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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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墻壁上的室溫顯示已經降到了5度。

室外約莫此時已經零下三十度, 風雪呼嘯。

段知遇病床上那條救助站唯一的的被子,加上他身上那件厚厚的羽絨,此時是這間屋子唯一的保暖物資。

“你累了, 上床休息一下。”他堅持道。

屋子裏只亮著一只小夜燈,段知遇的眼睛在這種光線下仿佛有一顆火種一樣, 亮得驚人, “再說我們昨天也是一張床上睡的,不是麽?”

桑寧的腦神經輕輕動了一下。

的確,她不那麽拘小節, 以前跟部下共一條獸皮毯子也不是沒有過。

野外,哪有那麽矯情的?

可這樣亮著眼睛看著她的段知遇, 沒來由讓她想起盤絲洞的橋段。

而他, 就是抖著腰肢從肚臍眼裏放出蛛絲纏住唐僧的蜘蛛精。

外面的樹枝被封獵獵吹著, 敲打著休息室的玻璃窗。

寒冷無差別地攻擊著她,她坐僵了。

“好。”

即便是盤絲洞,即便是蜘蛛絲, 她也要去。

她幹認命地脫下滑雪衣褲,蓋在病床上,然後鉆進了段知遇溫暖的被窩。

救援中心的病床跟醫院的稍顯不同, 略微寬大些, 加上段知遇自覺地貼著床邊, 倒真的讓出來足夠桑寧躺下的位置。

他受傷的腿在另一側, 桑寧體諒地往自己那一邊讓了讓側到了另一邊:“你受傷了,我小心一點。”

段知遇身上還帶著巧克力的甜香。

被窩裏暖暖的, 尤其是後背傳來的暖意, 讓她直打瞌睡。

“睡了。”她對著黑沈沈的房間說,“要是我不小心碰到你, 你把我推開就行。”

“不會。你小時候睡覺很乖。”

兩人雖說都穿著衣服,但到底都貼身。

這床也終究只是一張小小的病床。

兩人挨得很近,她頭發上的香味很清新。

黑暗中,段知遇的呼吸明顯地異樣了起來。

桑寧擡手貼了貼他額頭,發現他並沒有發燒。

被她手涼涼地一貼,段知遇擯住了呼吸。

但要命的是,這麽一來她的前半身自然而然地貼上了他右側的身體,黑暗中,段知遇的眸光驟然暗了一下。

“沒發燒啊。”桑寧說。

段知遇忍了又忍,啞聲提醒:“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桑寧:“……”

時間仿佛凝固在這個被窩。

她平躺下去,盡量離他遠些。

桑寧的睡眠一向很好,到了點生物鐘自動起作用。

很快便進入沈睡。

身旁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但段知遇很難受。

他控制不住自己天然的反應,只能將註意力集中在受傷的小腿上。

一夜折騰,天邊露出魚肚白。

呼嘯了一夜的暴風雪終於停歇。

救援中心窗外的雪埋到了窗戶的一半位置,可想而知昨天一夜下了多大的雪。

桑寧懶懶掀開一絲眼皮,便看見這壯觀的雪。

睡意朦朧間,她覺得自己像抱著一個暖洋洋的熱水袋一樣舒服,心滿意足地用額頭蹭了蹭熱水袋。

然而這熱水袋突然僵了一下。

“唔……”她不滿地緩緩睜開眼睛。

段知遇漂亮的側臉出現在她眼前,鼻梁高聳,眉峰俊俏而英挺,嘴唇,起伏飽滿。

這張臉離她不超過十公分的距離。

她猛然驚醒。

往下一看,自己的一條腿搭在段知遇身上,一只手則摟著他。

這!

這下桑寧徹底醒了,迅速地收回自己的手和腳。

“對不起啊段知遇!”

“沒事。”段知遇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唇依然發白。

他看了桑寧一眼,便轉過頭去。

投過來的眼神,莫名帶著委屈,叫桑寧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才讓他這麽可憐巴巴。

事實上,段知遇一夜沒睡。

腿很痛。

桑寧睡著睡著便像八爪魚一樣抱過來,他受著傷只能躲,但沒用,很快她又拱過來。

軟玉溫香抱滿懷。

他一動也不敢動。

自作自受。

以前對自己心意還沒明白的時候,他斷斷然不會像昨晚那樣把床讓一半出來,而是會把床整個讓給她。

但她真坦坦蕩蕩跟自己躺同一個被窩,才知道這樣對他來說有多麽折磨。

折磨於她怎麽就這麽不設防?

對他沒那個意思,還能跟他躺一個被窩,是沒把他當異姓看麽?

還是說,她能跟他一個被窩,就也能跟別人一個被窩?

他管不住自己的想法,越想越不對味。

室內的溫度依然只有8度。

桑寧默默坐起來,穿上自己的滑雪服。

“咕嚕”一聲,她肚子餓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救援站裏尤為清晰。

“我去問問什麽時候開始鏟雪。”桑寧走到休息室外,隔壁的診室裏值班護士還在睡覺。

她只好拿了兩顆巧克力折返回來。

剝開糖紙,她吃了一顆,又塞給段知遇一顆。

看他抿著差不多吃完,才問他:“疼麽?”

