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見之欣喜

關燈
第75章 見之欣喜

阮箏汀醒後第五日下午去見了路柯。

他的四肢還不算協調,坐的瑞切爾搞來的智能輪椅,慢悠悠搖過去這一路,被各處人員及精神體或明或暗地打量著。

也不知道是誰給母體帶了份藤椅編造圖,他進去時,路柯正在用那一頭筐蛇尾編第21把的懸椅。

對方觸絲伸過來,頭也不回,第一句話就是:【不要告訴他們完整的真相,更不能再研究海瀕拉,請止步於此。】

阮箏汀被不由分說的精神連接弄得打了下晃。

日前,朵爾侖代表軍方,曹靳代表塞路昂納——瑞切爾被強制回避——同阮箏汀交流過他本人及他家屬的後續安排問題,雖然哨兵部分只是略微帶過。

介於曹靳還住著院,三人開著半身投影聊了很久,核心話題在於路柯和彥歌的新負責人事宜。

阮箏汀一沒資質,二立場飄搖,三具有人格障礙,高層不敢把主負責人的位置移交給他,只說讓他先任次要職。

再次被趕鴨子上架的向導點頭應下,只好在結束後,來見一見未來的工作對象。

【醒來後,我的感知力在變高,有時甚至能清晰捕捉到那些未及消散的人類意識。】阮箏汀揉著額角,定了定神,忍不住問,【母體的成因到底是什麽?】

路柯就笑,藤椅在它手下吱吱嘎嘎的:【你在害怕什麽,你不會突然變異的。成為我們必須具有三個條件——類同頻型高敏體質,特級,且為海瀕拉。】

【那契合度呢?】

路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關於海瀕拉的出現契機,它是……誓願的力量。】

當初它所在的星系,學術界研究了幾百年,都沒把表裏領域和精神體研究透徹。

最開始,哨兵和向導被視作異端化身不無道理,畢竟他們跟古地球時代裏各種神話體系間,忽然現世的反面角色如此相似。

眾生視特殊人類為魔鬼,無人可做他們的神明。

第一例哨向自然結合已不可考,但自從海瀕拉正式出現並被醫學界定名後,研究員為尋找更好的精神治療方法,往前追溯,發現了多起與巢化癥有關的相似案例。

他們被當作病因前身、領域病變之源、以及幻想苗頭。

那對哨向是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遇見的,於數次抵背相交間相知相愛。

可惜戰爭結束前夕,哨兵因故去世。

向導領域受損,精神重創,終日郁郁寡歡,為了支撐自己在沒有對方的未來活下去,遂開始往前追尋其蹤跡。

對方來自哪裏,又曾去往哪裏,行過的山山水水是否留有舊時痕跡,遇見的那些人對此還剩多少印象?

