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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軍校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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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軍校聯演

23級軍校聯合演練,該是2627年的孟夏。

這一場比較特殊,因為西約亞同屆的關系,這年的演練地點直接定在了首都星輔星。

其派設的監控安保等級最高,當然,出的幺蛾子也最多。

喻沛隱約記得,當年林林總總的突發事件裏,他順手解決了六起,評分與自身危險等級一齊蹭蹭漲。

【原來是我嗎?】他在門口停了十數秒,才擡步踏進去。

深綠草毯瞬間在腳下縱橫鋪開,這隅時空重新動起來,備考場間人聲嘈雜,混著濃厚暑氣,把他裹住了。

哨兵聯想到向導夢魘裏的守衛者和對方在飛梭上的某段剖白,心情略顯覆雜地笑笑,再次半是驚喜半是難過地喃喃著:【居然是我……】

他低頭攥了攥雙手,又看過腳上的作戰靴。

所幸這的確是他十八歲時的樣子和裝束,謝天謝地,不用偽裝學生。

【這樣不會出亂子嗎?】他檢查著作戰服,不由問,【這個時空會有兩個‘喻沛’?】

彥歌搖頭:【就像當初我出現在月測場一樣,你,是不會留下痕跡的。】

它好脾氣地解釋著實現機制和註意事項,嘰裏咕嚕嘮過一大通,轉頭卻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有認真聽。

那廝正在練習笑容。

沒有鏡子,他只好舉著戰術匕首笑,行為活像下一秒要犯某種精神病似的,惹得身邊一眾學生自覺越站越遠。

多次不滿後,遂揉著臉咕囔:【該死,我以前到底是怎麽笑的。】

彥歌:【……】

彥歌嗤道:【來,你跟我學,其實你以前笑得就像我現在這麽欠。】

喻沛冷呵:【……我們現在勉強算合作關系,但是我真的很想揍你。】

彥歌開始掏自己的眼睛,一雙兩雙三雙:【誰能想到我等到的會是你呢,明明……】

後面的話被迫中斷,為期十四天的演練在長鈴聲中拉開序幕。

喻沛沒資格抽初始狀態,他跟自帶定位器的bug似的,下一秒直接刷新在了阮箏汀附近。

演練場分批次進入,他出現時正趕上對方首輪鎖隊結束,孤身一人試圖換地方擺爛。

介於實在是足夠了解,哨兵很容易就取得了向導的信任。

當然,不排除是表面信任。

總之,兩人不清不楚地組了個隊,喻沛心疼阮箏汀現在的身心狀態,又分外想念他,導致態度過於緊張和遷就,常常搞得後者不知所措。

關鍵向導還是個結巴,語言系統實在跟不上哨兵時不時的出其不意。

具體表現為:

第一天,系統物資投放點,兩人搶回三份包裹,找地方分贓時——

工地一角,東西全攤在地上,阮箏汀磨磨蹭蹭,把有用的挑進自己的隨身背包裏。

雖然擺爛選手其實什麽武器都不想要,光在挑食物。

這個扒拉兩下,那個扒拉兩下。

很好,都很難吃,遂小聲嘆氣。

“不愛吃的就給我。”喻沛跟後腦勺長眼睛似的,隨口說著,又順手從自己這邊挑了一個口味,向後放在他手邊。

阮箏汀盯著外包裝,沒說話。

“怎麽?你現在……”喻沛聽人遲遲沒有動靜,轉頭略顯苦惱地猜測著,“不喜歡這個嗎?”

阮箏汀有些古怪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試探什麽,慢吞吞稍一點頭。

喻沛也沒多想,幹脆按照當初在迦洱彌納觀察到的口味和偏好,把他愛吃的都擺在面前,溫聲問著:“那這裏面有你喜歡的嗎?”

阮箏汀看著那些行軍餐、壓縮餅幹……還有不知道哪裏來的氣泡水,心下驚疑,面上繃著:“嗯。”

喻沛松下一口氣,綠眼睛漾開層層笑意:“那真是太好了。”

很難說清到底是被笑容晃了眼,還是其語氣太過關切與包容,阮箏汀撿東西的手指一頓,頓覺心口像是被一汪溫水撞了一下。

第三天,遇上測試區一溜怪物時——

“不喜歡殺嗎?”喻沛踹開一只,高聲提議,“那就飛過去。”

本來就在觀戰的阮箏汀:“什……”

“冒犯了。”話落,喻沛在他兩端肩胛骨中間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緩步倒退。

液態金屬自作戰服析出,跟著哨兵指尖緩慢向後延展過一米來長,落成一雙並起的機械翅膀,又在其打過響指撤手時,唰地展開。

向導被突如其來的重量一帶,重心轉移之下,不由仰身,又被擡爪直立起來的雪豹從後頂穩了。

喻沛信步轉回阮箏汀身前,笑著問他:“會用嗎?”