“疼。”

當然疼,本來就隱隱作痛,加上時不時被她的腿壓一下,或者踢一下。

給本就不利索的腿傷雪上加霜。

桑寧很快聯想到自己的睡姿,沒好意思繼續問下去。

但緊接著,她腦子的一根弦突然動了。

段知遇那樣克己守正的人,邀自己跟他躺同一個被窩,是真的拿她當妻子看。

那麽,主線劇情呢?

她腦中的弦嗡嗡響,再一次明確地地發出這樣的疑問。

她再是男女情愛上遲鈍,也咂摸出來一直以來,段知遇對自己的與眾不同。

那她自己呢,為什麽也對他有所不同?

還沒想清楚這些不同之處,隔壁診室的護士起床了,她看著窗外壯觀的積雪驚呼一聲,便連忙打電話通知雪場的工作人員過來鏟雪。

電話裏,雪場的工作人員告訴她十點開始鏟雪,約莫中午電力恢覆。

與此同時,酒店的自助餐廳裏。

葉寧拿了一點主食坐下,不安地在問葉東升:“Daddy,為什麽不讓我去敲姐姐師祖的房門?她會不會還沒回來?”

“你師祖公受傷,需要她陪伴。”葉東升眼中含笑,“寧寧不要打擾他們。”

葉寧:“我不是打擾……那我們今天就回香江了麽?我還沒玩夠!”

葉東升:“Daddy還有工作,下次帶你去其他地方玩。”

大落地玻璃外白雪皚皚,前一天還能看到些山體的峻嶺,這會兒雪白一片。

“好不容易雪停,要盡快走。”葉東升的話代表了餐廳裏絕大部分來參加電影節的演職人員。

同樣代表了桑爸和桑媽。

這一晚暴風雪讓從沒經歷過嚴酷天氣的兩人第一次萌生出歸心似箭的心情。

他們匆匆吃完回房間收拾行李。

“再打個電話聯系寧寧吧,說不定信號恢覆了。”桑爸提議。

盧麗低頭疊衣服,聲音很平靜:“東升不是幫忙打過了麽?打到基地的,現在鏟雪,等會兒就能恢覆了,先別急。”

“我怎麽能不急?知遇受傷了!”桑爸坐立不安。

盧麗噗嗤一笑:“你還不知道倆孩子的狀況麽?不說我們寧寧能保護好倆人,知遇是那種莽撞孩子?這是苦肉計你不懂麽?!”

“苦肉計也不能這樣啊……”桑爸支吾,“再說他們現在還不回,可趕不上這一班飛機了!”

旺塔飛回國並沒有直航,中轉航班的選擇也不多,改定很麻煩。

“沒事。這點錢對你女婿還不算錢,大不了就是多留幾天的事,這不是更好麽?”盧麗收拾好衣服,又打電話聯系了劇組領隊,確認好出發時間。

雪場的鏟雪設施和車隊很專業,快到中午時,不光清出了救援站門口的積雪,連雪場外唯一通往山外的路也清了出來。

通訊和電力恢覆,桑寧終於聯系上酒店。

“你們飛吧,我們改期就行。”當從桑媽口中得知他們所有人航班如期後,她心裏難免有點悶悶的。

盧麗交代:“知遇傷得重麽?你可要照顧好他,聽見沒?”

“知道知道。”桑寧掛了電話,扭頭看著段知遇,“我們的飛機票是不是應該打電話延期一下?我看你的情況,得改頭等艙才行吧?”

“好。”

她讓護士幫著一起把段知遇的病床推到電話機旁,然後撥通了航空公司電話。

段知遇接過電話,對答如流地報出兩人護照和航班信息,把兩張機票取消,改成了第二天的航班。

很快,救援中心的工作人員陸續上班,終於又救援車把兩人送回酒店。

上車前,護士檢查段知遇腿上的固定帶時意外發現發生了移位,她奇道:“有點奇怪,一般情況下不會移位的,是不是睡姿問題?兩位回程途中如果固定帶移位,就請像我這樣調整。”

她演示給桑寧看如何調整並固定。

“睡姿問題”讓桑寧立刻想起前一晚自己對他又抱又壓的行為,她很難得臉紅了。

坐在救援車回酒店的路上,雪又紛紛揚揚了起來,但比之前一天那樣的磅礴,這會兒顯得溫柔恬靜。

救援車開到酒店門前,恰好遇見一輛大巴揚長而去。

兩車交錯,只看見尾燈閃爍,一騎絕塵。

救援隊的服務相當到位,幫著酒店禮賓,把段知遇從護理床上搬到輪椅上,直到把他送回房間。

兩人都餓壞了,整整二十個小時只吃了幾顆巧克力,段知遇叫客房服務點了餐。

牛排和濃湯吃下去,桑寧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這時,她才看到房間的桌上擺著一個信封,上面是盧女士的筆跡。

打開後,看到裏面寫著一行潦草的字:

【乖囡,照顧好知遇,你們晚點回國也沒事,因為我們馬上又要出去玩,不急著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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