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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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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殷蕪楞了楞,認出那人是誰,忙低下頭往回走,小雪豹卻又叼住她的外衫,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拖拽她。

她一時不慎,外衫被小雪豹拽了下去,她忙想伸手去奪,小雪豹卻叼著衣服跑到了浴池邊,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她,像是在故意引她過去。

殷蕪看看來時的地方,黑黢黢的,心中有些害怕,又見小雪豹已經叼著她的衣服到了池邊,只得硬著頭皮走近了一些。

“大祭司。”她聲音綿軟,透著不安。

池中之人穿著素白裏衣,聽見聲音轉過身來,月光之下,他的臉絕嗜禁欲,不染一點人的情緒,似高嶺之花,如深潭冷月。

百裏息鳳眼微瞇,似輕哼了一聲:“夜游烏華山,聖女好興致。”

殷蕪垂眼,將手中的燈放在地上,撿起自己的外衫披上,才終於暖和一些,她再次拿起琉璃燈,低聲道,“只是睡不著,打擾大祭司了,殷蕪這就離開。”

百裏息沒再開口,殷蕪便轉身想原路返回,只是擡眼看見來路被樹木遮住,似不見底的黑洞,心中便又是一緊,她腳步頓了頓,呼吸也有些不穩。

身後有水聲響起,接著是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本座正好要回去,聖女可要同行?”

百裏息身上的濕衣服冒著白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幹,殷蕪一面心想會內功真方便,一面點了點頭,“若……若是不打擾大祭司的話。”

手上的燈被他拿走,他的手修長如玉,一瞬的碰觸便已讓殷蕪感覺到了涼意,她蹲身抱起了小雪豹,亦步亦趨跟在百裏息身後。

如今是深夜,這條路又被樹蔭掩蓋,樹林裏還偶爾傳出些不明的聲響,實在有些可怕。

面前那盞燈照出方寸光亮,讓她如撲火飛蛾,逐光而行。

百裏息身上淡淡的青竹冷香縈繞身側,稍稍緩解了殷蕪的恐懼。

林中忽然吹來一股勁風,那琉璃燈裏的燭火顫了顫,熄滅了。

林中唯一的光亮消失,殷蕪眼前黑漆漆一片。

百裏息回頭,見殷蕪垂著頭,緊緊抱著懷中的小獸,渾身僵硬。

“殷蕪?”

半晌,她才僵硬回道:“我……我沒事。”

即便是黑暗中,百裏息也可明察秋毫之末。她分明是有事的,身體顫抖著,臉色青白難看,雖強忍著,眼角卻還是帶了些濕意,呼吸也急促起來。

是想起了之前被封的事?

不是,不是想起,是從來沒忘記過。

殷蕪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卻更加僵硬起來,那熟悉的窒息感重新席卷而來,竟開始耳鳴。

忽然青竹的冷香濃郁一些,她被帶進一個微涼的懷抱,身體瞬間騰空。

她擡眼,看見百裏息棱角分明的下顎,他的神色也還是冷冷的,但殷蕪卻似即將溺斃之人發現了浮木。

出來了,她從裏面出來了,不用怕了。

她的呼吸平覆下來,又覺得窘迫,“大祭司,我……我自己走就可以。”

薄唇微掀:“你走得太慢。”

殷蕪:“……”

出了密林,百裏息放下她,淡淡道:“隨我來。”

殷蕪乖乖跟上,不多時就到了百裏息所住的地方,他在書架上尋找了半天,最後翻出一本經文來,又指了指書案,對她道:“幾日後祭天,需要焚燒疏文,聖女既睡不著便現在抄寫吧。”

殷蕪雖然有些驚訝,卻乖乖坐在書案前開始磨墨,她纖細的手指捏著松煙墨,側著頭露出耳後的一顆紅痣,潔白的脖頸弧線優美。

和他之前夢見的景象一樣,只不用嬌怯的眼神看他。

嘖。

過了半晌,她磨好了墨,手指尖染了一點黑,身上又沒帶帕子,便翹著手指尋擦手的東西,忽然她眼睛一亮,看見桌角的一塊濕帕子,於是把手指放在上面撚了撚,留下兩個淡淡的指痕。

