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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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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生日宴鬧得不歡而散。

顧靜姝在女兒朝她大吼“我不想吃飯, 我討厭過生日”的時候,沒控制住情緒,擡手扇出了一個耳光。

揮手的時候她就後悔了, 因此手指只是不痛不癢地在女兒臉上打了一下, 可羞辱的意味卻是十成十的,唐歆可眼淚瞬間潸然而下, 滿眼是震驚和委屈。

唐則桉將女兒拉到了身後,怒不可遏地指責妻子:“你真的是瘋了!”

哭啼聲,勸阻聲, 安慰聲, 混亂交織出一首雜亂的“重金屬交響曲”。

那個晚上,誰也沒了心情再吃晚飯。

她送走了娘家妹妹, 孤身應對一家人的指責。

女兒哭哭啼啼回了房間,丈夫送走了公公婆婆, 留下她一個人在餐廳面對一桌殘羹冷炙獨坐。

飯冷了, 菜也冷了。給女兒盛的渾圓一碗白米飯已經冷得黏著。她端起了米飯, 握著筷子就著溫涼的菜吃了起來。

女兒不愛吃蔥姜蒜, 做魚要去腥, 魚鱗要刮得幹凈,要先將姜蒜切好了浸水裏泡出一碗姜水、蒜水, 去腥的蔥在出餐時要挑出來。公婆不吃辛辣, 太清淡也嫌沒味,湯汁裏要先從幹辣椒中炒出些油, 再倒些泡椒的湯汁提味。

飯菜要提前做好,溫著, 等家裏賓客齊了,再一道上菜, 否則便要被指責做事沒有規劃,怠慢了客人。

這些年她盡心盡力照顧家庭,撫育女兒,可最後換來的是所有人的埋怨詰責。

不知是菜太冷,還是夜晚降了溫,她渾身都涼透了。

送了公婆上車的丈夫回來了,見她竟然還一個人沒事人一樣坐在餐桌邊吃飯,譏諷道:“所有人都不高興,現在你開心了!怎麽會有你這種冷血的女人,把你的快樂建立在所有人的痛苦上,你吃吧,也沒有人說你做的不好了,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吧!”

說罷,他怒氣沖沖將鑰匙摔在茶幾上,進了客房。

眼前越來越模糊,豆大的眼淚如斷線珠鏈般滾滾而下,她喉頭發緊,反過筷子用手背揩掉眼淚,張開嘴將飯餵進口中。

臨近12點,女兒依然沒有從房間裏出來。

顧靜姝收拾好了情緒,又重新熱了幾道菜,用女兒喜歡的迪士尼餐盤裝好,走去敲了敲女兒房間門,沒事人一般道:“可可,出來吃飯。”

裏邊自然是沒有回應的。

她停了停,又繼續敲,“可可,吃了飯再睡。”

“可可......”

房間門開了,女兒站在房間裏,眉宇間只有森冷的疏離。

她喉頭發緊,張開唇,還是道:“不吃飯對胃不好,吃了飯刷了牙再睡覺。”

女兒轉身進了房間裏。

見門沒有關,她知道這是女兒釋放的緩和信號,端著餐盤走了進去,想放在書桌上。

見了書桌上亂七八糟一堆亮閃閃的爍粉和蠟粒,她眉心發愁,想說幾句,又咽下去,只將那些東西往旁理了理,又抽了幾張紙想將金閃閃的粉末擦了,女兒道:“別弄我的!”

她停下手,看著女兒。

唐歆可拿透明板將粉末掃在一塊,盛進小盒裏,又拿了張紙隨便擦了擦桌子。

顧靜姝還是不放心,從書架上抽了本雜志墊著,這才放下餐盤道:“吃飯吧。”

她在床尾坐下,撐著膝蓋看著女兒吃飯。

見她頭發披散,便又伸手給她理了理長發,抓成一束,綁成了馬尾。

女兒只低頭吃飯,一聲不吭。

吃了兩塊排骨,唐歆可筷子一頓,從排骨下面挑出了一大塊姜片。她夾著姜片給顧靜姝看。

顧靜姝也一楞,想了想說:“應該是焯水的時候放的,沒有夾出來。”

“我不吃姜,都說了我過敏,過敏——你就不能不放嗎?”

“不放姜焯水會有腥味,是我沒弄幹凈。”

“奶奶就從來不放姜,也根本沒有腥味。”唐歆可低聲反駁了一句,將姜片挑在了紙巾上。

顧靜姝也有些自責自己的粗心,好脾氣道:“那不要吃排骨了,那個雞翅和紅燒肉沒有放姜的。”

話題又暫時停了。

今天沒有搞房間衛生,只半天時間地上便是紙屑、頭發、灰塵滿地。顧靜姝打量了一下房間,見床上枕頭被子都亂糟糟的,桌上也臟得不行。她是有些潔癖的,眼裏見不了這樣的臟,起身去了外面拿掃帚來。

唐歆可真的要瘋了。

半夜12點了,她媽又開始搞衛生了!

她忍了又忍,在聽到掃帚簸箕數次“哐哐”相撞的噪音後忍無可忍了,“媽,你能不能明天白天掃!這都半夜了!”

“你吃你的,你這地上太臟了,不掃一下你那鞋又臟了,踩得滿地都是頭發灰塵,還有啊,可可,你那些玩具不能經常玩啊,你那個粉末會吸到肺裏去的,那個蠟我也查了,人家說裏面是有重金屬和焦油的,對身體不好......”

“我在吃飯!灰塵都揚到我飯裏來了!還有,媽你能不能別總是聽一些亂七八糟的科普,別人說什麽你信什麽,你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嗎?你也不要什麽都說是為我好,為我好,我已經14歲了,我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我不是傻子!!”

