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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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桑寧推了推老桑同志：“爸, 你來。”
桑原遠抽回被閨女拉住的手，低聲訓道：“別胡鬧，都看著你呢！就簡單說兩句啊。”
這時, 村支書和村長開始分別張羅村民們散開坐下。
桑原遠一左一右拉著盧麗和段知遇坐下，給桑寧留了女婿身邊的座位。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只剩下遠處天際線還留著一絲晚霞的色彩。
桑寧看著臺下烏壓壓的人頭：“其實絨繡現在能火起來跟我沒多大關系, 並不是我讓它火的，所以大家也別謝我，最重要的是, 大家能用這個手藝賺到錢。”
精於做報告演講的桑原遠眼裏，閨女說得避重就輕, 但村民們鼓掌很賣力。
尤其是大毛, 舉著自家媳婦兒的手說：“寧寧說得對, 重要的是賺到錢！”
整個村，劉雪娥和婆婆的絨繡存貨最多，這段時間價格漲起來之後賣了個好價。
“說得對！”
“這才是掏心窩子的話！”
“桑老師給我們上上課就更好了。”
“……”
盧麗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壓低了聲音問桑原遠：“她是給村子下了迷魂藥麽？”
“瞧你說的。”桑原遠不敢大聲反駁，小聲維護閨女，“那寧寧的確把絨繡價格擡起來了嘛, 現在大家的手藝活拿出去賣都容易多了, 價格也好, 絨繡學校也開起來了, 不都跟寧寧有關系？”
桑原遠語氣重難掩驕傲。
因為長桌前端的桑寧，眾人都喜悅而滿足。
段知遇看著她。
她雙眼閃亮, 最後的一絲晚霞在她臉頰上染了一層深沈的柔光, 讓她看起來整個人都明媚了幾分。
“再說幾句！”
“對啊，再說幾句, 愛聽！”
“那就祝大家新年發財吧。”桑寧說完最樸實的祝福，麻溜地回到座位上。
然後拿出準備好的禮品袋，給段知遇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長桌的中段。
孫大香和村支書，村長家坐在一起，這會兒正用她已經沒了牙的嘴抿著一塊魚肉。
“孫奶奶！”段知遇走上前，蹲在孫大香身旁，伸手握住她樹皮一樣蒼老的手。
孫大香的右手一頓，筷子啪嗒一聲落在了桌上，她聲音微微發緊：“小段嗎？”
她來得最晚，沒看到他們一家子過來。
“是我，奶奶我回來了。”段知遇不怕腳底下只是水泥，單膝擦著地抻直了腰，好讓孫大香摸他頭更省力。
桑寧看不得這種久別重逢的場面，笑著打斷了孫大香顫巍巍馬上要落下的眼淚，指著段知遇放在她腿腳邊的袋子：“奶奶，快看看我們給你帶回來的保健品！有補鈣讓你腿腳有力的，有讓你眼睛更有神的，還有控制血壓和血糖的！”
“使不得！”孫大香把袋子往兩人手上塞：七餓群似耳兒貳伍九意四其搜集此文發布，歡迎加入“這麽多我怎麽記得住！好孩子，你們拿回去吧，別亂花錢。”
“沒事，我們家那口子幫您看。”村支書接過桑寧遞來的保健品，誇讚他們想得周到，連標簽都貼了。
“沒有亂花錢！每個長輩都有的。”
桑寧推了推段知遇，兩人沿著桌往前，只要是歲數大的，每個人都塞了一小瓶鈣片。
村支書對孫大香說：“我看啊，小段跟寧寧就是般配，瞧，多聽寧寧話啊！”
“這閨女好，小段就是話太少，也不愛跟人說心裏話。”孫大香眼睛壞了，已經看不清一臂遠的人臉，“這孩子成了家好像話也多了。”
“郎才女貌啊！”
“咱們聯西村的金童玉女！”
村支書呵呵一笑：“之前像說人家小段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好也是你們幾個。”
“……”
“……”
輪到麗寧公司圍坐在一起的眾人，桑寧悄悄給劉雪娥和何莉姿一人塞了一袋化妝品。
她朝兩人眨了眨眼，讓她們收下別拒絕。
看得大毛和小毛眼熱萬分，小聲抱怨：“寧寧真是，眼裏只有她嬸嬸！”
“沒忘了你們！”桑寧的話在倆人上方響起。
但沒等他們擡頭看，她在他們桌上放了一把巧克力，“甜甜蜜蜜過新年啊，大毛叔叔，小毛叔叔！”
兩人面面相覷，各自挑了一顆打開塞進嘴裏，知足地點頭：“好，甜！”
重回到席間坐下，段知遇問：“你沒送那套桃子味的吧？”
“哎呀糟了。”桑寧驚呼起來，“好像送掉了！”
段知遇：“你……”
燈光下他的雙眼看著她，其中的情緒約莫有點像……埋怨。
