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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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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顧宥縵發現他真的很欠。

她掐了一把他的後腰, 惱怒地瞪著他道:“怎麽收拾?當然是揍你!”

他無所謂地往後一靠,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好啊。”

人不要臉, 真是......

她收回手, 掐了掐他臉頰,“晚上再跟你算賬, 先去上班。”

他嘆口氣,躺靠著椅背,閉眼睡了。

就沒見過他這樣的人, 當老板的人了還要人催著去上班。

顧宥縵也不管他了, 擡腿跨坐在他腰上,手肘撐著他的肩膀, 玩起了手機。

沒多久,她聽到了他勻稱的呼吸聲, 稀罕地撥了撥他的耳垂, 小聲問他:“睡著了?”

自然是沒有反應了的。

顧宥縵打開了手機相機, 朝著他睡著的樣子拍了幾張, 又用手撐起他的鼻頭, 做了個豬鼻子,自己忍不住“吭哧吭哧”地笑。

已經快兩點了, 她捏住了他的鼻頭, “豬,要上班了。”

被她掐了一會兒, 他張開唇繼續呼吸。看出他是裝的了,顧宥縵笑了, 不拆穿他,又捏住了他的唇。

忍了一會兒, 忍不住了,周惟深睜開了眼睛,拿開了她的手,圈禁在掌心裏,笑惱道:“謀殺親夫啊?”

她將手機放下,掐了掐他脖頸,“你今天怎麽這麽擺爛?不想工作了?”

周惟深幽幽道:“有人會想上班嗎?”

顧宥縵笑:“我就喜歡上班啊,多好玩啊。”

談起她的工作,周惟深想起來了,“你的攝影包呢?”

顧宥縵直起身一驚,隨即想了起來,“我放你辦公室了,在衣櫃裏。”

“晚上我給你帶過來?”

“不行,我電腦也在包裏,我得去拿回來。”

上個月,顧宥縵重投了勞爾瑪公司的實習攝影師崗位,面試過後,HR卻和她談了公司簽約攝影師的崗位。

比起實習攝影師,簽約攝影師的工作更加自由,薪資則是由傭金決定。公司會發布工作任務,簽約攝影師獲得了更多的工作機會,出差往返的花銷還能由公司報銷,不過簽約時間內的所有作品版權都歸由公司代理,如果要和其他平臺合作,則需要獲得公司許可,與此同時,公司還安排了專門的經紀人和她對接項目。

這次她去貝桑松是試用公司新研發的產品,回來還要整理樣品集反饋給公司。

她拍了拍周惟深的肩膀,道:“走,去公司了,我跟你一起去。”

見她起身了,周惟深這才滿臉無奈地跟著起了身。

工作時候和私下裏,周惟深像兩個人。平時有多正經,私下就有多不正經。

顧宥縵先去了他辦公室拿包,周惟深則先帶上助理去了某部門。

顧宥縵清點了一下背包裏的東西,確認電腦,幾組鏡頭,機身和存儲卡都在。收拾東西的時候聽到外側周惟深的聲音了。

他用法語和下屬正在商議某個項目的具體事宜。

她將背包拉鏈拉上的時候,手機消息亮了,她坐在床側,點開看了一下。

是阿龍發來的消息,他說:馮小姐已經報警了,魏禹成日前已被警方控制了。

他發來的文件裏有警方的受理文件,還有法院發出的傳票。

她有段時間沒有關註國內的這件事了,進展比她想的還順利。她用國內搜索引擎搜了一下“魏氏”。

“訃告!魏氏集團老董事長辭世”

“魏氏集團副總裁自請辭職”

“罕見!魏氏集團公子被控受賄數千萬,非法拘禁、濫用職權”

……

她有段時間想過,如果有天魏禹成能被繩之以法,她一定是那個第一個鳴鑼放炮慶祝的。

可現在真的看到了這條消息,她心裏無波無瀾,只有一片漠然。

好像聽到的完全是一個毫不相關的人的消息。她視為夢魘的那個名字,那個人,原來在她心裏已經沈底沈潭淡化了,就像一道傷口結了疤,現在這道疤已經脫離,連傷痕都已經不明顯了。

她點開聊天框,在輸入法上停留了片刻後,只輸入了一個:嗯。

房門兀然被推開了。

她順著光線看去,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像有虹光,挺括頎長的身影,在黑暗裏都那麽清晰。

見她收拾好了攝影包,他語氣輕和:“要走了?”

她笑著,反蓋上了手機,搖了搖頭,“不走了,我陪你下班。”

他走近,揉了揉她的發頂,又環住她,在她發頂親了親,“回來累了吧,在這裏睡一覺,下午我們一起回家。”

她摟住了他的腰,擡頭看著他,另一只手向上摩挲,解開了他的一粒襯衫扣子。

周惟深嘴角噙著笑,“要我陪你睡嗎?還有一點工作要處理,處理完我進來陪你。”

顧宥縵拽著他領帶將他拉彎了腰,將他領結松開了一些,附唇在他頸側親了親。

他很受用,摩挲著她的後腦勺,任由她在他頸側流連,將最脆弱的地方也交由她享受。

她亮牙,小小的虎牙落在了他白皙的頸側皮膚上,他吃痛,輕輕地“嘶”了一口氣,感受到她那一口咬得越發用力,他扣在她後背上的手指收緊,顫了顫。

她松開了唇,小狗似的在被她咬出幾個深深牙印,留下一片紫紅傷處的地方用舌尖舔了舔。

他嘆氣,“你是要把我吃了嗎?”

