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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合作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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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合作考場

20號這日一早,天還沒亮透。

417療養院至G9樓這一帶,所有能站人的荒壩上,全是第一批候考哨兵與向導。

一個個為遮落灰戴著帽子,跟群沙丁魚似的,正以一種塞路昂納資深研究員都無法理解的規律自發往樓裏進人,有序中顯露出一絲呆滯。

那個破門還沒換,或者說,根本沒有修繕跡象,連散落在地的金屬碎塊都保持著原樣,意圖控訴肇事者的無法無天。

旁邊立了塊顯示屏,四分之三的位置放著喻沛的大頭照,底下滾動播放著通報批評。

五步之外,孤零零架著扇特制安檢門,能夠根據出入者情緒狀態判定靜默等級。

與雪稚大廈同規格,但型號落後兩代,機械女音偶有卡殼,時靈時不靈的。

估計是葛圻為擺平爛攤子,連夜派人扒了倉庫,送裝備以示友好。又因著派系敵對,特地挑了個中看不中用的存貨。

可見假意逢迎這種事,屬實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介於相應配套設施暫未跟上,不排除會出現有人不走正門的情況。

譬如身穿制式軍服,卻攀著海東青跗跖,沒規沒矩,直接從三樓落地窗莽進去的朵爾侖向導。

雖然這人剛一落地,轉身與樓下眾人拋飛吻拋到一半,就被嫌丟臉的艾茨強行拖走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善意哄笑,倒是把1209以來的連日陰郁沖散不少。

“這一天天的,過得比在防星還魔幻。陣仗挺大,我第一次見三名特級向導坐鎮月測現場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高級軍官晉升考核呢。”

時綏打著哈欠,剛同埃文吐槽完,轉頭就看見喻沛一手環胸一手扶額地站著,比飽經風霜的園林雕塑精神不到哪兒去。

他默了默,忍不住問:“隊長,你昨晚沒睡好啊?”

後者悶悶“嗯”過一聲。

“淺域結合的秩序期一般是2到4天,期間雙方潛意識、感官、情緒甚至性格都有可能互相影響,等級差越大反應越大。”時綏說著向喻沛身後探去一眼,聲音溫柔下來,“話說回來,阮向,你是第一次同人淺鏈嗎?”

阮箏汀也悶悶“嗯”過一聲。

“完了,”時綏回身一腳踏進安檢門,煞有其事,嘖聲搖頭,“成倆閉口蚌精了。”

倆閉口蚌精被迫“交淺言深”一整晚——關鍵彼此也不知道對方醒來後記不記得,又記得多少,還不能挑明了問——現下出於鴕鳥心態,以及某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幽微心境,混在人群裏抵達B8層準備室。

廣播裏正在輪放考核須知,雖然沒幾個人認真聽。

喻沛同阮箏汀刷過編號,領過模擬艙號碼,頂著相同數字,找的座位卻相隔天塹,不管不顧地釋放出彼此不熟的信號,搞得周圍搭檔紛紛士氣大漲。

居然還有人指著他倆作反面教材,小聲同焉耷耷的固搭打氣:“你看,那倆連戰前交流都沒有,我們絕對不會是墊底!”

隔壁沒經歷過月測的時贇正趴在調光玻璃上,一邊忐忑不安地抖腿,一邊不忘後勤老媽子本性,以口型叮囑道:你們四個要註意安全啊!

面對此情此景,身為隊輔的時綏很是頭疼:“C303的評分沒救了,今年也升不了星級,招人還是得看時贇耍雜技。埃文,我們幹脆擺爛吧。”

