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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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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過往

房間的門板被拍了拍,從外面傳來林長渝的聲音:“中午想吃什麽?”

林然起身打開門:“家裏沒菜嗎?”

“你想吃我做的飯?”林長渝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林然回頭看了顧霖一眼,迅速打掉他哥的手:“別老摸,禿了。”

“冰箱裏真沒菜了,點個外賣吧,等你們從醫院回來,晚上帶你們去吃大餐。”林長渝摸出手機,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叫小寧哥一起啊。”林然在後邊喊。

“你就天天念叨小寧哥,怎麽不想想你哥啊。”

“他跟你創業天天吃苦耐勞的……”

林然和顧霖也來到沙發上,他給顧霖倒了一杯水,轉頭就被林長渝扔了一個青棗過來,正中懷裏。

“吃裏扒外,我沒給他發工資還是怎麽著。”

林然笑了,一手拍在顧霖大腿上,把顧霖激得差點在他哥面前跳起來。

林然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顧霖發來的。

-顧霖:直接出櫃啊?

林然打字回他:你怕啊?

-顧霖:不是,你哥看起來看我很不爽

林然擡眼看了他哥,又轉頭看了顧霖一眼。

-林然:哪有?

顧霖反扣下手機,趁林長渝吃水果的間隙用唇語無聲地說:你就瞎吧。

林然也用唇語哦了一聲。

林長渝裝作沒看到他們的互動,站起身:“外賣還有段時間才到,我先回房間處理點工作,你們要玩游戲嗎?游戲機在電視櫃抽屜裏。”

林然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下午林長渝把他們送到了醫院,但這一次他沒有再離開,而是跟顧霖兩個人坐在外面等著林然。

“他什麽時候過跟你說這些事的?”林長渝的聲音沒什麽變化,就跟中午討論吃什麽的時候的態度一樣。

顧霖看了眼緊閉的科室大門,才回過頭:“他轉學來的那個月,狀態很不好。”

林長渝“嗯”了一聲,不再問了。

他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意有所指的開口:“你應該是然然很在意的朋友,平時多擔待些。”

“應該的。”顧霖滑開手機,“加個聯系方式。”

目前林然的情況有所緩和,但他對林然怎麽患上雙相的病因卻一概不知。

或許他是可以猜到的,在林然幾次與家裏的通話中,不難看出林然經歷著一次次的親情割裂與關系破碎......如果說這些是林然的夢魘,那他起碼要了解之後才知道要怎麽做。

林長渝對他的舉動沒什麽想法,互加了電話號碼。

科室內,覃醫師仔細地看著林然的報告,聽他說近期的事情。

“談戀愛了?”覃醫師有些驚訝。

林然點點頭。

林然看著覃醫師逐漸皺起的眉頭,挑了眉毛問:“怎麽了,會有影響嗎?”

覃醫師:“有一定影響,搞不好你的情緒會波動很大,如果你過於依賴對方,也不利於病情恢覆。”

“談了多久?”他又問。

林然:“半個月左右。”

覃醫師拿過筆開始記錄,隨後才說:“別擔心,一般沒什麽問題,但是我的建議是暫時不要談戀愛。”

林然也不知要說什麽,只好問:“不跟林海他們說吧?”

覃醫師點點頭:“他們是你的監護人,但卻並不適合照顧你,而且這些是病人隱私,不會跟他們說的,但是你哥那邊……”

他推了下鏡框沒說下去,意思很明顯。

哦,醫生讓他自己出櫃。

林然:“他估計快看出來了,之後再做打算。”

覃醫師:“放心吧,他肯定不會說你什麽的。”

說完,覃醫師又在電腦上敲敲打打,敲完之後轉過身,從背後的檔案櫃裏抽出林然初三那年的病情資料。

林然盯著翻動的資料,不禁想起那時候的經歷,他那一年都在住院,錯過了中考,後來出院了,學校給了他一個直升高中部的名額,但是開學時要考一次入學試,分數達不到的話名額會取消。

他拖著精神極差的身體,暑假窩在他哥的公寓裏備考,林長渝請來的老師很驚訝他可以在短短的兩個月學完初三的知識。

這是他的第一次反抗,他在醫院裏掙紮了無數次恢覆了人樣,憑借學校給的機會直升高中部,最終沒有按照林海的安排去那個國際學校。

科室內只有覃醫師翻紙片的聲音,林然扭頭看窗外,外面和風習習,他的思緒卻不斷翻騰。

林然真的很想感嘆一下人生,他覺得自己有能力跳出牢籠時,林海這座大山就會出來顯示一下存在感。

所以他當初為什麽會順從地選文科呢?他初中的時候拿了不少奧賽競賽的獎項,分明他是喜歡數學物理的,卻被迫從小練習鋼琴,學枯燥的樂理。

是想證明即使是在林海把握十足的安排下,他也是那個推翻牌面的棋手嗎?是的,確實是,他很想再贏一次,讓林海意識到有人可以全盤地推翻他精心構建的局面,他給的答案應對不了世界上所有的難題。

