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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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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百裏息一步步逼近, 眸中只剩清淡的冷光,殷蕪退了兩步,後腰“哐當”一聲撞在了桌角上, 疼得迸出眼淚。

事已至此,殷蕪也不再隱瞞, 把心一橫, 道:“騙你是我的不對, 可我當時……當時確實走投無路,只能尋求你的庇護。”

“哦, ”他眉頭輕挑,眼神依舊是冷的, “所以把自己送到百裏睿手中,也是逼不得已?”

殷蕪一哽,不免有些心虛,“百裏家把我當做治瘋病的藥引, 我一直被他們惦記著,總歸是寢食難安。”

他已逼至殷蕪近前, 冰冷的手指劃過殷蕪的臉頰, 然後攫住她的下頜, 嬌嫩的肌膚被捏得變了形, 百裏息眸中劃過一抹譏諷:“到了如今地步, 我若再信你, 便是愚不可及。”

殷蕪想過事情敗露的後果,可真正面對冷酷無情的百裏息時,她還是疼得發顫, 那麽多時日的繾綣纏綿,到底是被她的算計毀了, 起於陰謀,哪裏會結出好果子。

“我……”她艱難開口,“我確實欺瞞於你,當初求你庇護是真,想借你之力報仇也是真,可……如今阿蟬真的心悅於你。”

百裏息看著殷蕪,唇角微挑,譏笑道:“巧言令色。”

殷蕪想為自己辯白兩句,卻發現辯無可辯,她一直在欺騙他、利用他,難道只因自己動了心,利用欺騙披了一層美麗的皮子,便不算利用欺騙了嗎?

她已足夠卑鄙了,至少勇敢一點。

那丸藥就在她袖中,本想等百裏息回來給他吃的,她睡前還在想用什麽借口哄他吃進去,如今倒是不用她傷腦筋了,她將藥送到百裏息眼前,也沈了心,斂了情緒,“百裏家的瘋病實際是殷氏先祖種下的蠱,這便是解蠱的秘藥,大祭司服下便不會再受煎熬,只當……是蟬蟬對大祭司的報答。”

殷蕪這些話落入百裏息耳中,便生出了另外的意思,仿佛是殷蕪承認對他只有欺騙利用,吃了這解蠱的藥就兩清了。

可他從未答應過她的交易,想要兩清?做夢!

他將那蜜色的藥丸收入掌心,手指收緊,藥丸瞬間化為齏粉。

“你幹什麽!?”殷蕪又驚又氣,那些藥材極難尋,好不容易才制成了這一丸!她想伸手去搶,百裏息竟揮手盡數揚了出去!

殷蕪雙手被他制住,氣得想咬人,下一瞬卻被他按在桌子上,他壓著聲音:“這交易我沒應,你欠我的要還,什麽時候還完我說了算。”

玉面覆霜,仙人動怒。

殷蕪是心虛、是理虧,可死人也有脾氣,她還沒死呢。

“大祭司想如何?是舍不得阿蟬,還是沒受夠阿蟬的騙?”

“呵。”他松了殷蕪的手腕,手指摩挲著她被掐紅的香腮,“你以為我沒法子收拾你?你猜我為什麽放那兩個狗東西離開?”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殷蕪腦中閃過,她忽然慌了——難道百裏息是故意放走了茜霜和郁霄?是為了跟著他們去尋郁岼?好陰險!

殷蕪想去追茜霜,腰卻被牢牢禁錮住,百裏息的手指摩挲著她嬌嫩的唇,低低道:“你不想做這神教的聖女,如今我偏偏要你做,我要這神教千秋萬代,我要你們殷氏永永遠遠都是傀儡,長長久久被困在這骯臟齷齪的泥坑裏,如何?

殷蕪的口脂沾在了他的指腹上,他輕舐指腹,似覺得不過癮,低頭來尋殷蕪的唇,殷蕪氣得咬他,卻激起他的報覆心,手掌緊扣著她的後腦,肆意掠奪。

口中都是腥甜的味道,到最後殷蕪只能發出“嗚嗚”可憐悲聲。

許久,百裏息終於放了她,薄唇殷紅如血,吐字如刀:“聖女既親手喚醒了妖魔,便要承受後果。”

少女萎頓在桌上,鬢發淩亂,杏眸含怨,唇脂暈染開,靡亂惑人。

百裏息在殷蕪對面的圈椅中坐下,似不講情面的判官:“說吧。”

殷蕪又驚又氣,不知一個人怎麽能翻臉如此之快,她想在他臉上尋找自己所熟悉的神色,卻是徒勞。

他變得讓殷蕪陌生,似從未曾和她肌膚相親,繾綣纏綿;似從未將兩人的頭發結在一處,說“阿蟬和我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分明前一刻還在吻她,轉瞬就變了這樣一副冷臉。

殷蕪腹內還有些難受,可此時若同百裏息說,只會讓他認為自己又在騙他,心中不禁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決絕來,百裏息問什麽,她便說什麽,只說自己的算計、籌謀,不說她的糾結躊躇,更不為自己辯解一句。

“說一說鹿村地動之事。”他漠然看著殷蕪,審問道。

“梨溪鎮見過父親後,我讓他散布‘鹿村地動,神教將亡’的消息,借以動搖神教地位,引起百姓的猜疑。”

“你如何知曉鹿村將要地動?”