像無辜小狗。
這個念頭讓桑寧心裏一惡，飛快別開眼：“騙你的。桃子味的我昨天就拆出來用了，你沒聞出來？”
她用手指在自己臉上蹭了一下，伸到鼻尖一聞，“還有味道呢，不信你聞聞。”然後伸到他鼻子下。
“哦。”段知遇淡淡說。
臉上不動聲色，但脖子卻緩慢地紅了起來，規規矩矩地垂下眼沒看她。
席開到一半，村委會門前的水泥路遠遠傳來輪胎擦地的聲音。
緊接著油布掀起，走進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兩個男人。
是顧喆和姜天陽。
看到眼前的場景，兩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顧喆在人群中找到劉雪娥，加快了腳步往前，說：“劉老板，今天你們這是……”
“我們村今天團年啊！”劉雪娥看了一眼對面，指揮鄰居挪一挪給兩人空出位置。
顧喆還在四下看：“那，桑寧她……人呢？”
姜天陽忍不住插嘴：“我們去她家跑了個空，這才找過來的。”
“在那！”大為指著桑寧所在的方向給兩人看，“你們巧得很，昨天剛回來的！”
這下兩人哪還能坐住，唰地起身走到桑家跟前。
兩人這段時間來過村裏好幾次，跟桑原遠已經很熟，盧麗拍過那麽多電視更是臉熟，唯有段知遇不熟，卻偏偏坐在桑寧身旁。
平日裏巧舌如簧的兩人，罕見地頓了一會兒，顧喆才說：“桑寧你回來了？這位是？”
“我是她愛人。”段知遇說。
兩人明顯頓住，看著一表人才的段知遇，顧喆才說：“原來桑寧你這麽早就結婚了。般配，般配！”
姜天陽也應和道：“般配！”
這倆人都是生意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桑寧直接問：“說吧，找我什麽事？”
兩人都微微彎著腰，顧喆彎得更深一些，聽到她問，連忙遞上東西：“來給你拜年嘛！聽說你過年會回國，我們也就是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著你人。”
桌上菜涼得快，桑原遠給段知遇夾菜，段知遇則給桑寧夾菜。
她應付著兩人，眼睛時刻註意著堆碼到碗裏的菜。
“所以，到底有什麽事？”桑寧問。
顧喆難為情地露出個尷尬笑容：“上回你不是趙總繡了一幅麽？但趙總珍藏起來了，別人也沒那個眼福看，所以就不停有客人找來，想讓你再出幾幅作品。價格你放心，都可以比著趙總的出價來。”
十萬？
桑寧忍不住挑起了眉：“真的？”
看她接話，顧喆高興極了：“當然真的！”
“哦，那這樣的話是不是收普通一點手藝的繡品價格也上去了？”桑寧一邊吃一邊問。
“當然！不信你問劉老板，最近的幾幅繡品我都給了1000的高價，以前這都得是大幅繡品才這個價！”
桑寧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但最近不行，等玩點我收拾完房子，繡完幾幅房子裏要掛的裝飾品再說。”
她那些繡稿還留著，專門為新房子設計的。
新房子的光源有很多巧思，是她特地為絨繡設計的。
到時候，四季輪換，一天之內不同的光影變化，落在本就帶著立體造型的絨繡上，會呈現出很獨特的視覺效果。
為此，連墻都是純白色，就為了別搶去絨繡的光彩和美感。
聽到她沒有直接拒絕，顧喆松了口氣：“那就好，只要你願意繼續繡，絨繡的價格可以繼續走高。”他看了一眼劉雪娥所在的位置，“而且聯西村這個絨繡班辦了之後，村民的手藝也變好了，我樂得把這價格再推一推。所以放心吧！”
姜天陽見目的達到，拉了拉顧喆示意他見好就收。
兩人留下拜年的禮物，便告辭了。
長桌宴一直延續到9點鐘。
直到菜一道道上來，眾人再也吃不動為止。
村長掐著點站起來，宣布今年的團年宴結束。
桑原遠高興喝了點酒，盧麗嫌棄地把他推給段知遇：“知遇，你扶著你爸，今天只能媽來開車了，你們都系好安全帶！”
段知遇承受著老丈人喝醉後像山一樣沈重的身體，一邊往前走，一邊攤開手說，“爸高興，您別怪他。車我來開。”
段知遇穩穩當當地把車開回家，又任勞任怨地把桑原遠攙扶到衛生間，給他刷牙漱口，打水洗臉，收拾幹凈那身酒氣之後，才把他攙扶回到房間。
桑原遠醉眼朦朧中，看見給自己收拾的，正是千萬般滿意的女婿，當下連平時不好意思說的話都說了出來：“知遇啊，爸跟你說實話，這輩子最愛的是你媽和寧寧，也愛你，這話別覺得肉麻，爸供你A國讀書心甘情願的，沒想著用寧寧的婚事要挾你。以後你要是……”
“爸，別動，我給你刮胡子。”段知遇打斷他的話，“我也是真心跟寧寧結婚的，會永遠好好照顧她。”