只不過後來較勁失敗了,他被送到了更差的環境,林海似乎想讓他清楚他沒有較勁的資格。

“我又看了一下你的治療效果,接下來的時間裏癥狀沒有再發作的話,明年可以酌情減藥了。”

覃醫師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這是個好消息,把剛剛所有沈悶的情緒都轟走了。

林然笑了笑,保證道:“覃醫生,我絕對不會私自停藥的。”

“你最好是真的說到做到。”覃醫師擺擺手,又開始伏案工作,“今天就先到這裏,你回去吧。”

林然出來時心情還挺好。

顧霖看他出來了,起身急忙向前,還從隨身背的小包裏摸出一顆糖剝給林然,兩人自然的說著話,視線交流頻繁、黏糊,不時還有笑聲。

林長渝還坐在椅子上沒動,他看著這幅畫面,心裏盤算著顧霖對林然的病情是否有影響。如果他沒感覺錯的話,他弟應該是談戀愛了,畢竟林然和宋安做朋友時的相處模式可不是這樣的。

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也起身走了過去。

“走吧,帶你們去吃東西。”林長渝在他們身後站定。

現在是傍晚時分,大片火燒雲延綿在遠處的高樓大廈後,看著頗為壯觀。林長渝去取車了,林然和顧霖拿完藥在醫院門口等著他。

顧霖伸手捏了捏林然的手掌心:“醫生怎麽說?”

“覃醫師說今年穩定的話,明年可以酌情減藥。”林然還含著那顆糖,說話都有點模糊。

“嗯,肯定可以的。”顧霖輕聲且肯定地說。

林長渝帶他們來的是本地一家中餐廳,上的菜都是清甜口味的,但好在品類繁多,味道並不單調。

“小寧哥呢?”林然在林長渝的註視下還是選擇坐在了顧霖旁邊,

顧霖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示意他不要太刺激他哥。

林長渝眼不見為凈,他偏過臉看下面的車水馬龍,才開口道:“馬上就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從包廂門口處就聽到了寧雲箏的聲音。

“哦,我說你個鐵公雞怎麽舍得請人了,原來是小然來了啊。”

“有病,我什麽時候苛待過你。”林長渝給他沖洗了碗筷,寧雲箏才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給你這種資本家打工我很折壽的好不好?”他喝了一口茶,看向對面的兩人,“喲,小然旁邊的誰啊?”

林然給他打了聲招呼:“我朋友顧霖。”

顧霖:“你好。”

“沒見過,S市的?”寧雲箏又問,有種刨根問底、摸清門戶的打算。

顧霖點點頭,才回覆:“我家就在他附近,爸媽以前和林爺爺帶的團隊合作過。”

“那還挺有緣分的。”寧雲箏挑挑眉,拿手肘杵了杵林長渝,“你家怎麽不進體制內啊,多好啊。”

“你想進啊?”林長渝夾了一口菜吃,“辭職吧。”

寧雲箏:“好一個卸磨殺驢。”

林長渝和寧雲箏聊著聊著又把話題拐到了工作上,林然和顧霖已經沒在聽他們聊什麽了,他們倆拿出手機看明天要去哪裏玩。

對面的寧雲箏看到這個畫面,不禁拿手碰了碰林長渝,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你弟要被拐跑了啊?”

林長渝“嘖”了一聲,拉開距離,一手推開他的腦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問道,“你們倆都吃飽了嗎?”

林然點點頭,主動道:“明天再逛一下我們就回去了。”

林長渝:“去玩什麽?”

林然沒說話,但眼裏的意思很明顯,顧霖又在桌下碰了下他的腿。

“明天一起打籃球嗎?”寧雲箏出來解圍,笑嘻嘻地說,“說起來小然的球技還是被我們虐出來的,怎麽樣,現在能從我這裏過三個球了嗎?”

“球場早就易主了,你倆老胳膊老腿的,畢業後都忙得挪不開窩……”林然平靜地吐槽。

寧雲箏一個擡手掛在林長渝的肩膀上:“還不是都怪你哥,天天給我這麽多工作。”

林長渝抖掉他的手臂,把視線從林然身上移到顧霖身上:“他也會打?”