後者正抱著銹斑豹貓撓下巴,聞言盲目應好。

事實證明,擺爛是沒機會擺爛的。

第一輪合作考場。

聯合模組U05號,以009平吉塔和012挪亞為藍本覆合編寫,城市。

參考人員分紅藍兩方,死亡指標7:100,無覆活名額。

紅方為外星區救援軍,藍方為本城區守備軍,主線任務均是協助城區內未感染平民完成流亡。

至於各組支線及隱藏任務,將會在進程中隨機分派,彼此不作強制共享。

很遺憾,C303隊的兩組搭檔全抽到了紅方,別說擺爛,連“茍存活”此類的劃水方案都夠嗆。

模擬場中,紅方正式投放前,戰略準備環節,星艦內。

哨兵們在推總副指揮及作戰計劃。

向導們正以精神力編織交流網,以防軍用通信全數失效。

編著編著,網裏突然炸了鍋。

【嘶!誰的精神力在抽我?】

【怎麽回事,我們這兒有攻擊型向導嗎?!】

【你倆是不是神經衰弱啊,那種大佬怎麽可能來——艹,誰的精神力在亂竄!】

【月測都來了,其他的還會遠嗎?】

【那我們這兒豈不是要升級成次防星?】

【塞肯隔壁星區好像淪陷了,它要是升成主防,修黎得變成衛星吧。】

【我不想打仗,我只是個混吃等死毫無追求的後勤,最大的愛好是看哨兵們光膀子訓練……】

【朋友們,別仗著詰問曝不了聊天記錄就瞎侃,萬一這兒有記錄員混進來……】

【現在這形式,還不如下放去礦星挖石頭呢。】

【所以是哪位大佬在抽人啊,我真的不是陀螺。】

【呸!什麽攻擊型向導,有人把哨兵拉進來了!】

【什麽玩意兒?】

【誰家的哨兵,快拉出去,我要被抽吐了!】

【……】

“阮箏汀,”時綏急得連敬稱都沒了,一把抓住對方手臂,“你怎麽把隊長拉進群聊了!?哨兵精神力兼容性和穩定性都極差,禁止進入交流網。快快快,先退出來,全部退出來。”

阮箏汀點點頭,聽話但笨拙地、一點一點把精神力撤回來。

“你看啊,”時綏凝出一根絡絲,開始現場教學,“淺域結合下,自身精神海裏會混合對方的少量精神力,你得——把它們剝離完畢後,再進群聊。”

阮箏汀繼續點頭,聽話但笨拙地、一點一點剝下某人的精神力。

兩分鐘後,某喻姓哨兵忍無可忍,從隔壁艙室大步過來,擡手用力按住向導椅背,俯身在其耳邊,沈聲道:“阮箏汀,是剝,不是讓你盤我。”

緊隨而至的雪豹在他腳邊急躁打轉,間或喵嗷一聲。

向導萬分窘迫,垂頭小聲回道:“抱歉,我會註意手法的。”

哨兵悶哼一聲,額角有青筋在跳。

又兩分鐘後,鍋直接翻了,星艦內所有艙室的向導一改春風拂面的表象。

“誰!哪個憨批把群聊搞癱瘓了?!”

“本來月測就煩……”

“我的屏障有缺口了,這是誰想出來的缺德戰術,真臟啊。”

“臟啊,但是第一輪不是各自為戰啊!”

“你懂什麽,寫作紅藍合作,讀作競相爭逐。來,我給你說道說道這個中玄機……”

“不至於哈,情誼第一,考核第二,這麽自損八百的法子……我怎麽沒想到!”

“我求求你們,別搞了,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在哪裏,能不能等第二輪再掏心眼子!”

“……”

喻沛沒有挪步,時綏不敢出聲。

始作俑者阮某,企圖縮在椅子裏當異形抱枕。

“對不起……”抱枕伸出面條似的一雙手,虛弱抱住頭,很是焦灼地長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還是應該自學機甲駕駛的。”

學得好違反兵役法規,學得差上演機毀人亡,總比在這裏扮鴨子表演上架強。

模擬場外,總觀察室內。

朵爾侖抓著身邊人的胳膊,已經笑趴在桌子上了。

艾茨無言片刻,冷聲笑道:“塞路昂納挑個次級過來,是為手動增加難度系數的嗎?”

軍區話事人葛圻挪開眼,低頭掐揉著鼻根沒吭聲。

311醫院所派醫療組負責人馮萊抱著保溫桶——給嵇謹禾準備的午飯,向導剛醒兩天,只能吃些流食,大半時間睡著,沒什麽力氣說話——一臉“還是讓我回塞肯長住吧”的麻木表情。

只有鶴佳漸面色如常,溫聲回道:“試驗總是要允許錯誤出現的。”

接著這人手腕一動,把那兩人打包扔去了藍方。

阮箏汀上一秒還在小心翼翼重新剝離精神力,下一秒就被綁著手腳丟進了廢棄倉庫。

他轉頭想喊人,一張嘴吃了滿口浮灰,咳了半晌才緩過勁來。

挑頂極高,接近十米。

室內照明關著,四周稀稀拉拉堆著些板材,看不出具體材質,散著黴味。

左手邊那面墻不遠處,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裝了個排氣扇,十來寸大,色澤發黃。

舊風葉呼哧呼哧地轉著,被切割後的陽光打進來,和細小灰塵糾纏著,在阮箏汀逐漸清晰的視野裏一亮一亮的。

他順著不斷閃動的光柱往右看去,水漬似的光痕沒進兩列貨架間,照出來的東西軟泥一樣癱在那裏。

——地面叉放著一雙腿,以他的角度也只能看見這雙腿。

有些腫脹,褲管間像是塞滿了棉絮,連關節處的布褶都被撐平了。

兩只鞋頭破開,穿著棉襪的腳趾頂出來,上面爬著菌落般的絨狀物質,顏色姜黃,淌著膿水。

“嗒——”

有液體滴進後領,阮箏汀瑟縮了一下,偏過腦袋略一擡頭。

頂板上按著幾只血手印,碎肉,以及拋甩狀的血跡。

顯而易見,這裏發生過一場廝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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