桑寧給拿著一只藥瓶站在門口，把段知遇的話收進了耳朵裏。
【不用，我有錢就可以。】
聞言，段知遇手一頓。
桑爸也聽到了這句心聲，他睜著朦朧的醉眼看著段知遇，拍了拍他的肩，自以為小聲實際很不小聲地說：“女人，口是心非，其實才不是這麽想的！”
“我看你是活膩了！”
盧女士過來看醉鬼，沒成想聽到此等虎狼之詞，雌威如驚天大雷，炸醒了桑原遠。
桑寧迅速撤離戰場，見段知遇很拎不清地還在給桑爸清理剃須刀，忍不住又調轉回去拍了拍他肩膀，給了他一個“跟上”的眼神。
離主臥遠了一些後，桑寧小聲說：“你看不出我媽要修理老桑同志嗎？還杵在那裏顯眼？”
段知遇露出淺淺微笑：“我知道，所以磨蹭一會兒，好讓媽消消氣。爸也沒說什麽大逆不道的吧。”
“你真的……”桑寧搖搖頭，“盧女士最不喜歡老桑同志抽煙喝酒，所以，原罪不是那句話，她只是需要一個借口好動手。”
段知遇想了會兒後點點頭，說：“記住了。”
桑寧潦草地擺擺手：“等著吧，哎，現在洗澡都要排隊！”
二樓的衛生間是共用的，等會兒按默認次序，盧女士洗完，桑寧洗，桑寧洗完段知遇洗。
只要一想到這點，她就迫不及待想搬進新房子住——上上下下一共200平，雖然只有兩個臥室，可她做了3個衛生間！
可以確保她的衛生間一個人獨享。
桑寧在沙發一坐，順手撈起她去A國前就習慣放在一旁的俄羅斯方塊掌機。
段知遇也坐了下來，隨手想從旁邊的小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
書架上的書都是桑寧買的小說，除了言情小說就是偵探題材，
段知遇沒辦法，找了一本福爾摩斯探案。
桑寧打起游戲來只要進入狀態，便能僅依靠本能提前預判下一步操作。
在段知遇看來，這些操作舉重若輕。
他想了想便說：“你要是覺得我們住一起不方便，可以等我一段時間。”
桑寧摁下暫停，擡眼問：“等你幹嘛？”
“我在等一個報價，如果價格合適會賣掉一個專利。”段知遇目光清澈，“要是錢夠的話我買兩套房子，這樣的話，可以離爸媽遠一點，你住一套我住一套，必要的時候還能……”
桑寧大聲拒絕：“不要！拿到錢不應該快點開始你的事業嗎？好好賺錢才對啊，買什麽房子！”
她拒絕得太快太大聲，讓段知遇十分意外，桑媽也悄悄從衛生間探出頭來。
段知遇：“我還以為你……”很不想住一起。
桑寧強調：“好好賺錢！”
她的表情太過認真，段知遇久久地看著，然後很快想起她曾說過，等以後自己賺了錢，要買別墅、大平層給她。
看來她願意等。
想到此處，他心情很熨貼地點頭：“……好，我一定會賺很多錢給你花。”
第二天，農歷臘月二十七。
桑爸從一早就開始為年夜飯準備涼菜，盧女士則像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今天是《未央公主》首播的日子。
雖然幾年前桑爸下海以後，家裏的收入飛漲了起來，完全可以請保姆幫傭，或者從高級的飯店買一桌回家。
但忙了一年唯獨沒有忙竈頭的桑爸還是願意用最傳統的方式，準備年夜飯。
他一早就去買菜，回到家張羅了一上午。
何莉姿帶著大毛小毛來拜年的時候，桑寧還沒起床。
盧女士等著首播心情煩躁。
一把將她從被窩裏薅起來，穿戴整齊了把她摁到沙發上。
何莉姿帶了兩個八寶飯，兩個走油蹄子過來，隔著袋子都能聞到豬油的香。
“這走油蹄子是村長張羅的，起了個大油鍋，家家戶戶都有份。說起來還是我們單位給村裏交的份子錢多，這幾天走在村裏臉上都有光！”
桑原遠一看就高興：“好！我可以少準備兩個菜了！”
何莉姿又拿出來兩瓶酒：“也不是什麽好酒，小毛常去出差的那個小鎮產的，說喝著香，我就讓他買了一箱回來。”
桑寧一瞅那酒標，心裏詫異：【這酒是好酒啊，以後好幾百一瓶！趁它還沒出名多囤點倒是不錯。】
幾人相視一楞，小毛率先說：“大哥你要是覺得可以，我下回直接去人家廠裏談！門市部那這酒才30來塊一瓶。”
“好！”
寒暄完，何莉姿掏出來一個賬本遞給桑寧：“寧寧，大哥說你想看看剩了多少錢好買家具，我給你謄了一份，錢還夠夠的，你放心買！”
桑原遠說：“嗐，寧寧就是想知道還剩多少錢，阿莉你拿賬本過來做什麽！”
“這又不費事，而且正常來說也該讓寧寧自己知道這錢是怎麽花的。”何莉姿說話條縷分明。
桑寧點頭：“阿莉嬸嬸說得對 ，以後她可是有管一整塊業務能力的，帳清清楚楚的才管得好呢！”
哪塊業務？
桑原遠還沒想過，何莉姿更是面露茫然。
“什麽業務啊？”桑爸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桑寧吃著茶幾上的花生，頭也不擡：“以後辦公室租出去了，難道不應該單獨有團隊管？而且旁邊還有大塊的空地，等下一棟辦公樓還得建啊。”
