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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意外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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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意外插曲

阮箏汀詢問過喻沛所在位置,幹脆順著地面導視走到了相應的出站口。

他在附近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打著哈欠登錄購票平臺,沈痛地發現,最近一班去往迦洱彌納的飛船居然要後天一早,只好退出來找住的地方。

平崎的住宿很是緊俏,他翻過好幾頁,發現有空房的寥寥無幾。

不是那種位置偏遠設施奇差的,就是裝修風俗極其古怪,活像某種教派祭壇的。

有人走到椅背側後方的位置站定,行李箱滑輪的聲音同時停下。

阮箏汀以為是喻沛過來了,些許郁悶地匯報道:“我們要在這裏逗留兩——”

他邊說邊側過身仰頭看去,目光在看清身後人模樣時,齒間的話音莫名斷掉了。

是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與喻沛身高相近,偏瘦,戴著副細框的金絲眼鏡,雙梁白片,通身氣度斯文溫潤。

他低頭翻看終端,察覺到他人長持的視線後微微擡眼。

兩人目光交在一處。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極淺,隱隱透著股無機質的冰冷來。

阮箏汀覺得此人甚為面善,一時盯得近乎有些無禮。

男人眼中流露出輕微的不解,但依舊友好地朝他點頭微笑。

兩邊眼尾彎起來,眼角延出細小的、弧度柔和的皺紋,於是眼瞳裏的冷凝和漠然被中和成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度,令人心生親近。

“抱歉,”阮箏汀垂眸,假作郝然一笑,“認錯人了。”

男人沒說什麽,淺笑過後便背對著他坐下了。

阮箏汀被這笑容惹得有些不舒服,他起身往回走,打算去出站口外等人。

平崎作為星區間商貿的重要交通樞紐之一,進出港口時都會進行一次身份核檢。

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2622年某位特級哨兵精神海突發陷落,造成過重大社會影響。

阮箏汀找過去時,安檢隊伍剛好排到喻沛。

大抵是港口人員過多情緒過雜的緣故,向導素難以完全過濾所接收的無效信息,哨兵眼裏藏著些不耐煩。

他將行李依次放上傳送帶,而後調出ID卡,站到了檢測門內。

阮箏汀瞧著傳送履帶,等著在這頭接行李箱,餘光卻捕捉到檢測門內光線一閃,指示燈轉變為紅色,有機械女聲肅然響起——

“警告,查詢不到數據庫相關信息。警告,查詢不到數據庫相關信息。”

他眉梢一跳,驟然擡頭。

喻沛眉眼生得冷峻,棱角鋒銳,面無表情時甚至帶著點陰郁。

他擡手想從內袋取東西,周遭警衛凜然舉起槍,紛紛嚴聲呵道:“不許動!”

一時間,上膛聲連成一片,針對異種的各式武器從各個角度對準了喻沛。

“等等,他不是!”阮箏汀被吵嚷奔走的人群擠遠,匆忙間調出軍防證,在忽地落成的警戒圈外踮起腳,奮力舉展開,大喊道,“我們是從修黎回來的士兵!”

喻沛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但沒有動。

阮箏汀周圍詭異一靜,他不明所以,繼續快聲道:“他的ID卡信息可能過期……”

人群嘩然散開,向導餘音斷在哨兵悶哼跪地的動作裏。

“喻沛——”阮箏汀沖過去,被兩名警衛按倒在地,掙紮間感到有針劑刺進了脖頸。

一息後,視野徹底暗下。

*

等喻沛處理完烏龍事件,返回醫務室時,阮箏汀依舊沒醒。

向導病懨懨地陷在床鋪裏,臉色瓷白,跟霜打過似的。

喻沛算過時間,不由皺了皺眉——這人對麻醉成分過於敏感了。

還有痛覺,稍微碰上一碰就能紅眼睛,專項訓練那三天,搞得館內所有人看他倆的目光沒一個正常的。

其實出模擬艙前後的事他十分清楚,醒來後,為求證某些猜測,他還私下問過時綏:“同阮箏汀相處,有沒有什麽……需要格外註意的地方?”

基地裏監聽監控太多,兩人又沒法淺鏈,時綏開始背次級特征:“精神力時有時無,精神體從未見過,領域荒廢,淺鏈狀態下也難以進入表層領域,絡絲形色長期異常……”

而後銹斑豹貓扒拉過喻沛袖口,用爪子隱約撓出個數字來——23。

這信息能對上很多東西,但是……他乍然聯想到那個夢,答案鮮血淋漓,昭然若揭。

認真算起來,特殊人類覺醒不到三代人,有相當一部分保守落後的星區,至今仍視哨兵向導為異端。

社會矛盾始終無解,越演越烈,2620年前後,是反特殊人類組織運動發展的高峰期。

那幾年,整個約塔星系廣受關註的政治論題還沒有異種什麽事,全是“哨兵向導究竟是基因福報還是人類災難?”“覺醒者的基因片段到底從何而來?”“如何平衡普通人類與特殊人類之間的關系?”“血統固定階級的時代正式開啟!”雲雲。