後者擡手碰碰那些躥著光亮的翅脈,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我教你。”喻沛把人拉進懷裏,漫不經心,“不好意思,要再冒犯一下。”

阮箏汀:“等……”

喻沛的飛行翼已然隨話音啟動,突如其來的長風掀飛了一眾嗷嗷叫著迎上來的怪物,帶著兩人自樓頂飛往城市上空。

詭異的平衡感下,阮箏汀不得不出手抓緊了身前人的作戰服兩側。

其動作太過慌亂,差點扯掉對方卡在腰帶上的微型手雷。

喻沛一手穩穩扣著他的腰,一手放在他胸椎上,彈琴似地,又隨意按了按,迎風喊著:“調精神力,操控端在這裏。”

阮箏汀被他弄得心口發麻,兩人相貼的地方跟過電似的,勾得脈搏隨著四面八方的風胡亂跳著。

向導壓著異樣情緒,試著動了一下飛行翼。

力度太過,兩對翅膀猝然絞在一起,他們瞬間失衡著往下墜。

“幅度先小一點,”喻沛穩住兩人,後仰上身,企圖給對方騰出些空間,卻被害怕的向導一把揪住前襟,只得失笑安撫著,“不然會打架的,你輕輕動,這樣……對,再輕些,我在呢,沒事的……”

時值日暮,城市內街區寧靜,天色瑰然。

兩人迎著地平線那輪巨大又漂亮的圓日,安穩飛一截,又骨碌碌打幾個轉,再安穩飛一截,再骨碌碌打幾個轉……

然後不出意外地,又被巡查系統檢測到違規避戰。

出離憤怒的監管老師不按套路出牌,在天空刷出了一群巨大化的無柄海百合。

那堆玩意兒色彩各異,各自撲騰著腕,張牙舞爪,糾結著“游”過來時,喻沛還以為是什麽新型異種臨世,應激狀態下打得有點瘋。

期間阮箏汀收垂雙翼,縮在他懷裏,秉持著不添亂原則,一動都不敢動,剛落地卻是慌慌張張往後跳出一大段距離。

“你……”喻沛想去扶人,被後者不動聲色地躲開了,他楞了一下,有些落寞道,“你在怕我嗎?”

只是想緩解心跳加速的阮箏汀:“沒……”

“對不起,剛才嚇著你了。”喻沛不知在想什麽,垂著眼睫,聲音也低下去,莫名顯得有些委屈,“別害怕,只是演習,而且幹擾因素的危險系數都很低,分班演練是沒有死亡名額的……”

阮箏汀不確定是不是瑞切爾藥物的關系,他對這個哨兵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加之現下被一長串解釋迎頭一砸,本就暈乎的腦袋更加暈乎。

他抿了抿唇,上前握住那只被躲開後就滯在半空的手,用自己都沒發覺的語氣,軟聲說著:“沒有怕呀。”

第五天,趕上新加任務不得不短暫分開時——

“你在這裏等一會,三個小時後我來接你。”喻沛抵著雜貨店卷連門門簾說。

阮箏汀可有可無一點頭:“嗯。”

可他想擺爛,不想管任務,這裏好熱,這個天就應該找個……

腳步聲遠去,隔了一陣,又快步轉回來。

去而覆返的哨兵呲啦啦挑起簾子,再次叮囑道:“我真的會回來接你的,不要跟別人亂走哦。”

阮箏汀盯著他背光的面容楞了楞,有些心虛地揣手應好。

結果兩個多小時後,先等來的是某幾位前隊友。

冤家路窄,其冷嘲熱諷一通,動手搶包之際,被從天而降的雪豹拱遠了。

喻沛壓根沒管這些人,轉身把阮箏汀仔細檢查過一遭,很是無奈道:“你怎麽不叫我?”

後者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還沒從這人突然出現的狀態裏回過神來:“嗯?”

“哨兵聽力很厲害的,以後記得叫我的名字。”喻沛回身擋在他面前,側頭勾唇,混不吝地笑了一下,“至於這些人,下次再遇到企圖強制淺鏈的垃圾,讓他連,連完直接報僵直,再狠踹——”

阮箏汀隱晦地瞟了一眼監控,拉拉他的胳膊,說:“會出事。”

喻沛被他拽得頓了一下,身子半歪,湊首小聲道:“哦,也可以加上屏障,完全護著的話,連皮都不會破。”

阮箏汀懵懵懂懂,擡手躍躍欲試。

喻沛想到什麽,反手攔住他,磨牙:“但是這樣顯得像在調情,這邊不是很建議呢。”

阮箏汀:“……”

向導不是很懂哨兵的腦回路,又默默放下手。

阮箏汀靜靜看著喻沛用牛刀殺雞——那人獰笑一聲,控著鋪天蓋地的箭簇追上去,把物資搶過來,再一腳一個,把那群人直接弄出了演練場。

第七天,兩人逃過一波加強版怪物圍堵後,窩在廢棄店鋪修整時——

喻沛對阮箏汀現在的自保能力嘆為觀止:“你的長柄傘不是有激光彈嗎?”