桑原遠一拍大腿：“的確是這樣！上回寧寧你找來幫忙的齊泰，他也這麽說，後續的招商，管理，可都是細心活兒，還問我要不要借人來用。我怎麽沒想到呢！”
聽到這話，桑寧眼睛一亮：“那就更好了，阿莉嬸嬸去學習一下人家的內部管理。”
“我……”何莉姿有些詞窮，一時說不出話來，“我哪行啊？”
“行！”
“行得很！”
大毛在一旁酸溜溜地小聲嘀咕：“這下可好，我在家沒地位，在單位沒我還是沒地位……”
“哥，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昨天晚上吃完年夜飯，咱媽和劉奶奶說，要想家宅興旺就要學桑家的男人。”小毛意味深長地朝桑原遠翁婿倆看了一眼。
桑家的男人……
眾人看向正在給盧麗倒茶的桑原遠，了然了——怕老婆。
“不止是怕老婆。”小毛又往段知遇方向擡了擡下巴，“咱媽說了，要家宅興旺，一要聽媳婦兒的話，二要做媳婦兒想做的事。”
眾所周知，桑原遠下海除了想試試自己的能力之外，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盧麗有一年得了獎卻買不起一件漂亮的禮服，他發奮要讓媳婦兒穿自己想穿的衣服，買自己喜歡的金飾。
但小毛補充道：“咱媽還說，像小段這樣一畢業就趕緊回到寧寧身邊，還會給寧寧剝蝦的年輕人，一定也會家宅興旺的。”
桑寧：“……”
她就不該嘴饞吃那幾只蝦！
送別何莉姿和大毛一大家子，劉雪娥帶著大為跟孩子像排好隊一樣來了。
帶了一段時間的班，劉雪娥說話底氣足了，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自信。
跟之前那個躲在大為身後的小媳婦不可同日而語。
她遞上自己這段時間繡的小零錢包送給盧麗：“嫂子，這是顧老板前段時間在我們絨繡班定的樣子，據說在香江賣得很好，我想著你是上電視的人，要是什麽時候被拍到用我們絨繡的小玩意兒，這不就相當於給我們聯西村打了廣告嘛。”
“雪娥說得對！”桑原遠誇道，“這不就跟廣告似的嘛，香江那邊不少廠商請電影演員拍廣告，效果老好了！”
盧麗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有點愛不釋手：“真好看，你回頭再拿兩個給我，一個我拿去給香梅，一個送給蕭巧巧，要是真能幫上忙我樂意之至！”
“嗳！”劉雪娥兩眼都亮起光彩來，“我還想著別的法子讓絨繡能賺更多錢，村委會辦的絨繡輔導班雖然出發點好，可效果一般般，我昨天還跟大為說，是不是因為免費，所以大家都不珍惜，要是能收費……”
大為打斷媳婦兒的話：“你怎麽好意思提錢！都一個村的，你教人家一點點技術怎麽能收錢呢？”
“我覺得得收。”
“為什麽不收？”
桑寧和段知遇異口同聲。
兩人相視一眼，桑寧一擡手做了個“你請你請”的手勢。
在聯西村大部分人印象中，段知遇是個沈默的少年。
後來沈默的少年早早離家讀書，如今長成了一個朗朗青年，但這印象一直留在眾人腦海中。
難得聽他主動開口，眾人不禁把目光都投向了他。
段知遇微微一笑，說：“我導師的學生準時畢業率很高，因為他推出來一個西方社會很少見的答疑班。”他神情誠懇，說話語速不徐不疾，讓人油然而生一股信賴感，不知不覺間，大家都露出期待的神情地聽他講下去，“答疑班起初由我導師親自負責，對學生當然也是免費的，時間長了之後，導師的時間不夠用，就會請他的博士生代課，學生依舊免費。久而久之，答疑班變成了一個形式，代課的博士生在講臺上看自己的書，臺下的學生越來越少。”
都當過學生，代入一想眾人也能想象得到是怎樣的場景。
“後來呢？”劉雪娥問。
段知遇：“後來導師給代課的博士生發代課費，而需要答疑的學生交一定的費用。這個班就越辦越好了。所以，不是所有的免費才是好的。”
一席話說完，眾人沈默良久。
劉雪娥點點頭：“我沒小段眼界寬，我是這麽想的。”她看著大為，“咱媽歲數大了，全村技術最好的，當然是寧寧，可寧寧志向不在這門手藝上。如果要把這門技術好好地發揚光大，需要錢。而且也不能永遠靠著麗寧養著這個班，絨繡班得靠自己賺到錢。”
大為臊眉耷眼地說：“說得輕巧，你賺同村人的錢就是不光彩，我怕被戳脊梁骨。”