她拿起筆,在灑金宣紙上認真抄寫起疏文來。

瑞獸香爐裏燃著香,她聞著心緒安寧下來。被救之後,她的精神也一直是緊張的,只要一閉上眼,黑暗和窒息感便襲來,讓她無法安眠。

她寫了一會兒,擡眼見百裏息垂眼坐在對面,手中握著那塊墨玉雕琢,此時玉上已勾勒完線條,但依舊看不出要雕什麽。

他的手指修長,肌膚透著玉似的光澤,偏偏又拿著墨玉,便生出一種奇妙的蠱惑感。

雕刀在玉料上輕輕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動作不快,手卻很穩,神色也很專註。

前世,殷蕪也常常和他這樣對坐著,她有時幫他磨墨,有時也抄寫疏文,有時看些雜書,就如此時此刻。

“接著寫。”百裏息沒擡頭,聲音淡淡的。

殷蕪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忙斂神再次寫了起來,誰知寫著寫著,眼皮卻沈重起來,腦袋一歪,趴在桌上睡著了。

百裏息依舊認真雕刻著手裏的玉料,等終於雕完一個部位,起身滅了香爐裏的香塊,將殷蕪抱回了她的寢殿。

*

殷蕪一早就又來百裏息這裏抄疏文,完全想不起昨夜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對面的百裏息依舊雕琢著那塊墨玉,現在稍微能見到些雛形,像是個小王八?

應該不是,大祭司他雕王八幹什麽,戴在身上也不像話啊。

她將腦中亂糟糟的想法趕出去,捏著筆繼續抄疏文。

辰風走進來,看了殷蕪一眼。

“說吧。”百裏息眼都沒擡。

“城中的藥鋪都查過了,有一家查出些東西,店主曾與蛟州新教有些瓜葛,出事之前,有人見到不少生人出入藥鋪。”

“繼續派人暗中跟著,看他還接觸什麽人。”

“是。”辰風應聲,隨即壓低了聲音,“京城傳來消息,查出烏璧是烏家收養的。”

辰風出去,殷蕪擡眼看百裏息,“烏璧他……”

“或許是他和新教有勾連,也可能是烏家投靠了新教。”他擡頭看了一眼殷蕪,涼涼道,“還沒抄完?”

這時又有人回稟,說孫泓貞求見。

百裏息看了殷蕪一眼,讓人進來。

孫泓貞將孟家要謀反的事情稟告百裏息,孫家雖然可以直接出手阻止,但事後容易被百裏息懷疑,不如將這事告訴百裏息,讓這位神教的大祭司來下命令。

這也是他和殷蕪商量後的結果。

百裏息卻似早已知曉的模樣,只說讓孫家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說完了正事,孫泓貞轉向殷蕪,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盒來,“這是冰玉膏,對外傷效果極好,聖女可以試一試。”

殷蕪接過那瓷盒,觸手冰涼,她知道冰玉膏珍貴,對孫泓貞笑了笑,“多謝孫公子。”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說完這句話,背後便覺涼颼颼的。

等孫泓貞告辭出去,這種涼意依舊沒有消失,她擡眼看百裏息,見他又開始雕那玉料。

大概是她的錯覺。

可過了一會兒,她還是覺得冷,開口小聲道:“大祭司,你有沒有覺得冷?”

她等著回答,百裏息卻像是沒聽見,她眨了眨眼,察覺到百裏息好像是有點生氣?

她又想了一會兒,低頭看見桌上的冰玉膏。

總不會是因為孫泓貞吧?

“聖女對孫泓貞可還滿意?”

電光火石之間,殷蕪福至心靈,他該不會是吃醋吧……

吃醋?

