節描述

作者就把魔爪伸向這些設定的空白咯

希望大家喜歡這些大浪淘沙之後,剩下來的好獄警們,他們都很可愛的!

下一章主角們又可以正面交流啦,作者君肥腸期待!!!

ps:我一開始只有一些甜甜甜的小腦洞

可惜資料一查起來,這節奏我就控制不住了……

期待大家耐心的多看看哈,瘋狂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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