桑寧忍不住心裏翻白眼：【愛戳不戳，等以後絨繡賺到錢了，到時候出十倍八倍學費都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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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寧推了推老桑同志：“爸, 你來。”
桑原遠抽回被閨女拉住的手，低聲訓道：“別胡鬧，都看著你呢！就簡單說兩句啊。”
這時, 村支書和村長開始分別張羅村民們散開坐下。
桑原遠一左一右拉著盧麗和段知遇坐下，給桑寧留了女婿身邊的座位。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只剩下遠處天際線還留著一絲晚霞的色彩。
桑寧看著臺下烏壓壓的人頭：“其實絨繡現在能火起來跟我沒多大關系, 並不是我讓它火的，所以大家也別謝我，最重要的是, 大家能用這個手藝賺到錢。”
精於做報告演講的桑原遠眼裏，閨女說得避重就輕, 但村民們鼓掌很賣力。
尤其是大毛, 舉著自家媳婦兒的手說：“寧寧說得對, 重要的是賺到錢！”
整個村，劉雪娥和婆婆的絨繡存貨最多，這段時間價格漲起來之後賣了個好價。
“說得對！”
“這才是掏心窩子的話！”
“桑老師給我們上上課就更好了。”
“……”
盧麗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壓低了聲音問桑原遠：“她是給村子下了迷魂藥麽？”
“瞧你說的。”桑原遠不敢大聲反駁，小聲維護閨女，“那寧寧的確把絨繡價格擡起來了嘛, 現在大家的手藝活拿出去賣都容易多了, 價格也好, 絨繡學校也開起來了, 不都跟寧寧有關系？”
桑原遠語氣重難掩驕傲。
因為長桌前端的桑寧，眾人都喜悅而滿足。
段知遇看著她。
她雙眼閃亮, 最後的一絲晚霞在她臉頰上染了一層深沈的柔光, 讓她看起來整個人都明媚了幾分。
“再說幾句！”
“對啊，再說幾句, 愛聽！”
“那就祝大家新年發財吧。”桑寧說完最樸實的祝福，麻溜地回到座位上。
然後拿出準備好的禮品袋，給段知遇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長桌的中段。
孫大香和村支書，村長家坐在一起，這會兒正用她已經沒了牙的嘴抿著一塊魚肉。
“孫奶奶！”段知遇走上前，蹲在孫大香身旁，伸手握住她樹皮一樣蒼老的手。
孫大香的右手一頓，筷子啪嗒一聲落在了桌上，她聲音微微發緊：“小段嗎？”
她來得最晚，沒看到他們一家子過來。
“是我，奶奶我回來了。”段知遇不怕腳底下只是水泥，單膝擦著地抻直了腰，好讓孫大香摸他頭更省力。
桑寧看不得這種久別重逢的場面，笑著打斷了孫大香顫巍巍馬上要落下的眼淚，指著段知遇放在她腿腳邊的袋子：“奶奶，快看看我們給你帶回來的保健品！有補鈣讓你腿腳有力的，有讓你眼睛更有神的，還有控制血壓和血糖的！”
“使不得！”孫大香把袋子往兩人手上塞：七餓群似耳兒貳伍九意四其搜集此文發布，歡迎加入“這麽多我怎麽記得住！好孩子，你們拿回去吧，別亂花錢。”
“沒事，我們家那口子幫您看。”村支書接過桑寧遞來的保健品，誇讚他們想得周到，連標簽都貼了。
“沒有亂花錢！每個長輩都有的。”
桑寧推了推段知遇，兩人沿著桌往前，只要是歲數大的，每個人都塞了一小瓶鈣片。
村支書對孫大香說：“我看啊，小段跟寧寧就是般配，瞧，多聽寧寧話啊！”
“這閨女好，小段就是話太少，也不愛跟人說心裏話。”孫大香眼睛壞了，已經看不清一臂遠的人臉，“這孩子成了家好像話也多了。”
“郎才女貌啊！”
“咱們聯西村的金童玉女！”
村支書呵呵一笑：“之前像說人家小段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好也是你們幾個。”
“……”
“……”
輪到麗寧公司圍坐在一起的眾人，桑寧悄悄給劉雪娥和何莉姿一人塞了一袋化妝品。
她朝兩人眨了眨眼，讓她們收下別拒絕。
看得大毛和小毛眼熱萬分，小聲抱怨：“寧寧真是，眼裏只有她嬸嬸！”
“沒忘了你們！”桑寧的話在倆人上方響起。
但沒等他們擡頭看，她在他們桌上放了一把巧克力，“甜甜蜜蜜過新年啊，大毛叔叔，小毛叔叔！”
兩人面面相覷，各自挑了一顆打開塞進嘴裏，知足地點頭：“好，甜！”
重回到席間坐下，段知遇問：“你沒送那套桃子味的吧？”
“哎呀糟了。”桑寧驚呼起來，“好像送掉了！”
段知遇：“你……”
燈光下他的雙眼看著她，其中的情緒約莫有點像……埋怨。
像無辜小狗。
這個念頭讓桑寧心裏一惡，飛快別開眼：“騙你的。桃子味的我昨天就拆出來用了，你沒聞出來？”