殷蕪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百裏息沒聽見殷蕪的回答,擡眼看過去,就見少女低著頭,從他的角度看去,倒有些像少女懷春的模樣。

然後便聽見少女綿軟的聲音:“孫公子他人很好。”

殷蕪又寫了一會兒,中午便離開了,百裏息擡頭,見桌上那個裝著冰玉膏的瓷盒已經不見了。

正雕著玉料的手指忽然頓住,時間也仿佛停住了。

他將玉料和雕刀丟到一邊去,用書案上的濕帕子擦了擦手。

沒意思。

*

那日之後,百裏息讓人將疏文送到殷蕪的寢殿,讓她繼續抄寫。

同疏文一起送來的,還有一盒香,說是抄時要著燃。

殷蕪精神好了一些,雖然睡得不安穩,一夜也能睡一兩個時辰。

又過了幾天,她抄完了疏文,也到了祭天祈福大典的日子。

天未亮,殷蕪便穿上繁覆華麗的衣裙,上了妝,坐著轎輦去了祭臺。

城中百姓知道今日要祭天,夜裏便出發,如今祭臺之下已經全是人。

旻國以神教立國,百姓皆以聖女為神明,若能見到聖女,更是一輩子的榮耀。

殷蕪看著祭臺下黑壓壓的人頭,覺得有些喘不過氣,百裏息自遠處緩緩行來,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他們匍匐在地上,像是瞻仰神明。

百裏息走上來,視線越過殷蕪落在祭爐上,一張一張的疏文燒掉,百裏息吟誦祈福祭文。

他聲音都是涼津津的,身穿白袍,身材頎長,面色也疏離。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哨響。

幾個人忽然從人群裏沖上祭臺,謝澄烏璧出來攔住,孫泓貞也沖了上來,“大祭司,只怕人群中還藏有刺客!”

“你和烏璧護送聖女先下山。”百裏息一掌拍向沖來的刺客,看了孫泓貞一眼。

殷蕪知道自己留下也沒什麽用,低聲對百裏息道:“大祭司小心。”

百裏息沒說話,也不知聽沒聽見。

烏璧和孫泓貞一前一後,護著殷蕪從祭臺後離開。

祭臺那邊的聲音越來越遠,周遭卻很安靜,孫泓貞心中隱約升起些不安,將殷蕪護在身後,提醒她小心。

烏璧走在前面,殷蕪忽然生出些猜想:之前她被擄走,烏璧失蹤,這次百裏息卻又讓他護送自己,是……想試探他?

殷蕪扯了扯孫泓貞的衣袖,在他掌心寫下幾個字:小心烏璧。

孫泓貞點點頭。

十幾個黑衣人憑空出現,也不多話,直接沖上來,烏璧和護衛迎上去,頓時戰在一處。

孫泓貞護著殷蕪邊戰邊退,卻忽聞羽箭破空之聲,孫泓貞眸光一凜,揮劍格開羽箭,餘光卻見一抹寒芒快速襲來,他伸手拉了殷蕪一把,接著肩膀一痛跪了下去。

殷蕪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孫泓貞。

“這後山的路恐怕都是埋伏,我們回去!”孫泓貞勉強站了起來,拉著殷蕪往回走。

眼看就要離開包圍,烏璧卻攔在了兩人面前。

他眉間陰冷,眼中也都是陰鷙,劍尖指著孫泓貞,“現在滾蛋,留你一命。”

“你身為神教護法,到底在為誰賣命?”孫泓貞護著殷蕪,卻知沒有支援自己撐不了太久。

“神教聖女不過是個沒用的傀儡,這神教也早該換換天了,烏璧護法自然是要擁立新主。”一道陰冷女聲響起,孟雁容從暗處走出。

她看向殷蕪,笑道:“祭臺那邊已經被團團圍住,此時只怕沒有人能來救聖女了,今日聖女若能誠心求我,我便讓聖女少受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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