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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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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室內燃了香, 殷蕪只著小衣趴在榻上,百裏息正給她施針。

以前他施針時,指尖會故意劃過她的肌膚, 帶起一陣陣的戰栗,或者輕輕咬她的後頸, 卻又讓她不要動, 然後輕笑著勾起殷蕪的頭發, 道:“蟬蟬真是過分敏|感了。”

可今日他真的只是在施針,除了施針再無多餘動作。

半個時辰後, 他收針,道:“這些日子幫你調理身體, 辣辛涼的食物都不可再吃,不要多思多慮。”

殷蕪應聲,可那臉上分明滿是愁緒,怎麽可能不多思多慮。

百裏息去凈手, 之後去衣櫥內拿了套新寢衣換上,他上榻伸手攬住殷蕪, 道:“前些日子不和你同榻, 是因為到了月中我體內燥熱難忍, 並不是厭棄你, 亦不是覺得你煩, 你知道若我真的要了你, 很快就會同百裏家那些禽獸無異。”

他停住,按住她想過來抱他的手,殷蕪半轉身體看他。

百裏息神色異常冷靜:“要了你之後, 我會成為一個瘋子,漸漸神志不清, 只能靠服食丹藥維持清明。”

他松開殷蕪的手,繼續道:“回京後,我會以神教的名義下一封文書,宣告黎族不可再買賣,已經被買的黎族也可用一筆公道的價格贖身,脫離奴籍,只是文書發出後,神教內外必會掀起波瀾,我會忙一陣,只能稍晚再安排你離開,正好也用這段時間調理好你的身子。”

殷蕪背對著他,百裏息不知她神色,又擔心她不信自己,便將她的身體轉過來,看著她的臉。

絕色嬌艷的臉上並沒有什麽情緒,垂著眸。

“看著我。”

殷蕪聽話擡眼,水盈盈的眸子裏映出他的影子。

“安心調理身體,你以後會很自由,也很安穩,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

在客棧裏又住了三日,隊伍才再次出發,這一路異常順利,第十日夜裏入了京。

殷蕪被送回靈鶴宮中,沐浴後洗去一身疲乏,孫泓貞的密信便送入她的手中。

信中說有要緊的事需同她面議,讓她三日後去觀潮樓。

三日後是每年一度的觀潮會,游人如織,也是現成的借口。

她燒了信,起身去臨淵宮。

百裏息不在前殿,殷蕪便往後殿去,還未到近前,便看見白玉池中的人。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鍍了一層銀色,俊美無儔的臉仿若神明。

他聽見聲音看過來,向來絕嗜禁欲的眼中染了絲絲的霧氣,殷蕪不知怎麽心跳就快了起來。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月光卻亮,以至於能看見對方臉上細微的神色。

“過來。”他輕聲,聲音似帶著露水,滴落在池中。

殷蕪一步一步走過去,在池邊站定,百裏息走近。

他腰部以下浸沒在水中,身上的衣衫被水浸濕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修長精壯的腰身。

“有事?”他的視線落在殷蕪身上,少女衣著整齊,卻讓他想起那個不停反覆的夢。

“聽厲晴說你明日要出城辦事,想問問要幾日才能回來?”殷蕪垂眼看著他的鼻,不敢直視他的眼。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

殷蕪屈膝在池邊的小凳上坐下,淺粉色的綾鞋從裙底露出一個尖。

“還有事?”百裏息的目光落在她的腳尖上,忽然生出一股沖動。

想拽著她的腳,將她拉下來……

“我想去觀潮會,”殷蕪吱唔了一聲,又補充道,“私下去,不讓別人知道。”

觀潮會人多,但想到殷蕪向來很少出門,想來是想趁離開前看看京中盛景,便不想讓她失望,只是叮囑她帶上厲晴和江茗。

殷蕪自然滿口答應,之後兩人便再無話說,殷蕪告辭離開。

看著殷蕪離開的背影,百裏息的手還是有些癢,還是,想把她拉下來。

*

三日後的早晨,殷蕪梳洗一番,穿了件素色簡單的衣裙,又戴了帷帽往城外去,路上游人無數,殷蕪挑起車簾往外看,見遠處的觀潮樓上人頭攢動。

很快到了樓下,殷蕪上了四樓,在雅間內床邊看了一會兒大潮,聽見下面眾人一聲聲的驚呼,覺得天地都開闊起來。

看了片刻,她說想小憩,讓厲晴和江茗去門外守著,屋內只留下茜霜。

不多時,雅間內的暗門打開,殷蕪讓茜霜上床躺著,自己則進了暗門,走了片刻,便來到一間四面都是墻的密室。

天璣長老和孫泓貞已在等候。

天璣起身行禮,“參見聖女。”