殷蕪側身而立,慘然看著窗外的花樹,幽幽道:“我若說出來只怕大祭司又疑我欺瞞,但……確實是我夢到的,我想著即便鹿村沒有地動,於我的謀劃也並無影響。”

“你倒是會做夢。”他譏諷冷笑一聲,“梨溪鎮引走黃斌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殷蕪點頭,誠實道:“我知道黃統領有個妹妹流落在外,便一直留意著,去冠州後終於查到一點眉目,便暗中讓人在冠州找尋,數月前總算找到了黃統領的妹妹。”

百裏息神色愈發的冷了起來,在冠州時,殷蕪對他那般柔情似水,百依百順,甚至為了戴上他送的耳墜,忍痛紮了耳孔,如今才知都是她的算計,竟是一點真心也沒有,當真是諷刺。

若那時都沒有半點真心,之後的種種便也不必奢望有真意。

“聖女倒真是能裝會演。”

少女看向他,唇瓣動了動似有話想說,可終究沒發出任何聲音。百裏息內心煩躁,不想再糾結“真心”這個話題,問:“你一直在靈鶴宮內,甚少接觸外面,有什麽人會為你所用?”

“郁宵。”她很快回答,“他是黎族皇族,是黎族的少主,算起來……算是我的堂弟,我救下他之後,讓他暗中聯絡各處的族人,共謀推翻神教。”

殷蕪實在知無不言,讓百裏息少了審問的樂趣,聽了只覺煩躁,他猝然起身往外走,來到門前又停步,背對殷蕪問:“在聖女的預想裏,推翻神教後要如何處置我這個神教大祭司?”

未等殷蕪回答,百裏息已推門離開,殷蕪撐著一口氣躺到床上,眼淚這一刻終於湧了出來,喃喃自語:“我只想推翻神教,沒想把你怎麽樣呀……而且我本來今天就準備告訴你實情的……”

辰風一直等在靈鶴宮外,雖不知百裏睿同主上說了什麽,但必是大事,否則主上不會怒氣沖沖來找聖女。

殿內起先有爭執之聲,後來便漸漸安靜下來,辰風以為是事情解決了,畢竟主上對聖女向來十分寬容,想來事情應該不大。

可他才這般想,便見百裏息推門出來,面色比進去時更難看,只吩咐守衛封死這裏,便徑直回了臨淵宮去,辰風想要勸一勸,可看到自家主子那副冰山似的臉,實在是不敢勸。

行到竹林處,百裏息又忽然停了下來,他就那樣站在層層翠竹之中,十分平靜道:“都砍了。”

辰風以為自己聽錯,“把竹子都砍了?”

“都、砍、了。”說完百裏息頭也不回離開了。

臨淵宮內漆黑一片,他入了殿也不點燈,借著幽幽月光看著殿內那扇屏風,花鳥玉石屏風,是殷蕪巴巴送來的,此時屏風上還掛著一件她的杏色裙衫。

忽然他拔出墻上佩劍將屏風劈成兩半,神色陰鷙偏執。

“真是可笑。”他自嘲,心中的邪火卻無處發洩,他擡手緩緩握住了劍鋒、收緊,然後一寸寸將劍抽了出去,百裏息仰頭長嘆一聲,疼痛終於讓他快活起來。

猩紅的血滴在白玉地面上,靡麗又詭異,他狀若鬼神,決定將裝過殷蕪的地方徹徹底底挖掉。

*

殷蕪昏睡到了第二日,渾身似被碾過一般難受,厲晴入內給她送了飯食,態度也明顯冷了下來。

殷蕪如今被囚在靈鶴宮,卻不會絕食自毀,她心裏不再藏著那麽多事,食欲反而好起來,每日雖是普通飯菜,卻也吃得津津有味。

她本以為百裏息定會再來,心中也已做好了準備,誰知自他上次離開後,竟一次也未來過,他不來,殷蕪反而不安。

如今她外面的消息一點不知,擔心郁岼他們的安危,她雖不信百裏息會對他們痛下殺手,可總歸不想他們有一點危險。

此外,殷蕪還有些擔心孫家,她怕百裏息查出孫家也是她同謀,會對孫家動手。

這麽一想,殷蕪就睡不著了,她是實在猜不透百裏息的心思,不知他是決定放過自己了,還是有更大的報覆等著她。

今年的雨水格外多,寅時外面下起雨來,殷蕪終於有些困了,挨著枕頭昏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了很長時間。

百裏息是下午來的,殷蕪尚未睡醒,殿內的簾子也沒打起,裏面便有些昏暗,他掀開床帳,見殷蕪擁著錦被睡得極熟,香雲紗的寢衣有些松散,那胸前的豐盈便若隱若現。

他眸色暗了暗,放下床帳,踱至窗邊圈椅坐下。

帳內少女呼吸綿長,半個時辰後才終於動了動,似翻了個身,隨即又睡熟了。

厲晴方才回稟,說殷蕪這些天吃得香睡得好,倒是一點也沒撒謊,方才看著氣色也不錯。

可百裏息已經被氣得連續數日夜不能寐,人一旦有了欲望,便再也不能無欲無求,他越想將殷蕪忘了,便越是想起她,時時刻刻,日日夜夜。

她毀了他的清凈,就別再想抽身而退。

殷蕪醒來時只覺渾身發軟,緩了緩下床想去喝水,圈椅上的那人便撞進她的眼中,殷蕪嚇了一跳,偏兩人之前鬧僵了,她不知今日百裏息過來是要幹什麽,一時也沒開口。

“過來。”黑暗中,男人的聲音陰沈危險。

殷蕪沒動。

“不想知道你那‘乖堂弟’怎樣了?”

“乖堂弟”自然是指郁霄,殷蕪確實擔心茜霜和郁宵,只得走過去。

“上來。”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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