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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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葉東升一直是一個人。
獨來獨往於香江, L 市，以及內地。
段知遇對自己的防備感覺很陌生，他一向對旁人如何不感興趣。
但說不清是為什麽, 直覺讓他這麽問出了口。
葉東升對上他清清泠泠的目光，微微一哂：“師公是不是覺得我很獨？”
他的私生活在圈子裏都是秘密, 並不是他有意營造, 而是無從可談。
三言兩語，他把自己短暫而失敗的婚姻，一個孩子, 還有一個無論如何無法宣之於眾的愛人說了出來。
“師公是不是懷疑過我對師父的感情？”他仰頭坦然而笑，“我們這一行的規矩的確不是太容易被外行所理解。但我對師父的尊敬比金子還純, 絕對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很多年以後, 有一個記者采訪段知遇, 問他人生中最尷尬的時刻。
他頓了很久。
正當記者以為自己問錯問題而臉色發白的時候，他微微一笑，回答道：“大概是, 我誤會了我太太的徒弟愛她的時候吧。”
葉東升的坦蕩，讓段知遇一時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葉東升坦然而笑：“年輕真好。我年輕的時候，比師公的占有欲還要強烈得多。”
占有欲？
段知遇矢口否認：“不, 我跟桑寧之間, 不是你想的那樣。”
葉東升笑得更大聲, 化解了尷尬。
金寧大廈開業禮在湧江市商業地產界打響了名頭。
新聞見報之後, 一時之間何莉姿又忙了起來。
加上桑寧讓桑原遠補上貸款餘額之後，把這棟樓拿去抵押又向銀行貸款800萬啟動了金寧大廈二期的建設, 她幾乎腳不沾地。
好在湧江三建願意做全力的配合, 設計出圖和施工方案只花了一個禮拜時間就敲定下來。
何莉姿和章曉明打了不少交道，直覺他不是那種“舍己為人”的乙方, 便悄悄找來弟弟何勇打探。
“你跟我說老實話，這次我們又不像之前有東西卡著你們，你們公司怎麽這麽配合？”
配合得讓她有些害怕，生怕下一句問她要給不起的東西。
何勇很詫異：“姐，章曉明沒跟你說？這廝把桑寧那棟自建房設計稿交上去拿了國際住宅建築設計獎，第一名啊！本來要以我們公司名義去申請的，但最後只能個人，只好便宜了這兔崽子，獎金都拿了一萬塊，結果只請我們吃了個冰激淩，小氣！”
怪不得這麽殷勤主動！
“不行，我要去問他！他怎麽能這樣，寧寧不要是她看不上，他也不能用自己名字報啊！”
“……”何勇不忍心點出事實，“可是姐，當時讓我們公司降價三成，配合工期，不就因為桑寧那張設計稿麽？你忘啦？”
何莉姿只能啞火。
這段時間過得過於順當，以至於她都忘了當時談項目的時候困難重重，工期和價格都遇到過阻力。
但她很快又支棱起來：“那我也要繼續壓壓價。”
何勇：“……姐，你別賣了我就行。”
金寧大廈二期啟動之後，桑寧全家都有了工作上的進展。
盧麗試完蔣南星的戲，才知道《名導演》居然是她的劇本，敲定了女一號的角色。
Monan第一臺樣機下線，正式拿到了A國總部的確認。
桑家上下一派喜氣洋洋。
但最大的喜悅還不在此，段知遇的畢業典禮馬上到了。
桑媽帶上劇本，桑爸把協調性的工作都交給張禾，段知遇則將Monan的工作全權委托給江之舟。
跟日理萬機的全家人相比，唯有桑寧輕裝上陣。
她只是從繡架上拿下了那副繡了送給桑媽的繡品，在飛機起飛前一天的晚上，送給了盧女士。
“媽，祝你收視長虹，成為女演員中的月亮。”她把整幅繡品張起來給桑媽看，指著月亮解釋，“別人都想當明星，可唯有月亮永恒。”
桑寧沒法告訴桑媽，再過十來年，會出現各種綜藝活動，造星變得跟這個時代完全不同，長得好看，才藝突出，都能通過造勢成為明星。
但月亮是不一樣的。
她從心底裏希望桑媽能遵從自己內心，磨煉演技成為無法替代的月亮。