線上吵,線下吵,聯邦高層焦頭爛額,暗殺頻繁,換屆頻繁,基本每一天每星區都在上演有關特殊人類的各種麻煩事。

恐怖襲擊、游街示威、抵制、新式種族敵對、黑市販賣、器官置換、以及基因改造。

最為聳人聽聞的,當屬2622年年底破獲的特大違禁藥劑實驗案件——休曼研究所非法基因藥物試驗。

其輻射範圍涵蓋全星系七成以上星區,主要涉案人員涉及商軍政三界,成功營救受害者千餘人,死亡人數多達116萬,餘毒至今未清。

2623年,首都星西約亞學院啟動特殊招生,所有試藥體強制入學,被稱為23級學生。

因受長期監禁、虐待和藥物改造影響,這一屆裏沒幾個正常人。

熱衷自殺、反社會、神經質的比比皆是,三大歸宿是監獄、精神病院和太平間,部分因能力出眾被軍部或塞路昂納看上,只有極少數人能回歸普通生活。

非要對號入座的話,阮箏汀應該算那極少數,結果多年後又趕上強制征兵令,來了修黎。

喻沛仰頭調整過流速器,邊想:算了,找機會離開前就不欺負這人了,有什麽賬……

阮箏汀就在這時猝然驚醒,動作幅度過大,一把拉倒了輸液桿。

喻沛手疾眼快,扶穩桿架的同時,輕按住他手指:“是我,沒事了。”

阮箏汀反應過一陣,喘息著靠回床頭,在眩暈感裏問:“我們在哪兒?”

“警衛科醫務室。”喻沛將他的小臂重新放平,待輸液管裏回流的血液慢慢消失,又擰開水,握著瓶頸放進他空閑的手裏,“信息過期,已經更新了。”

麻醉劑成分太濃,阮箏汀頭疼得厲害,他抿過些水,問:“幾點了?”

“一點零七。”

“我們什麽時候能走?我討厭消毒水的味道。”阮箏汀臉色很差,眉心始終皺著。

“稍等,我叫醫生。”喻沛起身去門口喚人,等回過頭時,發現向導已經直接把針頭拔出來了,處理得相當幹凈利落。

他摸索著下床,起身時腿一軟,撲進闊步趕回的喻沛懷裏。

阮箏汀手指使不上力氣,將將攀著他臂彎,喃喃著:“應激……先出去……”

喻沛迅速將人背起,快步出了這間屋子,剛好與趕來的醫生迎面撞上。

對方問:“誒,輸完了?”

喻沛腳步未停,與之擦肩時,對人冷淡點過頭:“不用了,多謝。”

走廊很安靜,只能聽見哨兵一個人的腳步聲。

很穩,宛如節拍器。

阮箏汀的心率和呼吸漸漸平覆,他動了動發麻的手指,支起腦袋,由著不清醒的腦子問出個蠢問題:“我們的行李呢,被扣了?”

“……在外面。”喻沛把人往上托,“你抱好。”

阮箏汀順勢右臂一環——在彼此都沒有察覺出的自然行為下——圈住了喻沛的脖頸。

他慢吞吞地哦過一聲,頗有點耿耿於懷地問:“為什麽要弄暈我們?”

“控制場面。”喻沛語氣平和,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下次不要說是從前線回來的,平民會恐慌。”

阮箏汀學著他的口吻:“喻隊也要記住,ID卡信息一年一檢,是從五年前開始推行的。”

喻沛:“……”

等能聽到其他人聲時,阮箏汀拍過喻沛肩膀,示意對方將他放下來:“謝謝。”

淩晨航班數量相對較少,但人依舊很多,他排斥人流密集的地方,不自覺地漸漸貼著喻沛在走,同時絡絲下意識顯現,緩慢繞上了對方的褲腳和衣擺。

喻沛似有所覺,瞟過一眼,沒有出聲提醒。

他們並肩穿過吵嚷的大廳,走出大門後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裏。

兩人都對平崎港不甚熟悉。

喻沛已經很多年沒有從這裏輾轉前往任何一個生活星區了,而阮箏汀,除卻小時候,這是他第一次在意識清醒時來到此地。

平崎繁華近奢,往來星艦日吞吐量居全星系前列。

周邊地下賭場、夜店、民宿、酒莊、各類貿易中心一應俱全,有門路的還能找到黑市。

但治安中規中矩。

此地警署權當吉祥物,暗地裏各星區勢力盤踞,往來客商身份殊異,有時候甚至能見著神秘的外星系種族。

這裏晝夜靡靡,人潮如織,是座精巧的機械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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