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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安撫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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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安撫物

是夜,一行人還是去了防空塔。

畢竟據彥歌所述,這地方縱然聚集過災變後附近三個街區的平民,卻因沒有篩查感染者而全數異變,所融合的那只成熟期已經被他幹掉了。

三層以下坍塌近半,全是體液黏膜和肢體碎片,他們在相對幹凈的五層落腳,兩位向導正以絡絲布防。

阮箏汀同喻沛之間亂七八糟的模式已然解除,現在看上去總算正常些,他問:“一個人?”

“特級哨兵可以單殺成熟期的異種,所以高層才致力於研究如何提升哨兵等級。”時綏瞟到某個遛到側門的身影,當即拔槍呵止,“嘿!幹什麽呢!”

小姑娘被他嚇了一跳,捂著嘴巴含糊道:“我……我想吐……”

“咽下去,或者——”時綏面容冷峻,稍擡槍管,“我幫你咽下去。”

那人抽抽鼻涕,又躡手躡腳地回去。

“最好不要讓救援對象離開安全區域,”時綏註意到阮箏汀的視線,邊收槍邊解釋,“感染很麻煩,軍隊攜帶血清數有限,而且毒素總在變異。”

“鐵血手腕雖不討喜,但傷亡能被壓縮到最小。”他回憶起什麽,嘆口氣,“前線真的不能心軟。”

阮箏汀點點頭表示明白,過了一會,冷不防問:“救援對象潛在威脅過大,高層沒有人提出過全面清剿嗎?”

時綏動作僵過片刻,聲音低下來:“提過。其實最開始淪陷星區幸存者過少,就是有這方面的原因,直到某次高閥值態解除後,有基地……集體自裁。”

“……抱歉。”阮箏汀看向門口,生硬轉移話題,“他倆是不是打不過特級?”

“不,阮向,”時綏管也沒管對峙的哨兵們,“殺異種和殺人是兩碼事。”

喻沛和埃文一左一右挨著門框,槍口對著五步之外的彥歌,後者舉著雙手以表無害:“兩位,我真的是來投奔的,這麽排外會影響評分的。”

脫離狀態調控的喻沛恢覆本性,聞言冷嗤:“閣下在這兒足以橫著走,何必找個破殼拘著。”

“個人任務嘛,”彥歌笑,“理解一下。”

埃文面無表情:“混合場,你找個純哨兵隊更好。”

“講道理,現在已經不是‘哨向蠻荒期’了,時代在進步,”彥歌偏過頭,亮出脖子上的印記,“我們有定期註射藥劑的。”

喻沛譏諷:“真可惜,時代兀自進步,你們既沒有演化出自控力,又沒有掙脫鎖套。”

“彼此彼此。”彥歌皮笑肉不笑,“畢竟貴方依舊需要精神疏導呢。”

“特級不需要精神疏導嗎?”阮箏汀一副“新知識不入腦”的懵圈表情。

“你聽他扯,都是定時炸彈有什麽好比的。”時綏把他領到避風處,從野戰包裏掏出食水塞過去,又沖那邊喊,“弄好了先生們,煩請歇息吧。”

喻沛不滿:“歇什麽歇,飯都沒吃呢,你看不起壓縮餅幹嗎?”

時綏大怒:“所以你們在那邊掰扯半個多小時了,到底砍不砍!”

NPC們縮在墻邊瑟瑟發抖。

“你們隊的向導都好暴躁……”彥歌從衣服內袋掏出塊玉髓牌子,“這個當入夥費行了吧。”

三人目光同時一變——那是時贇的無事牌。

照明昏暗,時綏以精神屏障作阻音幕隔出來一塊地方,幾人分散坐著。

“怎麽來的?”喻沛摩挲著牌子問。

“我想想從哪裏講啊,”彥歌靠著墻,又從內袋掏出個牛肉罐頭,匕首一劃,濃香四溢,“我是災變次日才想起來,我是參考者的。”

除卻阮箏汀在小口咽唾沫,每個人神色都變了。

“沈浸型模擬?”時綏眉頭緊鎖,“這次模式好奇怪。”

“至於災變開端呢,”彥歌以匕尖撬了塊肉,往阮箏汀的方向送了送,“和喀頌有些像……”

喻沛瞬間冷臉,周身氣壓一低。

時綏隊輔多年,條件反射地伸出絡絲從旁安撫,被阮箏汀的屏障擋回來後,才反應過來小聲提醒道:“阮向,要時刻註意搭檔情緒,及時撫慰,避免暴走。”

後者目光艱難移開,輕聲嗯道。

彥歌笑笑,把肉塊挑拋進嘴裏:“好吧,換個例子,和平吉塔……”

埃文放下壓縮餅幹,闔身氣息一凝。

時綏的絡絲繞過半圈,貼上其太陽穴,按摩似地揉了揉。

“OKOK,緒鄉總行了吧!”

絡絲首端打結,埃文探手向後,覆住了時綏的手背。

“諸君,你們的敏感詞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彥歌些許麻木地看向阮箏汀,“你們隊是地雷區嗎,哪塊兒可以下腳啊?”