“還行。”顧霖謙虛地點頭。

“那明天切磋一把,就去以前常去的球館。”林長渝收回視線,夾起面前的叉燒吃了起來。

空氣中似乎有火藥味,寧雲箏看好戲似的對顧霖眨眨眼睛,似是提醒又像警告:“小霖可要小心一點,這家夥很擅長蓋人火鍋的。”

A市一中附近有個活動中心,每次寒暑假,只要林長渝和寧雲箏有空,都會帶林然出來放風。

林長渝在網上預約了時間,幾人帶著球來到了常打的球場。

球場內部設置沒變過,還是熟悉的樣子。

林長渝又想起第一次帶林然來的場景,小時候的林然經常被關在有監控的琴房練琴,林海為了不讓鐘秋凝進去發瘋,還會特意在外面鎖上門,把鑰匙帶去公司,有好幾次忘記林然其實已經被關在琴房一整天了……

鐘秋凝精神沒那麽差的時候對林然也很好,她知道自己沒法從林海手裏拿到鑰匙,只好讓林長渝去拿。

門打開時,林然整個人都縮在角落,地板上是疊好的琴譜。那時候他才七八歲,看到林長渝走進來也沒什麽反應,只維持著抱著膝蓋的姿勢。

林長渝比他大五歲,卻沒能拉動他,只好蹲下,背過身去,示意林然上來。

林然趴在他背上時只問了一句話,他說是不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林長渝說不是。

鐘秋凝在客廳坐著,看著他們倆。

林然還想下來走過去,他沒讓。

在鐘秋凝的註視下,他帶著弟弟出了門,先是帶去吃了東西,活動中心離他們近,就去了球館解悶。

後來他才知道,其實林然一直都住在一個滿是監控的房間,林海對林然的要求比對他的還要苛刻……

再後來他上初中、高中,每次放假時會帶著弟弟偷溜出來,一開始林然只會坐在旁邊看他們打球,年齡增長了之後,就跟著他們搶球打比賽了。

林長渝把球拋給顧霖,顧霖穩當地接過。

林長渝:“鬥牛賽。”

顧霖和林長渝在半場上打著球,寧雲箏和林然坐在觀眾席上看著。

顧霖壓低身子運球,尋找林長渝防守的破綻。

林長渝畢業兩年,已經很久沒打過球了,但一上場還是找回了以前打球的感覺。

兩人對峙著,劍拔弩張。

“你覺得誰贏?”寧雲箏問旁邊的男生。

“顧霖。”林然很堅定地回答。

“為什麽?”寧雲箏饒有興致地問。

林然頓了一會兒,才說:“哥他只是想幫我找到最優解。”

“哎……”寧雲箏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你啊,我都不懂怎麽評價你爸了,放著這麽聰明的腦子不用,非得把你往音樂上培養。”

林然:“他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和虛榮心,你也知道他對我生母念念不忘。”

寧雲箏突然轉頭盯著林然的臉:“五官確實很像。”

林然挑了挑眉:“你見過她?”

林然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那個女人長什麽樣,只知道名字叫做付婧,是林海有時讓他彈奏的鋼琴的作曲人。

不過鐘秋凝有時候會在他耳邊念叨,但一般都是貶稱。

他自己也不會刻意去查找,既然這麽多年她都沒出現,那就當不存在好了。

“照片!”寧雲箏看著場上的兩人,開口道,“阿渝以前查過,你得知真相病重後,他主動找到覃醫師,他那時剛成年不久,覃醫師還不太想告訴他,但你爸媽太不靠譜了,就只好告訴你哥了。反正他剛知道那會兒很吃驚,畢竟他以前一直覺得林海是一個好父親,雖然專制了一點。”

林海為林長渝規劃的路線堪稱完美,獨獨對小兒子例外。

不過後來林長渝離開了公司,大三暑假時開始自己創業,拉著計算機學院的一群好朋友,成立了一家游戲公司。

寧雲箏:“你不介意的話,我還可以跟你多說一點。”

林然搖搖頭:“不用說了,我對付婧並不好奇。”

寧雲箏笑了:“挺好,希望你哥也能有你這樣的心態,他有時候挺自責的。”

“嗯,跟我接觸多的人,很難不被我影響到……”

“哎,你這話的,你不信你小寧哥?”寧雲箏突然一把摟過林然的肩膀,惡狠狠地說,“剛誇完你,你就多想!什麽腦袋……”

林然笑了起來,眼裏閃過一絲促狹:“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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