向導花費數十年時間,於工作間隙斷續收集對方存於此間的拼圖,總算於巢化癥晚期得償所願,湊出了完整的軌跡線。

在最後一篇日記裏,向導這樣寫到——

……

第三代外骨骼成功做出來了,可以精神力操縱(就是當年我給你提過的那份設想,沒想到我真能把它們做出來)。

偷偷告訴你,你家向導現在很厲害,當之無愧的軍工首席。

可我還是沒有學完編織花色,好難,明明那些東西在你手裏很聽話。

但我會做栗子糕了,有機會給你嘗嘗,輕甜彈牙,該是你喜歡的口味,這裏的小孩子都很喜歡吃(沒有說你幼稚的意思)。

……

不過……我現在的一些習慣,時常會恍惚覺得你還在身邊,可能是因為……我終於找齊了想找的。

看來哨向結合誓詞不算誆人——你造就我,又指引我,有幸得遇,即不可分割。

原諒我未經允許,窺探你來不及告知我的一切,我已無機會參與你的未來,只能自欺欺人,單方面陪你走一遍過去。

我多希望能夠更早地遇見你,這樣往後夢回,咀嚼的日子不會只有短短五年。

但我又有些慶幸我們遇見的時機,畢竟我很害怕,同樣年少的自己無法保護你。

親愛的,謝謝你帶上過往歡愉予我短暫年歲,亦或是戰過種種苦難願意見我一面。

我的愛人或堅韌或脆弱,或勇敢或怯懦,都是我熱愛且憐惜的樣子。

……

你小時候說過,想去***看一看,我也沒有去過那裏,本來打算開春找時間走一遭,可惜我的身體……雖然今年是個難得的暖冬。

親愛的,今夜我也在思念著你,希望這次能夠真的再見。

晚安,好夢。

……

【暖冬,就和今年一般的暖冬。】路柯擡頭看看天窗外,【對了,我聽說,塞肯以前的大漠風光很漂亮,冬季還會下雪。】

阮箏汀一瞬不瞬地盯著它,神色有些動容。

【至於契合度,】它極其緩慢地笑了笑,【那或許是所有軌跡裏,彼此相遇的可能性吧。】

它垂眼看向阮箏汀,眼神裏有種悲憫又懇切的味道:【可是這些東西,容易因覬覦變質。】

【我明白,但是以我目前的能力和職位……】阮箏汀鄭重而保守地說,【我現在只能答應你,在我死亡之前,這些秘密會封存於此。】

【那就拜托你啦,】它斷開連接,檢索分析一遭,根據雙方情緒狀態,最終選取了瑞切爾慣用的稱呼,“小箏汀。”

阮箏汀端詳著它的眉眼,少頃笑了笑:“你這個樣子……看上去的確很面善。”

路柯沒接茬,只沖他俏皮地眨眨眼,片刻擡手碰過心臟的位置,有些欣慰而莫名期待地呢喃著:“他們回來了。”

“他們?”阮箏汀一楞,旋即分外欣然地疊聲問著,“你感受到彥歌了是不是?那就說明去右那的部隊也回來了?”

路柯點頭。

阮箏汀頓時整個人都生動起來,興沖沖地與它道別,興沖沖地轉頭就跑,生生把智能輪椅開出了風馳電掣的效果,而後不出意外地,被蹲守在正大門的葛圻給攔住了。

“葛老,”他乖巧地笑,“下午好啊。”

葛圻知他心思,假笑著:“別學喻沛那一套,暫時不可以見面,流程還沒有走完。”

阮箏汀笑臉一垮,探身去抓激動過頭的鷯鶯,重心轉移,不小心把左腳腳踏給踩斷了。

“……”葛圻仰身盯著距鼻尖不到兩厘米的黑亮鳥喙,擡手打開一塊廊墻玻璃,“冷靜冷靜,這邊也是能看見的,喏,特別清楚,你家那位就在那兒呢。”

那頭停機坪內,成片的戰機下,他家那位正雙手環胸,凍著張臉走流程,左手食指略顯焦躁地點著胳膊。

他身後不遠的某架舷梯上,時綏正被埃文小心攙下來,而時贇在後拿著三人份的行李,正頗為委屈地抱怨著什麽。

好幾個向導拿儀器遙遙圍著他們,左比劃一下,右比劃一下,時不時交流一番,再點個頭。

喻沛的傭兵裝已經換下,如今穿著野戰服,經一波一波的檢查人員輪番折騰,臉色越來越臭。

阮箏汀看著看著,驀地笑出了聲。

喻沛察覺到什麽,擡眼尋過半圈,和他的視線對上了,表情倏而軟化,說了句什麽。

阮箏汀沒聽見,又沒讀明白唇語,略微歪頭以表不解。

喻沛遙遙沖他笑,猶待再說時,被匆忙而至的鶴佳漸客氣請走了。

這天晚上,淩晨兩點多,特護病房內,鷯鶯一反常態,在窗臺上蹦噠。

正在床上烙餅的阮箏汀似有所感,下床趿過鞋,蹬蹬蹬跑去窗邊,猛地拉開窗簾。

窗外月朗星稀,有人站在環控器外機上,表情嚴肅,借著樹冠掩映,正準備撬窗栓,擡眼看見他楞了一下。

“我吵醒你了?”喻沛以氣音嘀咕,“我動作明明很輕的。”

窗戶自內被拉開條縫,阮箏汀學著他,鬼鬼祟祟,以氣聲問道:“你來幹什麽呀?”

“夜半造訪,當然是幹些偷雞摸狗的事了。”喻沛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向他伸出手,“這位先生,要體驗一把夜奔的感覺嗎?”

阮先生眼睛亮亮的,被月下美色所蠱惑,當即扒拉開窗戶,笑著撲進他懷裏。

而後在被人接住的剎那,反客為主,勾緊對方的腰,同時肩胛骨撐開羽翅屏障,呼啦拍過翅膀,把送上門來的寶物擄走了。

警報聲緊隨而至,紅光閃成一片,都被兩人遙遙甩在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