殷蕪虛虛一扶,道:“不必如此,大祭司的人尚在門外看守,有事還請快說。”

天璣看了孫泓貞一眼,孫泓貞道:“冠州的消息我們也有聽聞,知道百裏崈牽涉其中,我們不如趁此機會鏟除百裏家。”

殷蕪皺了皺眉,卻很快否定他們的想法,道:“我欲先解決黎族的事,若將百裏家牽扯進來,只怕反而增加了阻力,且即便追究起來,也不能將百裏家徹底拔除。”

甚至會讓百裏崈狗急跳墻,將百裏息的身世昭告天下,她雖覺得這不是百裏息的汙點,可天下人卻未必都如她一般。

“即便不能徹底拔除,也可以讓百裏家元氣大傷,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天璣盯著殷蕪,目光中多了些審視之意。

殷蕪自然不能將百裏息的身世告知天璣,想了想,道:“百裏家的勢力盤根錯節,若不能一擊而殺,便容易打草驚蛇,反而不如等黎族的事情解決,再全力對付百裏家。”

天璣鷹一樣的目光落在殷蕪的臉上,顯然對殷蕪這個年輕的聖女並無什麽信心,“聖女莫不是不舍得對付百裏家?”

殷蕪擰眉,直視著天璣的眼睛,冷冷問道:“天璣長老何出此言?”

殷蕪和百裏息的事,天璣並不十分清楚,但從浮光掠影的消息裏,推測出殷蕪或許是愛慕百裏息的,百裏息又是百裏家的人,是故有此一問。

如今他們既然上了一條船,就不應有一絲一毫的猜忌顧慮,否則日後都是隱患,於是天璣道:“聖女可是愛慕大祭司,所以對百裏家下不去手?”

“天璣長老可記得我的母親殷臻?”

“自然記得。”

“你長老可記得她是怎麽死的?”

前任聖女的死一直是隱秘,宮中傳出消息,只說是忽然發了急癥,然後急急下葬,天璣雖然有懷疑,但那時孫家勢單力薄,並不能與百裏崈相抗衡,便只能認了這個死因。

殷蕪上前兩步,仰頭看著天璣,一字一句道:“我不知天璣長老為何會懷疑我的誠意,但我現在不動百裏家只是因為時機未到,我母親被百裏崈逼死,我絕不會放過百裏家。”

她眼中的堅定那樣清晰,天璣長老有些驚異——早先他也常見到殷蕪,那時只覺她怯懦畏縮,從不知她竟有這樣一面。

他忍不住又想起近半年來殷蕪所為:燒塔、誅宦淩、殺文漪,滅新教,如今又要讓黎族恢覆自由,每一件她都未曾猶豫。

或許他該相信眼前這位聖女。

天璣後撤一步,對殷蕪行了個禮,道:“是我妄言,不該懷疑聖女。”

殷蕪倒是並不生氣,只道:“‘聖女’兩字我聽著十分刺耳,不如以後便喚我本名。”

三人又商量了些事,殷蕪便將一直埋藏在心中的隱憂提了出來,道:“黎族的事情解決後,便要對付百裏家,百裏家拔除之後,天璣長老可有什麽計劃?”

“潛龍衛數量眾多,我孫家雖然有幾千府兵,卻難以抗衡,且一旦要推翻神教,只怕各地擁護神教者必然興兵討伐,到時形勢只怕難以控制。”天璣道。

“若大祭司也想要推翻神教,事情是否會容易許多?”

*

殷蕪從密室出來,上榻松了頭發,才喚厲晴和江淩入內,稍稍梳妝,殷蕪又到窗邊看了一會兒潮,只見江邊的人已少了大半,潮水也退了下去。

又呆了一會,等天色有些暗了,才下樓,出門卻見門外停著一輛眼熟的馬車,殷蕪神色一動,轉頭往馬車那邊去,她也不說話,掀開簾子便鉆了進去,果然見百裏息坐在車內。

殷蕪笑了笑,道:“大祭司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日正是百裏息外出的第三天,又知道殷蕪今日在觀潮樓,便在此處等,薄唇輕啟:“才到。”

分明是騙人,殷蕪看那馬呼吸平穩,分明已經到了許久,她卻不戳破,往前湊了湊,將自己的手伸進他的掌中,問:“事情辦完了?”

百裏息點點頭,看著她眼中盈滿的歡愉,心想她見了自己果然開心,不枉費他趕了一日一夜的路。

他的手始終是涼的,殷蕪往他懷裏湊了湊,想起今日密室內,天璣說百裏崈要給他娶妻的事……

要娶妻的事兒,他自己知不知道?