演藝圈或許有無數想要走捷徑的女明星，但每天準時上下班，心裏永遠裝著家人，從沒經營過新聞，低頭只用心磨煉演技的桑媽，值得成為這個行業的榜樣。
盧麗這一生收到過無數令人驚艷的禮物，唯有這幅繡品，和這段樸實的話，最打動她。
——如果不是桑寧下一句：“媽，你是不是忘了給我什麽東西？”，她興許立刻就要流出滾圓的眼淚。
“什麽東西？”桑媽忍住哽咽問。
桑寧嘖了一聲：“就……金子啊，你說的不是麽，只要能拿金桂獎就把你的金子都給我？”
她眨眨眼，滿臉期待。
盧麗滿腔的感動轉瞬平靜，轉身進了房間，一會兒後抱出來一個沈甸甸的首飾盒：“給你了！”
桑寧想象過，一個一線女演員能攢下多少家當。
可她萬萬沒想到有這麽多！
她掂了掂分量，足足有幾斤！而且這些金飾有不少還設計簡約，用桑寧幾十年後的審美眼光看，也不覺得過時。
於是她美滋滋收進了自己房間的保險櫃裏。
生活的保障又增加了一層砝碼！
第二天，張禾開了桑原遠的車把他們一行四人送到機場。
卻沒想到，在開出桑家路口不遠，有人攔住了這輛車。
林瓊華張開雙手，攔在車前：“我找一下桑寧。”
桑寧偏過頭去看段知遇，只見他眉頭微蹙，顯然對這位女配今天的行為同樣摸不著頭腦。
桑爸看著車頭前攔路的人，問道：“這不隔壁知遇他們那常來的姑娘麽？小張，是不是？”
張禾點點頭：“沒錯，就她一個姑娘，好像姓葉。”
兩邊經常一起搭夥吃飯，對這姑娘有幾分眼熟。
於是桑爸對閨女說：“寧寧，人家找你呢！”
不下去也不行了。
桑寧想起上一回碰到這位女配，還是她跟JOJOBA過完招被她看見，見鬼一樣說要做她朋友。
她慢吞吞地打開車門下車，又慢吞吞地走到林瓊華面前，放低聲音問：“到底什麽事？”
林瓊華看著她眼神冷淡神情防備，不由得緊張得心撲通撲通跳。
她迫不及待地在那一聲“什麽事”之後，提起手上的盒子塞到她手裏，仿佛怕她厭煩一樣一疊聲地說：“我媽做的點心真的好吃。這是早上做的赤豆卷，軟軟的甜甜的吃了好扛時差。”
桑寧看著她，對她再三的善意終於有些動容。
她接過了盒子：“謝謝。”
這個舉動對林瓊華而言，仿佛莫大的鼓舞，她傻乎乎笑著：“等你回來我給你帶更好吃的點心。”
車裏開著冷氣，四扇車窗關著，車裏的人只能看到兩人說話和動作，卻聽不到說話的內容。
盧麗問：“寧寧最近很少去村裏吧？怎麽還跟知遇的員工成了朋友？”
張禾笑了笑不答，從後視鏡看了段知遇一眼。
大院裏經常一起搭夥吃飯，聊得多了自然零星能聽到望遇公司那裏的傳言。
有段時間他們做測試，來的都是南恩的在校生，都說這林瓊華苦苦追求了段知遇好幾年。
都年輕過，怎麽會不懂？
這位全村人口中的好男人八成心裏美著呢。
嘖。
看著林瓊華面對桑寧做出哀求的表情，張禾的拳頭慢慢握了起來。
他迅速做了決定，只要桑寧有不耐煩的表情出來，他第一個下車——什麽好男不跟女鬥，他不怕！
從小到大就是跟家裏姐姐鬥智鬥勇長大的，他會介意別人說他為難一個女人？
嘁！
張禾手握住門把手，松開了鎖扣。
哢噠一聲，門外的交談聲溢了進來。
“拿著拿著！對了，聽說你會絨繡，我去劉阿姨那裏報了課，你回頭能教教我嗎？”
“我不會教，你還是聽雪娥嬸嬸教的。”
“那我們可以一起繡麽？”
“……行吧。我走了。”
桑寧拿著林瓊華遞給她的點心，回頭上了車。
一臉嚴陣以待的張禾，看到她臉上泛出的笑意，表情終於松弛了下來，重新扣上了門鎖。
“走吧。”桑寧把林瓊華送來的豆沙卷塞進包裏。
“那女孩子是誰？”盧麗問。
她憑直覺認為，這姑娘有點來頭。
“哦，段知遇同學吧。”桑寧用餘光看了段知遇一眼，這人居然紋絲不動。
盧麗扭過頭看了眼段知遇，問道：“那怎麽找你呢？我還以為是你同學。”
桑寧嗯了一聲，然後短暫放空了一下自己腦袋，該怎麽說呢？
林瓊華剛剛說：“我會一直努力，直到你答應做我朋友為止。”
她剛剛還說：“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堅持，你看我表現。”