後者標準假笑:“很遺憾,我也是剛加入這個家的。”

彥歌:“……”

喻沛挪過身位,切斷兩人視線:“大面積平民異化?”

這三顆星球的災變共通點之一:沒有上過前線且沒有接觸過異種體液的普通民眾憑空感染,活體異變,跳過蒙昧期疾速擬態成熟……

“我還在教人潛水呢,街上就鬧騰起來了。”彥歌匕尖一指牌子,“這是我鄰居兼學員混亂時落下的,他應該沒有想起來自己在小測。”接著又看向時綏,“你倆長得有點像。”

這種災變的處理方式有違人權,因為沒有感染源,或者說,每個人都是潛在感染源。

時綏拿過無事牌:“全面清剿……這與主線任務不符……”

阮箏汀聽不懂,費力嚼著能量條,視線在其餘四人間轉來轉去。

“我沒在基地見過你,”喻沛盯著彥歌,瞼裂微合,“你是哪裏來的特級?”

“啊……我在各防星找我的伴侶。”彥歌聳聳肩,“找到塞肯時被曹靳發現,順道把我扔過來了。就在幾天前。”

喻沛一臉憐憫:“閣下是因為臨時記憶覆寫導致思維錯亂了嗎?2620年新規,特級退役前無婚配權。”

開玩笑,如若伴侶死亡,特級精神暴走可不單殉情這麽簡單,一旦領域陷落,那是會拉著整支編制軍一起陪葬的程度。

彥歌垂眼間笑出幾分赧然:“私定終身那種。”

時綏手指向上:“聽見了。”

彥歌打了個響指,透明屏障泛起淺淡光紋,跟個殼似的,正籠罩著這裏。

喻沛冷笑:“時代在進步,你猜那幫研究員有沒有弄出破解手段。”

“天吶,你真的好招人煩。”彥歌以外文罵了句臟話。

彈舌尾音跟著頂燈呲呲的電流聲一炸,聽得時綏脊背莫名竄起陣懼意,下意識要去摸槍,被埃文伸手按住。

彥歌卻是指指點點,側身去尋阮箏汀:“你搭檔怎麽受得了哦……”

他搭檔正犯食困,加上白日體力心神相繼損耗過度,又註射過一針防護劑,現下抱臂縮在墻角,歪著腦袋昏昏欲睡。

意識沈沌間,這人指尖有瑩白絡絲漫出來,穿過冰涼空氣,顫巍勾住了喻沛的手腕。

彥歌楞了楞,吹了聲口哨:“眷巢現象,你倆到底什麽關系?”

喻沛垂首盯著緩慢探進袖口的精神絲,面上沒什麽表情:“明天一早你帶路,先去住過的地方看看。”

“OK。”彥歌識趣起身,收好屏障去尋另一處角落。

城區晝夜溫差大,藍方沒有可自動調溫的野戰服,埃文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被時綏一把握住手,“唰”一聲覆拉至下頜處。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後者嘟囔著,把不明就裏、一心只想照顧弱質戰友的棒槌領走了。

照明關閉,這一隅靜悄悄的,除卻兩人呼吸聲,只聽得絡絲在細細地繞。

動靜比月色重不了多少。

喻沛退靠上墻,側頭打量阮箏汀——向導夢中難挨,眉頭隱約蹙著——片刻後,閉眼放出了雪豹。

精神體落地無聲,轉過一圈,叼著尾巴臥去那人身側,少頃被絡絲纏住,嗷嗚嗷嗚地小聲叫。

“閉嘴,”喻沛警告,“把人吵醒,你就死定了。”

雪豹拿尾巴抽他。

阮箏汀是被枕著的東西熱醒的。

他半撐起身,思緒還是亂的,掀眼就見某只大貓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大尾巴在地面間或拍打,甚至會掃到他的腰。

天還沒亮,有人自後伸手過來,掌心溫暖幹燥,捂住他口鼻,將他壓進懷裏,以氣聲道:“噓。”

雪豹起身抖抖毛,從窗口跳了出去。

耳信裏,埃文在報情況,時綏與彥歌在吵架。

埃文:“還有三百米。”

時綏:“你不是說打死了嗎?”

彥歌:“是啊,但我沒有亓彈作凈化啊。我現在可是平民身份誒,大向導。”

埃文:“成熟期,兩頭。”

時綏:“怎麽會有兩頭!?”

彥歌:“我都知道找隊伍,你還不讓人家找幫手啊。先說好,我只管一頭啊,我被你們家向導踹出內傷了。”

喻沛正同其他人確定戰術,餘光瞥見阮箏汀,話音微妙一停——

空間流淌的月色裏,那人側臉素白秀氣,長睫映於下眼瞼的陰影,如同冷月投於水面的弧光。

整個人似緞似刃,堪比料峭春寒。

喻沛突然有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絡絲糾纏委地,對方擡指搭於他腕間,輕輕拉開他被吐息氳潮的手掌。

那人偏過頭,灰眼睛空洞陰冷,仿佛藏著雨雲深處渦旋的雛形。

他輕聲問:“怎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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