她用手指在自己臉上蹭了一下，伸到鼻尖一聞，“還有味道呢，不信你聞聞。”然後伸到他鼻子下。
“哦。”段知遇淡淡說。
臉上不動聲色，但脖子卻緩慢地紅了起來，規規矩矩地垂下眼沒看她。
席開到一半，村委會門前的水泥路遠遠傳來輪胎擦地的聲音。
緊接著油布掀起，走進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兩個男人。
是顧喆和姜天陽。
看到眼前的場景，兩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顧喆在人群中找到劉雪娥，加快了腳步往前，說：“劉老板，今天你們這是……”
“我們村今天團年啊！”劉雪娥看了一眼對面，指揮鄰居挪一挪給兩人空出位置。
顧喆還在四下看：“那，桑寧她……人呢？”
姜天陽忍不住插嘴：“我們去她家跑了個空，這才找過來的。”
“在那！”大為指著桑寧所在的方向給兩人看，“你們巧得很，昨天剛回來的！”
這下兩人哪還能坐住，唰地起身走到桑家跟前。
兩人這段時間來過村裏好幾次，跟桑原遠已經很熟，盧麗拍過那麽多電視更是臉熟，唯有段知遇不熟，卻偏偏坐在桑寧身旁。
平日裏巧舌如簧的兩人，罕見地頓了一會兒，顧喆才說：“桑寧你回來了？這位是？”
“我是她愛人。”段知遇說。
兩人明顯頓住，看著一表人才的段知遇，顧喆才說：“原來桑寧你這麽早就結婚了。般配，般配！”
姜天陽也應和道：“般配！”
這倆人都是生意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桑寧直接問：“說吧，找我什麽事？”
兩人都微微彎著腰，顧喆彎得更深一些，聽到她問，連忙遞上東西：“來給你拜年嘛！聽說你過年會回國，我們也就是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著你人。”
桌上菜涼得快，桑原遠給段知遇夾菜，段知遇則給桑寧夾菜。
她應付著兩人，眼睛時刻註意著堆碼到碗裏的菜。
“所以，到底有什麽事？”桑寧問。
顧喆難為情地露出個尷尬笑容：“上回你不是趙總繡了一幅麽？但趙總珍藏起來了，別人也沒那個眼福看，所以就不停有客人找來，想讓你再出幾幅作品。價格你放心，都可以比著趙總的出價來。”
十萬？
桑寧忍不住挑起了眉：“真的？”
看她接話，顧喆高興極了：“當然真的！”
“哦，那這樣的話是不是收普通一點手藝的繡品價格也上去了？”桑寧一邊吃一邊問。
“當然！不信你問劉老板，最近的幾幅繡品我都給了1000的高價，以前這都得是大幅繡品才這個價！”
桑寧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但最近不行，等玩點我收拾完房子，繡完幾幅房子裏要掛的裝飾品再說。”
她那些繡稿還留著，專門為新房子設計的。
新房子的光源有很多巧思，是她特地為絨繡設計的。
到時候，四季輪換，一天之內不同的光影變化，落在本就帶著立體造型的絨繡上，會呈現出很獨特的視覺效果。
為此，連墻都是純白色，就為了別搶去絨繡的光彩和美感。
聽到她沒有直接拒絕，顧喆松了口氣：“那就好，只要你願意繼續繡，絨繡的價格可以繼續走高。”他看了一眼劉雪娥所在的位置，“而且聯西村這個絨繡班辦了之後，村民的手藝也變好了，我樂得把這價格再推一推。所以放心吧！”
姜天陽見目的達到，拉了拉顧喆示意他見好就收。
兩人留下拜年的禮物，便告辭了。
長桌宴一直延續到9點鐘。
直到菜一道道上來，眾人再也吃不動為止。
村長掐著點站起來，宣布今年的團年宴結束。
桑原遠高興喝了點酒，盧麗嫌棄地把他推給段知遇：“知遇，你扶著你爸，今天只能媽來開車了，你們都系好安全帶！”
段知遇承受著老丈人喝醉後像山一樣沈重的身體，一邊往前走，一邊攤開手說，“爸高興，您別怪他。車我來開。”
段知遇穩穩當當地把車開回家，又任勞任怨地把桑原遠攙扶到衛生間，給他刷牙漱口，打水洗臉，收拾幹凈那身酒氣之後，才把他攙扶回到房間。
桑原遠醉眼朦朧中，看見給自己收拾的，正是千萬般滿意的女婿，當下連平時不好意思說的話都說了出來：“知遇啊，爸跟你說實話，這輩子最愛的是你媽和寧寧，也愛你，這話別覺得肉麻，爸供你A國讀書心甘情願的，沒想著用寧寧的婚事要挾你。以後你要是……”
“爸，別動，我給你刮胡子。”段知遇打斷他的話，“我也是真心跟寧寧結婚的，會永遠好好照顧她。”
桑寧給拿著一只藥瓶站在門口，把段知遇的話收進了耳朵裏。
【不用，我有錢就可以。】
聞言，段知遇手一頓。