後者疑惑:“嗯?”

“沒有嗎?”喻沛比劃著,“就那把傘,這麽長,藏青色的。”

“普通的呀,”阮箏汀在空間膠囊裏翻了好久,才把那東西找出來,“你怎麽……”

喻沛沈默片刻,挑眉笑道:“我知道了。”

隨後這人把傘拿過去,開始悶頭鼓搗。

時間漸晚,夜風自窗口灌進來,冰冰涼涼,吹得頭頂吊燈吱嘎吱嘎地打晃,暖黃光圈把兩人罩著,也跟著晃蕩。

晝夜溫差大,阮箏汀披著喻沛的外套,在旁抱膝安靜看著,不由眼睛越瞪越圓,那表情活像在說——你們哨兵都在學些什麽?武器改造嗎?不用報備嗎?

“好了。”那人把傘輕輕放進他懷裏,聲音好聽又溫柔,“你最好回去之後加個生物鎖,免得誤傷。”

阮箏汀看著他的笑容眨過眼睛,又垂頭看看傘,依舊懵懵的,溫吞而乖順地應:“嗯?嗯……”

第九天,他們拿夠了得分點,任務提前結束,兩人聊了會閑天——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喻沛在說,阮箏汀啃著吃食,間或嗯上一句。

哨兵愈發覺得,向導現下半偽裝出來的性子好軟。

太軟了,跟2636年這麽一比,簡直讓人想把他揣進兜裏,團吧團吧直接拐走。

喻沛想捏捏他的臉——他也的確這麽做了,在他看著對方側臉,話音不由自主斷掉的時候。

阮箏汀的絡絲集體炸了一下,腕刃下意識彈出來,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掩回去。

“你現在好瘦啊,要多吃一點。”喻沛沒註意到身後那截一閃即過的刀鋒,指節輕輕蹭了蹭那處腮頰,才收手兀自叮囑著,旋即又想起這人炸廚房的光輝事跡,加了一句,“廚房……進不了就別進了,怪危險的,其實預制菜也不是不可以……”

阮箏汀不明所以,但他記住了,後來事實證明,他執行得相當徹底。

第十一天,雪豹克制不住思念,在蹭向導的褲腿——

被黑著臉的喻沛揪過頸毛拉開後,精神體嗷嗚叫著,獻寶似的,從身上扒拉出來一堆任務晶體。

阮箏汀沒明白它的意思。

“抱歉,這裏熱,加上氧氣濃度太高了,它變得有點蠢……”喻沛扶額,索性把雪豹關回了領域,“這幾天都在找這玩意兒,它可能以為……你喜歡這個。”

阮箏汀垂頭看著那些把小腿都埋住的細小晶體,面無表情。

“我知道,”喻沛扶著人艱難轉出來,咬過舌尖,幹笑,“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討厭亮晶晶的東西?”

阮箏汀擡眼盯著他,不知想到什麽,半晌很淺地笑了一下,居然承認道:“喜歡啊。”

正如多年以後,迦洱彌納的小房子前,慣常口是心非的向導在否認哨兵問話時,以心裏回道——

怎麽會有鳥類不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呢,喻沛。

大抵是想盡可能說清楚,那三個字緩慢而輕軟。

可字音控制不住地有些粘黏,順著喻沛耳道囫圇掉進去,像是一口彈牙的糯餅,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

況且這回答顯然意有所指,當事人完全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打得措手不及。

喻沛破天荒地楞了足足十秒,撤手的同時,飛快轉開視線,宕機似地眨了幾眨眼睛,邊莫名緊張地吞咽過一下,徹底詞窮。

第十三天,分別前夕——

喻沛坐在墻邊,思緒萬千,舍不得閉眼睛。

阮箏汀靠在他肩頭,半蜷起身體熟睡著,呼吸平穩而清淺。

喻沛替他牽了牽身上蓋著的外套,又偷偷在地面寫下自己的名字——雖然那兩個字瞬間就消失了——邊問彥歌:【如果他2627年就來找我了,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不會。】彥歌高深莫測地笑,【按照前例,任何你能在當下改變的東西,都代表早已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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