她笑:“你不是問我要怎麽收拾你嗎?就這麽收拾。”

他佯作生氣,捏了捏她的臉頰,“西西愛咬人這點原來是和她媽媽一脈相承的。”

她低低哼笑著,將頭埋進了他懷裏。倆人黏糊地抱著摟了一會兒,回歸正經。

顧宥縵拿著電腦坐到了他的辦公桌一側,擰開的保溫杯涼著白開水,熱氣氤氳。

冬日暖陽初現,沒有下雨,霜水卻從屋檐落下,在玻璃上留下一條條蜿蜒的水跡。

晨日的光透過水光帶著眩光落在室內,她支著下顎整理內存卡內圖片,他坐在她的對面,揉著眉心看著波動的股市線。

她有些無聊,擡起腿,搭在了他的膝蓋上。他神色未變,分開膝蓋,撐住了她的腿彎。

枯燥的鍵盤聲和鼠標聲提高了工作效率,一個小時後,顧宥縵完成了工作,她拿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水,打了個哈欠,像一只玩累了的貓一樣,合上了陽光下清透的眼皮。

耳裏能聽見他正打電話的聲音,那聲音漸漸地遠了,她抱著手臂,腦袋往下一點,就坐在他身側睡著了。

周惟深打完電話,往一旁看,就看見了她睡著的靜謐睡顏。

他笑著起身,環過了她的後背和膝彎,將她抱了起來。

輕輕踢開房間門,他將她放在了床上。拉開外套拉鏈,替她脫下了防水的沖鋒衣外套。

脫袖子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創口貼布。

他坐在床側,將她的袖子挽上,發現不止手腕處,胳膊肘上還有一道結痂的擦痕。

受了這麽重的傷,她卻也一個字不提。

顧宥縵在睡夢中感覺到了手肘處冰涼的觸感,冰涼的棉球團擦過她的傷口,冰冰癢癢,眼皮卻很沈,懶懶地不想睜開眼睛。

思緒那麽沈,那麽沈,帶她走入一場混亂破碎,蒙太奇似的夢裏。

夢裏,她變得很小很小。

高高的鐵門阻擋著她的目光。她乖乖筆直坐在小木桌旁,看著其他小朋友們都被家長挨個接走。

一道高大靚麗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

坐在她另一側的小姑娘,背著書包高興地跑了出去,她也抱著書包,走了出去。

女人一只手拉著那個小姑娘,微擡著下巴,目光下睨著她,她說:“我要帶以寧回她外婆家,你等你你爸爸來接你吧。”

她揪著書包的手很緊很緊,有些無措,但在女人不容商量的目光裏,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們走了。

她轉身再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同學和老師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把銳利的小刀刮在她臉上。她低下頭,又抱著書包坐回了課桌後。

那時候她可真沒用。

抵著頭,大顆的眼淚就掉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書桌上,像一個個小水窪。

四周的光線漸漸黯淡了下來,她擡頭再看,發現自己又到了中學的課堂上,窗簾都緊緊拉著,室內一片昏暗,只有多媒體上的電影投射出一道光。

她覺得一陣喘不過氣,胸口被壓得很緊,她扭頭往後看,看見一張模糊的面孔,只有一張嘴,這張嘴在惡劣地笑著,他推擠著課桌,不斷壓縮著她的位置,她撐著課桌,只能無聲忍耐。

畫面愈發黑了,胳膊肘一陣尖銳刺痛,冷汗霎時便下來了,她睜開眼,只見在一片黑暗裏,一個模糊的影子壓在她的身上。她手腳發軟,用不上一絲力氣,直到她感覺自己真的要死了,不知道從哪爆發出的勇氣,她屈起腿,擡起手臂,用盡了全身力氣抵抗那壓迫的力量。

快要喘不過氣了,她徒勞倉皇地向一旁胡亂抓著,不知道抓到一個重的什麽工具,她拿起重器,豁出一切,搏力一擊地砸向壓迫在她身上的人,一下、兩下、三下……

濕潤溫熱的液體沾濕了她的手,口鼻都像浸在了液體裏,她睜大了雙眼,猛地坐起身,眼前是一片漆黑,她竟躺在一池浴缸水中。

她被嗆咳了幾聲,從浴缸中爬起來,裹上浴巾,推開了那扇浴室門。

光芒大亮,刺眼,她又一次睜開了眼。

室內是昏黃的,她冷汗直冒,手腳乏力,重重喘息了很久,不敢確定自己現在是在夢裏,還是身處現實。

緩了很久,她聽見了門外的聲音。她不確定推開那扇門,又會遇見什麽妖魔鬼怪。

拖著沈重的身體,她賭上一切地推開門,看見了一道背影。

慌亂找不到落腳點的那顆心重重落地。

窗外夜已黑,辦公室的燈亮著。

站在玻璃窗後的他掛了電話,轉回身來,溫和說:“寶貝,終於醒了。”

“……嗯。”

她嗓音發啞,問:“現在幾點了?”

“八點了。”他走過來,伸手撫了撫她淩亂濡濕的鬢角發絲,問她,“餓不餓?”

她點點頭。

周惟深握過她的手腕,像帶著女兒那些將她拉向房間,耐心說:“來,穿上衣服,我們回家吃飯了。”

回程的路上,她說:“惟深,我下午做了一個夢。”

“嗯?是什麽夢?”

“很亂,是很多很多的噩夢。”

他轉過身來,揉了揉她的額發,又輕輕吹了兩下,“夢裏都是假的,老公在這裏呢,給你呼嚕呼嚕毛。”

顧宥縵一下笑了,“長不大的大幼稚鬼。”

他攥緊了她的手,冷著臉無賴說:“那沒辦法了,嫌棄也晚了,你這輩子已經栽在我手上了。”

錯了,大傻瓜。

你掌心溫熱,荒漠生長的花已栽在了愛的沃土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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