桑爸也聽到了這句心聲，他睜著朦朧的醉眼看著段知遇，拍了拍他的肩，自以為小聲實際很不小聲地說：“女人，口是心非，其實才不是這麽想的！”
“我看你是活膩了！”
盧女士過來看醉鬼，沒成想聽到此等虎狼之詞，雌威如驚天大雷，炸醒了桑原遠。
桑寧迅速撤離戰場，見段知遇很拎不清地還在給桑爸清理剃須刀，忍不住又調轉回去拍了拍他肩膀，給了他一個“跟上”的眼神。
離主臥遠了一些後，桑寧小聲說：“你看不出我媽要修理老桑同志嗎？還杵在那裏顯眼？”
段知遇露出淺淺微笑：“我知道，所以磨蹭一會兒，好讓媽消消氣。爸也沒說什麽大逆不道的吧。”
“你真的……”桑寧搖搖頭，“盧女士最不喜歡老桑同志抽煙喝酒，所以，原罪不是那句話，她只是需要一個借口好動手。”
段知遇想了會兒後點點頭，說：“記住了。”
桑寧潦草地擺擺手：“等著吧，哎，現在洗澡都要排隊！”
二樓的衛生間是共用的，等會兒按默認次序，盧女士洗完，桑寧洗，桑寧洗完段知遇洗。
只要一想到這點，她就迫不及待想搬進新房子住——上上下下一共200平，雖然只有兩個臥室，可她做了3個衛生間！
可以確保她的衛生間一個人獨享。
桑寧在沙發一坐，順手撈起她去A國前就習慣放在一旁的俄羅斯方塊掌機。
段知遇也坐了下來，隨手想從旁邊的小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
書架上的書都是桑寧買的小說，除了言情小說就是偵探題材，
段知遇沒辦法，找了一本福爾摩斯探案。
桑寧打起游戲來只要進入狀態，便能僅依靠本能提前預判下一步操作。
在段知遇看來，這些操作舉重若輕。
他想了想便說：“你要是覺得我們住一起不方便，可以等我一段時間。”
桑寧摁下暫停，擡眼問：“等你幹嘛？”
“我在等一個報價，如果價格合適會賣掉一個專利。”段知遇目光清澈，“要是錢夠的話我買兩套房子，這樣的話，可以離爸媽遠一點，你住一套我住一套，必要的時候還能……”
桑寧大聲拒絕：“不要！拿到錢不應該快點開始你的事業嗎？好好賺錢才對啊，買什麽房子！”
她拒絕得太快太大聲，讓段知遇十分意外，桑媽也悄悄從衛生間探出頭來。
段知遇：“我還以為你……”很不想住一起。
桑寧強調：“好好賺錢！”
她的表情太過認真，段知遇久久地看著，然後很快想起她曾說過，等以後自己賺了錢，要買別墅、大平層給她。
看來她願意等。
想到此處，他心情很熨貼地點頭：“……好，我一定會賺很多錢給你花。”
第二天，農歷臘月二十七。
桑爸從一早就開始為年夜飯準備涼菜，盧女士則像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今天是《未央公主》首播的日子。
雖然幾年前桑爸下海以後，家裏的收入飛漲了起來，完全可以請保姆幫傭，或者從高級的飯店買一桌回家。
但忙了一年唯獨沒有忙竈頭的桑爸還是願意用最傳統的方式，準備年夜飯。
他一早就去買菜，回到家張羅了一上午。
何莉姿帶著大毛小毛來拜年的時候，桑寧還沒起床。
盧女士等著首播心情煩躁。
一把將她從被窩裏薅起來，穿戴整齊了把她摁到沙發上。
何莉姿帶了兩個八寶飯，兩個走油蹄子過來，隔著袋子都能聞到豬油的香。
“這走油蹄子是村長張羅的，起了個大油鍋，家家戶戶都有份。說起來還是我們單位給村裏交的份子錢多，這幾天走在村裏臉上都有光！”
桑原遠一看就高興：“好！我可以少準備兩個菜了！”
何莉姿又拿出來兩瓶酒：“也不是什麽好酒，小毛常去出差的那個小鎮產的，說喝著香，我就讓他買了一箱回來。”
桑寧一瞅那酒標，心裏詫異：【這酒是好酒啊，以後好幾百一瓶！趁它還沒出名多囤點倒是不錯。】
幾人相視一楞，小毛率先說：“大哥你要是覺得可以，我下回直接去人家廠裏談！門市部那這酒才30來塊一瓶。”
“好！”
寒暄完，何莉姿掏出來一個賬本遞給桑寧：“寧寧，大哥說你想看看剩了多少錢好買家具，我給你謄了一份，錢還夠夠的，你放心買！”
桑原遠說：“嗐，寧寧就是想知道還剩多少錢，阿莉你拿賬本過來做什麽！”
“這又不費事，而且正常來說也該讓寧寧自己知道這錢是怎麽花的。”何莉姿說話條縷分明。
桑寧點頭：“阿莉嬸嬸說得對 ，以後她可是有管一整塊業務能力的，帳清清楚楚的才管得好呢！”
哪塊業務？
桑原遠還沒想過，何莉姿更是面露茫然。
“什麽業務啊？”桑爸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桑寧吃著茶幾上的花生，頭也不擡：“以後辦公室租出去了，難道不應該單獨有團隊管？而且旁邊還有大塊的空地，等下一棟辦公樓還得建啊。”