此時的百裏府,三房百裏岳正同百裏崈說話,此次過來他帶了許多禮物,還有十位美人,不為別的,只求一點壓制瘋病的丹藥。

他坐在下手位置,自從二房被流放之後,三房行事也低調了許多,只是如今三房的丹藥已吃沒了,他的那幾個兒子日夜受風病折磨,前日還發瘋掐死了好幾個丫鬟婆子,若再不服藥,只怕再也清醒不過來了。

“兄長,這丹藥斷了有一段日子了,房中那幾個不成器的已發瘋發癲得不成樣子,若再不服食丹藥,只怕就要徹底瘋了。”百裏岳皺眉苦求。

百裏崈斜靠在羅漢床上,一個年輕的美妾真給他捏腿,聽了這話他雙眼微瞇,道:“再等幾日,那孽子雖姓百裏,做事卻從不顧及家族的利益,前次因為衡哥兒多取了血,竟免了他在儀典司的掌司之職,還不讓再取血,他如今未碰女人,不知發瘋病時的苦楚,等他沾了女人,便知道疼了,到時他自己也要服食丹藥,自然會主動去取血煉藥。”

“只是大祭司這些年一直沒碰過女人……”要讓他破戒有些難。

百裏崈吃了一丸丹藥,冷哼一聲,道:“我替他尋了高家的女兒,那女子生得美,還很有手段,不怕他不肯就範。”

百裏崈知道體內燥欲的滋味,他不信有人能忍受得住。

很快到了六月初五,宮中設宴慶神明誕辰,大小神官及家眷都在飛鴻殿飲宴,殷蕪雖不喜這場合,卻不得不出席。

她一早便沐浴更衣,穿茜色灑金長裙,頭戴珠冠,明艷妖嬈,天下無雙。

厲晴從外面才進來,也楞了片刻,才道:“轎輦在外面等著了。”

到了飛鴻殿,裏面已傳出鼓樂之聲,侍從宣到,殿內立刻跪倒一片。

“恭迎聖女。”

殷蕪一步一步走到玉座上,左右侍女放下紗簾,殷蕪道:“今日神明壽誕,各位不必拘禮。”

殿內又恢覆了熱鬧,只不過才熱鬧一陣,百裏息便來了,自然又是恭迎,百裏息來到紗簾前,在紗簾前的座位坐下。

此時一首歌舞罷,便有人來送禮物,祝神明壽誕。

前面的都中規中矩,之後卻有一個容貌綺麗的女子走上前來,她身著胭脂色的百褶裙,上面穿著鵝黃的襖袍,身段傲人。

“高家阿晴見過聖女,見過大祭司。”她福身做禮,一雙丹鳳眼微微擡起看向百裏息,“今日神明壽誕,高家特獻膠海明珠,願聖女玉體安泰,神明萬壽無疆。”

她話雖是對殷蕪說的,眼睛卻看著百裏息,殷蕪又知道百裏崈為百裏息選的妻子正是她,心中便生出些別扭之感。

卻還是平心靜氣道:“高家有心了。”

高晴生得妖嬈明艷,周圍幾個年輕的郎君看得眼都直了,更有將眼睛黏在她腰臀上的。

高家的女兒果然都是天生的尤物。

百裏息卻一直沒有說話,殷蕪想看看他是什麽表情,偏偏只能看見他的後背。

高晴退回座位,眼睛卻還是不停往百裏息身上瞟,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近地看他,俊美無雙,權勢滔天,即便百裏家的人最後都要用丹藥壓制瘋病,但也不是什麽問題。

只要嫁給了他,她就會成為旻國最尊貴的女人,比那傀儡聖女還要尊貴……

宴飲至半夜終於散了,百裏息出了飛鴻殿,殷蕪也急忙跟上,高晴不知何時離開的,但殷蕪總覺得她今日肯定要做些什麽。

殷蕪也沒坐轎輦,就不遠不近跟在百裏息身後,可一直沒見到高晴。

或許是她想多了?殷蕪今日飲了不少酒,此時酒勁兒上來,頭也有些昏沈,便想回去了,正要轉身,便聽見前方似乎有呼救聲。

還是個女子的呼救聲。

殷蕪擡眼去看,便見明湖上一個人正在撲騰求救,百裏息此時正行至湖邊,聞聲也看過去。

用腳想,也知道是誰在求救——此時夜深人靜,女子落水,救上來肯定衣衫不整,到時候再被人撞破,不論百裏息是否同意,都要給高晴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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