實話實說，她快被這種女孩子之間熱烈的友情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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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東升一直是一個人。
獨來獨往於香江, L 市，以及內地。
段知遇對自己的防備感覺很陌生，他一向對旁人如何不感興趣。
但說不清是為什麽, 直覺讓他這麽問出了口。
葉東升對上他清清泠泠的目光，微微一哂：“師公是不是覺得我很獨？”
他的私生活在圈子裏都是秘密, 並不是他有意營造, 而是無從可談。
三言兩語，他把自己短暫而失敗的婚姻，一個孩子, 還有一個無論如何無法宣之於眾的愛人說了出來。
“師公是不是懷疑過我對師父的感情？”他仰頭坦然而笑，“我們這一行的規矩的確不是太容易被外行所理解。但我對師父的尊敬比金子還純, 絕對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很多年以後, 有一個記者采訪段知遇, 問他人生中最尷尬的時刻。
他頓了很久。
正當記者以為自己問錯問題而臉色發白的時候，他微微一笑，回答道：“大概是, 我誤會了我太太的徒弟愛她的時候吧。”
葉東升的坦蕩，讓段知遇一時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葉東升坦然而笑：“年輕真好。我年輕的時候，比師公的占有欲還要強烈得多。”
占有欲？
段知遇矢口否認：“不, 我跟桑寧之間, 不是你想的那樣。”
葉東升笑得更大聲, 化解了尷尬。
金寧大廈開業禮在湧江市商業地產界打響了名頭。
新聞見報之後, 一時之間何莉姿又忙了起來。
加上桑寧讓桑原遠補上貸款餘額之後，把這棟樓拿去抵押又向銀行貸款800萬啟動了金寧大廈二期的建設, 她幾乎腳不沾地。
好在湧江三建願意做全力的配合, 設計出圖和施工方案只花了一個禮拜時間就敲定下來。
何莉姿和章曉明打了不少交道，直覺他不是那種“舍己為人”的乙方, 便悄悄找來弟弟何勇打探。
“你跟我說老實話，這次我們又不像之前有東西卡著你們，你們公司怎麽這麽配合？”
配合得讓她有些害怕，生怕下一句問她要給不起的東西。
何勇很詫異：“姐，章曉明沒跟你說？這廝把桑寧那棟自建房設計稿交上去拿了國際住宅建築設計獎，第一名啊！本來要以我們公司名義去申請的，但最後只能個人，只好便宜了這兔崽子，獎金都拿了一萬塊，結果只請我們吃了個冰激淩，小氣！”
怪不得這麽殷勤主動！
“不行，我要去問他！他怎麽能這樣，寧寧不要是她看不上，他也不能用自己名字報啊！”
“……”何勇不忍心點出事實，“可是姐，當時讓我們公司降價三成，配合工期，不就因為桑寧那張設計稿麽？你忘啦？”
何莉姿只能啞火。
這段時間過得過於順當，以至於她都忘了當時談項目的時候困難重重，工期和價格都遇到過阻力。
但她很快又支棱起來：“那我也要繼續壓壓價。”
何勇：“……姐，你別賣了我就行。”
金寧大廈二期啟動之後，桑寧全家都有了工作上的進展。
盧麗試完蔣南星的戲，才知道《名導演》居然是她的劇本，敲定了女一號的角色。
Monan第一臺樣機下線，正式拿到了A國總部的確認。
桑家上下一派喜氣洋洋。
但最大的喜悅還不在此，段知遇的畢業典禮馬上到了。
桑媽帶上劇本，桑爸把協調性的工作都交給張禾，段知遇則將Monan的工作全權委托給江之舟。
跟日理萬機的全家人相比，唯有桑寧輕裝上陣。
她只是從繡架上拿下了那副繡了送給桑媽的繡品，在飛機起飛前一天的晚上，送給了盧女士。
“媽，祝你收視長虹，成為女演員中的月亮。”她把整幅繡品張起來給桑媽看，指著月亮解釋，“別人都想當明星，可唯有月亮永恒。”
桑寧沒法告訴桑媽，再過十來年，會出現各種綜藝活動，造星變得跟這個時代完全不同，長得好看，才藝突出，都能通過造勢成為明星。
但月亮是不一樣的。
她從心底裏希望桑媽能遵從自己內心，磨煉演技成為無法替代的月亮。
演藝圈或許有無數想要走捷徑的女明星，但每天準時上下班，心裏永遠裝著家人，從沒經營過新聞，低頭只用心磨煉演技的桑媽，值得成為這個行業的榜樣。