桑原遠一拍大腿：“的確是這樣！上回寧寧你找來幫忙的齊泰，他也這麽說，後續的招商，管理，可都是細心活兒，還問我要不要借人來用。我怎麽沒想到呢！”
聽到這話，桑寧眼睛一亮：“那就更好了，阿莉嬸嬸去學習一下人家的內部管理。”
“我……”何莉姿有些詞窮，一時說不出話來，“我哪行啊？”
“行！”
“行得很！”
大毛在一旁酸溜溜地小聲嘀咕：“這下可好，我在家沒地位，在單位沒我還是沒地位……”
“哥，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昨天晚上吃完年夜飯，咱媽和劉奶奶說，要想家宅興旺就要學桑家的男人。”小毛意味深長地朝桑原遠翁婿倆看了一眼。
桑家的男人……
眾人看向正在給盧麗倒茶的桑原遠，了然了——怕老婆。
“不止是怕老婆。”小毛又往段知遇方向擡了擡下巴，“咱媽說了，要家宅興旺，一要聽媳婦兒的話，二要做媳婦兒想做的事。”
眾所周知，桑原遠下海除了想試試自己的能力之外，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盧麗有一年得了獎卻買不起一件漂亮的禮服，他發奮要讓媳婦兒穿自己想穿的衣服，買自己喜歡的金飾。
但小毛補充道：“咱媽還說，像小段這樣一畢業就趕緊回到寧寧身邊，還會給寧寧剝蝦的年輕人，一定也會家宅興旺的。”
桑寧：“……”
她就不該嘴饞吃那幾只蝦！
送別何莉姿和大毛一大家子，劉雪娥帶著大為跟孩子像排好隊一樣來了。
帶了一段時間的班，劉雪娥說話底氣足了，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自信。
跟之前那個躲在大為身後的小媳婦不可同日而語。
她遞上自己這段時間繡的小零錢包送給盧麗：“嫂子，這是顧老板前段時間在我們絨繡班定的樣子，據說在香江賣得很好，我想著你是上電視的人，要是什麽時候被拍到用我們絨繡的小玩意兒，這不就相當於給我們聯西村打了廣告嘛。”
“雪娥說得對！”桑原遠誇道，“這不就跟廣告似的嘛，香江那邊不少廠商請電影演員拍廣告，效果老好了！”
盧麗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有點愛不釋手：“真好看，你回頭再拿兩個給我，一個我拿去給香梅，一個送給蕭巧巧，要是真能幫上忙我樂意之至！”
“嗳！”劉雪娥兩眼都亮起光彩來，“我還想著別的法子讓絨繡能賺更多錢，村委會辦的絨繡輔導班雖然出發點好，可效果一般般，我昨天還跟大為說，是不是因為免費，所以大家都不珍惜，要是能收費……”
大為打斷媳婦兒的話：“你怎麽好意思提錢！都一個村的，你教人家一點點技術怎麽能收錢呢？”
“我覺得得收。”
“為什麽不收？”
桑寧和段知遇異口同聲。
兩人相視一眼，桑寧一擡手做了個“你請你請”的手勢。
在聯西村大部分人印象中，段知遇是個沈默的少年。
後來沈默的少年早早離家讀書，如今長成了一個朗朗青年，但這印象一直留在眾人腦海中。
難得聽他主動開口，眾人不禁把目光都投向了他。
段知遇微微一笑，說：“我導師的學生準時畢業率很高，因為他推出來一個西方社會很少見的答疑班。”他神情誠懇，說話語速不徐不疾，讓人油然而生一股信賴感，不知不覺間，大家都露出期待的神情地聽他講下去，“答疑班起初由我導師親自負責，對學生當然也是免費的，時間長了之後，導師的時間不夠用，就會請他的博士生代課，學生依舊免費。久而久之，答疑班變成了一個形式，代課的博士生在講臺上看自己的書，臺下的學生越來越少。”
都當過學生，代入一想眾人也能想象得到是怎樣的場景。
“後來呢？”劉雪娥問。
段知遇：“後來導師給代課的博士生發代課費，而需要答疑的學生交一定的費用。這個班就越辦越好了。所以，不是所有的免費才是好的。”
一席話說完，眾人沈默良久。
劉雪娥點點頭：“我沒小段眼界寬，我是這麽想的。”她看著大為，“咱媽歲數大了，全村技術最好的，當然是寧寧，可寧寧志向不在這門手藝上。如果要把這門技術好好地發揚光大，需要錢。而且也不能永遠靠著麗寧養著這個班，絨繡班得靠自己賺到錢。”
大為臊眉耷眼地說：“說得輕巧，你賺同村人的錢就是不光彩，我怕被戳脊梁骨。”
桑寧忍不住心裏翻白眼：【愛戳不戳，等以後絨繡賺到錢了，到時候出十倍八倍學費都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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