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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右那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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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右那現況

喻沛從黏重的噩夢中掙紮著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莘藍和萊茲挾制著雙臂,反身按在地上,粗魯地打向導素。

待最後那點藥劑推進靜脈,他躁虐的心情才抽絲般平和下來。

針管紮得有些深,拔出來時帶出條血線。

他吃痛嘶聲,按著針眼爬坐起,後知後覺全身都在隱隱作痛。

他擡頭看見莘藍帶著擦傷的右臉,而萊茲正在纏手臂崩開的繃帶。

對方乜了他一眼,滿臉不爽,沒好氣道:“越來越能打了啊,有向導就是不一樣哦。”

“抱歉。”喻沛掐著鼻梁嘆氣。

所幸萊茲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聞言擺手道:“算了,我回頭找那誰要醫藥費。再睡會兒吧,換崗叫你。”

拋卻在宇宙裏趕路的時間,這是麥麥冬一行人來到右那的第五天,已與C303匯合。

全員平安,還遇見了另外幾支隊伍。

匯合當天,灰頭土臉的時贇一改硬凹出來的、靠譜穩重的隊長模樣,飛身給了喻沛一個熊抱,又掛在他身上嘚啵嘚。

盤尾蜂鳥正繞著兩人飛。

“瑾禾姑姑懷疑軍方在拿向導作餌——雖然自從她可以說話之後,就有點……奇奇怪怪的預知能力?”

“總之,這次的首要營救對象很古怪。除了個不算名字的名字,他既沒有編號,也沒有番隊,還查詢不到任何過往資料,就像個黑戶。”

“這情況太詭異,所以我們按照馮叔教的方法,集體謊報了向導們的陣亡信息,是不是很機智!”

“機智機智,除卻能把人嚇個半死外,也沒什麽優點。”喻沛日常懟完他,把人從身上撕下來,又呼嚕了一把那頭栗子色卷毛,“你先交代一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防星?”

“這才是真的……連送菜都不夠的吧。”萊茲在旁嘖聲插嘴,被假笑著的莘藍一把揪住後領,於一眾虎視眈眈的C303隊員裏艱難拖走。

“喻哥,我們好想你啊,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時贇吸吸鼻子,同手下人一起七嘴八舌地交代著。

“你和阮向走後半個多月,修黎又出過一次亂子。“

“規模更大些,首發地是311醫院,汙染源之一是剛調過來的米饒。”

“就是那串編號,還有病號服,全都對上了。喻哥你還有印象嗎?不得不說,有時候你的幻視幻聽真的很詭異,你沒有看見過我吧……”

被他喻哥敲頭。

“米饒那小子比前幾年還討人厭,神神叨叨的,說要創建什麽新秩序……”

“他好歹是個特級,雖說原精神體比較溫和,但當時醫院裏的哨兵都被月測搞得半廢,實在沒幾個能打的,害得葛老的胳膊剛長好又斷了。”

“所幸幾位特級向導都在基地,沒有造成太大傷亡。”

“那之後,基地重建,部分軍隊遷駐塞肯。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沒多久前線告急,主基地內部出了異種。”

“……”

時綏雖然活著,但傷得有些重,領域狀態不穩,連帶著埃文都情況欠佳。

銹斑豹貓和雲豹只在匯合那天被具現化出來,虛弱地蹭了蹭喻沛的褲腿,又同雪豹行過碰頭禮,便又回領域窩著了。

匯合後第三日,以安與馮萊老戰友相聚,相攜前往標註地搜尋彥歌蹤跡,未果,且雙雙失聯。

隨後,喻沛拒絕了嵇瑾禾的隨隊申請,帶著莘藍和萊茲前往信號消失地。

他們根據以安留下的標記走,沿途沒遇見異種,但喻沛的夢境一次比一次冗長。

他醒後睡不著,來來去去都是夢裏那雙眼睛。

灰撲撲的,黯淡無光,像是白樺林間忽現的墳塋,透露著深重的不詳。

他胡亂抹過臉,同萊茲兩人知會過一聲,轉去外間尋了處角落,猶豫片刻後,捏碎了那枚一次性單向通訊器。

等待對方接起的時間漫長得令人心悸,但領域裏的誓契明明還——

“嘀——嘀嘀——”

“阮……”喻沛擡眼見到對面顯現的半身投影,臉色微變,嘴角的笑意徹底僵住了,“傑瑞德女士?您……”

瑞切爾面容憔悴,脖頸纏著一圈厚紗巾,鬈發被剪短了,將將齊肩。

她旁邊露出一截淡藍色的墻體,看著像是在某間病房內。

她錯開了眼神,問:“你們見到彥歌了嗎?”

喻沛的軍人身份驅使著他迅速報過一遍情況,而後聲音發緊地問:“阮箏汀呢?”