盧麗這一生收到過無數令人驚艷的禮物，唯有這幅繡品，和這段樸實的話，最打動她。
——如果不是桑寧下一句：“媽，你是不是忘了給我什麽東西？”，她興許立刻就要流出滾圓的眼淚。
“什麽東西？”桑媽忍住哽咽問。
桑寧嘖了一聲：“就……金子啊，你說的不是麽，只要能拿金桂獎就把你的金子都給我？”
她眨眨眼，滿臉期待。
盧麗滿腔的感動轉瞬平靜，轉身進了房間，一會兒後抱出來一個沈甸甸的首飾盒：“給你了！”
桑寧想象過，一個一線女演員能攢下多少家當。
可她萬萬沒想到有這麽多！
她掂了掂分量，足足有幾斤！而且這些金飾有不少還設計簡約，用桑寧幾十年後的審美眼光看，也不覺得過時。
於是她美滋滋收進了自己房間的保險櫃裏。
生活的保障又增加了一層砝碼！
第二天，張禾開了桑原遠的車把他們一行四人送到機場。
卻沒想到，在開出桑家路口不遠，有人攔住了這輛車。
林瓊華張開雙手，攔在車前：“我找一下桑寧。”
桑寧偏過頭去看段知遇，只見他眉頭微蹙，顯然對這位女配今天的行為同樣摸不著頭腦。
桑爸看著車頭前攔路的人，問道：“這不隔壁知遇他們那常來的姑娘麽？小張，是不是？”
張禾點點頭：“沒錯，就她一個姑娘，好像姓葉。”
兩邊經常一起搭夥吃飯，對這姑娘有幾分眼熟。
於是桑爸對閨女說：“寧寧，人家找你呢！”
不下去也不行了。
桑寧想起上一回碰到這位女配，還是她跟JOJOBA過完招被她看見，見鬼一樣說要做她朋友。
她慢吞吞地打開車門下車，又慢吞吞地走到林瓊華面前，放低聲音問：“到底什麽事？”
林瓊華看著她眼神冷淡神情防備，不由得緊張得心撲通撲通跳。
她迫不及待地在那一聲“什麽事”之後，提起手上的盒子塞到她手裏，仿佛怕她厭煩一樣一疊聲地說：“我媽做的點心真的好吃。這是早上做的赤豆卷，軟軟的甜甜的吃了好扛時差。”
桑寧看著她，對她再三的善意終於有些動容。
她接過了盒子：“謝謝。”
這個舉動對林瓊華而言，仿佛莫大的鼓舞，她傻乎乎笑著：“等你回來我給你帶更好吃的點心。”
車裏開著冷氣，四扇車窗關著，車裏的人只能看到兩人說話和動作，卻聽不到說話的內容。
盧麗問：“寧寧最近很少去村裏吧？怎麽還跟知遇的員工成了朋友？”
張禾笑了笑不答，從後視鏡看了段知遇一眼。
大院裏經常一起搭夥吃飯，聊得多了自然零星能聽到望遇公司那裏的傳言。
有段時間他們做測試，來的都是南恩的在校生，都說這林瓊華苦苦追求了段知遇好幾年。
都年輕過，怎麽會不懂？
這位全村人口中的好男人八成心裏美著呢。
嘖。
看著林瓊華面對桑寧做出哀求的表情，張禾的拳頭慢慢握了起來。
他迅速做了決定，只要桑寧有不耐煩的表情出來，他第一個下車——什麽好男不跟女鬥，他不怕！
從小到大就是跟家裏姐姐鬥智鬥勇長大的，他會介意別人說他為難一個女人？
嘁！
張禾手握住門把手，松開了鎖扣。
哢噠一聲，門外的交談聲溢了進來。
“拿著拿著！對了，聽說你會絨繡，我去劉阿姨那裏報了課，你回頭能教教我嗎？”
“我不會教，你還是聽雪娥嬸嬸教的。”
“那我們可以一起繡麽？”
“……行吧。我走了。”
桑寧拿著林瓊華遞給她的點心，回頭上了車。
一臉嚴陣以待的張禾，看到她臉上泛出的笑意，表情終於松弛了下來，重新扣上了門鎖。
“走吧。”桑寧把林瓊華送來的豆沙卷塞進包裏。
“那女孩子是誰？”盧麗問。
她憑直覺認為，這姑娘有點來頭。
“哦，段知遇同學吧。”桑寧用餘光看了段知遇一眼，這人居然紋絲不動。
盧麗扭過頭看了眼段知遇，問道：“那怎麽找你呢？我還以為是你同學。”
桑寧嗯了一聲，然後短暫放空了一下自己腦袋，該怎麽說呢？
林瓊華剛剛說：“我會一直努力，直到你答應做我朋友為止。”
她剛剛還說：“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堅持，你看我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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