顧靜姝拿著掃帚的手抖了抖,她壓抑住情緒,低低深呼吸一次,沈默將掃好的灰塵用簸箕清理幹凈。

見她沈默,唐歆可想自己終於將她說得無話可說了。

她壓在心裏的那些話像開了閘的水,一次傾倒了出來,“每次我有什麽愛好,你都覺得不可以,不好!不能玩玩偶,因為玩偶會藏灰塵,會對呼吸道不好,不能玩卡丁車,因為我太小了,會被撞傷,不能玩單反,因為我不會玩,會把相機搞壞,我還不夠聽你的話嗎?你根本不是一個媽媽,你是一個主人,我是寵物,我必須聽你的命令!但我不是!我是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不想學舞蹈了,我討厭跳舞,我想開卡丁車,我想參加賽車比賽,我想玩滑板,我想去滑板公園玩,我討厭你想要我變成的女孩子的樣子!我真的很討厭你!!”

激烈的情緒洶湧相撞,怒氣蓬勃而起,顧靜姝被氣得高高擡起了手,胸口激烈起伏。

唐歆可直接站了起來,不退不讓倔強地擡著下巴看著她。顧靜姝擡起的手臂那麽疼,那麽疼,像是心臟拉著的弦斷裂開了,她甚至能聽到心碎的聲音,牽連著五臟六腑都發疼。

壓抑的心酸反撲而上,顧靜姝嘴唇囁嚅,說不出一字反駁,竟當著女兒面滾落了眼淚。她失力倉皇癱坐在了床邊,掃帚簸箕倒了一地,無緣無由喃喃說:“我也想要媽媽管我啊,可是我媽媽在哪兒啊?”

她處處為女兒著想,處處著意為她謀劃前程,就為了讓她以後有擡頭體面做人的本事和底氣。她怎麽能討厭她呢?

要做個什麽都不管的媽媽才好嗎?

她被後媽欺負的時候,她沒有媽媽。她出嫁的時候,她沒有媽媽。她被公公婆婆欺負的時候,她沒有媽媽。

又或者說,因為她沒有媽媽,所以,所有人都可以欺負她。他們都知道她沒有退路,她的娘家不會護著她。

那些委屈她都能咽進肚子裏,只為了讓女兒不要再經歷她經歷的那一切無能為力。

可她卻說,她討厭她。

-

“哎呀,我們西西寶寶會吃小餅幹了,好棒啊!”

顧宥縵蹲在地上,忍不住地拿手機拍女兒呆萌的樣子。

周惟深抱著女兒,伸手將她手裏的小碎餅幹搶掉,無奈說:“老婆,這餅幹太碎了,會卡喉嚨的。”

“那換塊大的嘛。”她渾不在意。

西西被奪走了心愛的小熊餅幹,“咿咿呀呀”地擡著頭,張著小手,跟爸爸搶奪了起來。

“先生,夫人,吃早飯了!”阿姨喊了一聲。

周惟深將碎餅幹扔進垃圾簍,又伸手拉起了玩拍立得的老婆,“等下再拍,吃早餐了。”

顧宥縵站起身,掰開後蓋看了下,“老公,沒相紙了。”

躲過女兒“咿唔呀唔”拍過來的巴掌,他又哄著老婆,“待會換,先吃早餐。”

月嫂伸手來道:“先生,我來抱吧。”

“沒事,你也去吃早餐吧。”

周惟深和女兒兩個月不見了,現在正籠絡感情,愛得放不下手,連到了餐桌旁都要把女兒抱在大腿上。

顧宥縵和他的早餐一貫是兩套,他的是牛奶泡麥片配全麥面包,面包要刷上層層果醬,顧宥縵的是一碗酒釀湯圓和湯面,面上要加上煎蛋、牛肉做澆頭。

她覺得周惟深一大早上吃得可粗糙,沒滋沒味難以下咽了,周惟深覺得她這早餐簡直是熱量炸彈,對於暈碳的人來說吃完就能去睡回籠覺了。

盡管如此,兩人同坐一張桌上,竟也出奇和諧。

見女兒咿咿呀呀地要抓他的杯子,周惟深用勺子勺了一勺牛奶麥片放在女兒嘴前。西西吮了一小口,當即小臉緊皺了起來,舌頭一伸,全吐在了她爸手上。

顧宥縵抽了兩張紙遞過來,“是不是太燙了?”

“是嗎?”周惟深擦了手,又勺了一勺,吹了幾下,餵在女兒嘴裏。西西“咿呀咿呀”揮手推拒著,小臉上寫滿了拒絕。

顧宥縵“撲哧”一下笑了,“你別餵了,我都看出來了,嫌你吃的難吃呢。”

周惟深郁悶得很。

顧宥縵得意道:“我女兒隨我,中國胃。”

她用筷子沾了點湯汁,餵到了女兒口中。西西懷著對媽媽的信任伸出小舌頭嘗了一下,先沒嘗出味道,後知後覺感覺出些刺麻,小臉唰的紅了,張開嘴,扭過頭靠著爸爸的肩膀,“哇”一聲嚎啕大哭了。

阿姨從廚房走出來看,震驚喊道:“太太,你的面裏放了辣椒油的!”

顧宥縵訕訕,“我看著是清湯,忘了牛肉是辣的......”

周惟深拍著寶寶後背,看老婆,商量著,“喝牛奶有用嗎?”

她無措放下筷子,“試試?”

周惟深將牛奶杯放在寶寶嘴前,“西西乖,喝一點牛奶。”

月嫂匆匆走出來,發出了尖銳爆鳴:“先生——你的牛奶她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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