“出了點意外,”瑞切爾的目光又往右手邊飄了一下,觸及到什麽,哀戚下來,“他還沒有醒……”

“這樣都能單獨出意外?”喻沛半點不客氣道,“我以為右那是死地,而在基地,起碼您會護好他。”

瑞切爾看著他,雙眼血絲遍布,嘴唇過兩下嚅動,沒說話。

“您再一次放棄了您的孩子,”喻沛死死攥著拳頭,深吸一口氣,略顯刻薄地扯過嘴角,冷冰冰切齒吐出一個稱呼,“舅母。”

半身投影閃了五秒,瑞切爾瞪大眼睛,上身猛地湊進他,聲音幹澀而發抖,首字吞吐過幾次才勉強發出聲:“你……你叫我什麽?”

“我的表兄,原姓尤,喚成蕤。”喻沛定定盯著她,“他的父親尤見森,也就是我舅舅,作為馳援軍之一陣亡遠星系後,他的母親……似乎因為理想放棄了撫養權。”

當時瑞切爾作為塞路昂納核心研究員之一,其家屬信息雙方不互通,她甚至連只言片語都沒給成蕤留下。

“不,不是的……他不能跟著我待在這裏,”瑞切爾頓了十數秒,掩面有些語無倫次,指縫間溢出點深藏的哭腔,“塞路昂納不適合這麽小的孩子,我只是……只是想讓他平安長大,遠離這裏……”

可惜天不遂人願,兜兜轉轉,成蕤終究沒能活過2631年的畢考任務。

那邊隱約響著維生儀器運行時的輕微滴滴聲,這邊食腐鳥類盤桓於頂,幾度啼叫。

兩人相對沈默許久,齊聲說了句喑啞非常的“對不起。”

瑞切爾竭力平覆過情緒,擡起臉,擡手別開散垂的額發,啞聲道:“小箏汀的意識,被困在路柯的意識集裏了。”

喻沛完全聽不懂。

他心口攢著團火,現在快要瘋魔了,只能神經質地摩挲著兜裏的花瓣,維持著僅存的一點清明。

那是臨走時鷯鶯偷偷埋在他頭發裏的,這幾天下來,都快被他揉爛了。

領域裏的誓契仍然微弱地亮著,來自向導的精神力正聊勝於無地散開,試圖縫補他搖搖欲墜的精神防線。

瑞切爾默了默,不得不肅聲告知他,目前塞路昂納核心層所知曉的一切——

和曹靳的說辭差不多,區別在於,路柯出現於駐軍地的時間早在2629年年底,即末批救援軍幸存者回歸當日。

它是掛在戰艦外回來的,現形時引發了極大的騷亂。

那之後,塞路昂納嘗試過很多辦法,要想穩住路柯瀕臨崩潰的意識集,包括讓特級向導進行疏導及全權接手。

其前任首席即殞命於此項秘密行動中,約塔高層為封鎖消息減少恐慌,編造了一份無傷大雅的桃色談資,謊稱其被關進了意識籠深處。

可歷時一年,無一例成功。

沒有向導能夠平安自原有身體蘇醒,要麽被路柯完全汙染淪為異種,要麽領域潰散慘死於精神衰竭。

除此之外,其殘餘精神波所發出的簡短詞匯共同指向一個信息——海瀕拉。

不知所謂,但催命符般的高頻信息。

時值路柯發出異種全面入侵警告,為不惜一切代價保全約塔,將之堵在星系之外,聯邦高層緊急商議過一份戰略預案。

他們選取了幾顆處於星系邊緣、遠離經濟與政治中心、當地居民大多具有超群的戰鬥素養、且海瀕拉人群高占比的星區,當作“頂門石”。

喀頌當之無愧為首要選擇。

命令下達得匆忙而殘忍,星球港口與對外通訊被悉數斬斷,全星區被迫自願以身為屏,以尤見苒為首的軍官們死在了迎擊異種的第一線……

“海瀕拉……”喻沛重覆過這個名稱,忽而嗤笑道,“原來你們設計的是安叔。”

瑞切爾猛地閉上眼,顫聲承認道:“是。”

“可我與阮箏汀並沒有全域結合。”喻沛控制不住譏諷道,“你們走到死路了。”

瑞切爾身軀打顫,擡眼望著他,語氣異常艱澀:“你……”

“我知道我該做什麽,”喻沛鞏膜慟得通紅,像是蘸著血,他咬咬牙,最終只是說,“麻煩您照顧好他。”

瑞切爾點點頭:“你要看看他嗎?就在我旁邊……”

“不了,”視角打晃,喻沛當即別過頭,澀聲打斷,“我怕我撐不下去,您總得讓我有點念想吧。”

而在兩人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那個無知無覺躺在病床上的向導,右手小指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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