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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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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沒有問周惟深今天下午是去哪了。她想, 如果他想說,就該要先告訴她的,如果他不說, 也很沒必要再問。

他們之間又不是警察和犯人, 有些事要她問,他才講, 那也太沒意思了。

周惟深在餐桌旁坐下,先道:“我今天去了花店,花店新來了一批花, 成色正好, 我想你會喜歡的。”

“嗯,真好看。”她附和一聲。

阿姨遞上了碗筷和餐巾帕, 周惟深又問:“寶寶呢?”

阿姨道:“寶寶剛喝過奶,已經睡下了。”

“這小懶蟲。”他哂然一笑。

顧宥縵掰開了玉米, 一半放進了他盤子裏, “後天顧以寧結婚, 你和我去嗎?”

“定後天了, 這麽快?”周惟深有些意外。

他聽說過他這個姨姐去年訂了婚, 但兩個人婚事遲遲沒有下文。他原以為兩個人是不事張揚,已經私下辦了婚禮了, 後來又知道是婚事遲遲未定。

見他這麽意外, 顧宥縵擡眼看他,溫吞問:“你後天有事?”

“沒有, 當然要去。”他又隨意指了指玉米,“你嘗嘗這個玉米, 好吃嗎?”

顧宥縵剝下了玉米須,拿起玉米咬了一小口, 熟悉的烤玉米香和甜味溢滿口腔。她道:“我好久沒吃過烤玉米了,以前校門口有一家專門賣烤地瓜和烤紅薯的小店,一放學就排長隊,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開著。”

“開著的。”周惟深說。

顧宥縵好笑,“你怎麽知道的?”

“這個就是在十三中門口買的。”

“咳咳。”顧宥縵嗆咳了一聲,側頭清了清嗓子,正色問,“你去十三中做什麽?”

“路過,正好放學吧,看很多學生在那兒買,我便讓阿龍去買,可惜已經快買完了,只剩這一個玉米了。”

顧宥縵笑起來,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她慢慢掰下小粒玉米,“他們家玉米和地瓜要提前預定的,中午就找老板付錢說下午來拿玉米和地瓜,這樣才買得到,阿龍能搶到一個玉米也算運氣很好了。”

周惟深也跟著笑,先比劃了下刀叉,無從下手,也學著她拿起了玉米,清理長須,“看來這玉米比黑松露還要珍稀了。”

3月20日,農歷二月十一。

那天清晨是個大霧天,是準艷陽高照的好天氣。

六點多,顧靜姝便打電話來催顧宥縵起床了。作為娘家姐妹,自然是要早早招待賓客的。

她眼皮子重,有些犯懶。周惟深聽了電話倒是已經起了,先將睡在嬰兒床裏的寶寶抱起放到了嬰兒房裏去,又叫醒月嫂看寶寶。

阿姨知道他們今天要早起,淩晨四點便起來熬了一鍋紅棗薏米燉燕窩給他們補精氣神。

周惟深回到房間裏時,顧宥縵正坐在床邊打哈欠,困得頭點地。

寶寶半夜總要鬧一兩次,習慣了晚上半睡半醒,白天再補覺,驀地要這麽早醒一次,真是掙紮著才從被窩封印下爬起來。

“起來洗漱了老婆,不是還要化妝嗎?”他將她困得東倒西歪的身體攬進了懷裏。

顧宥縵頭抵著他胸口,揉著額頭,哈欠一個接一個。

“那今天不化妝了,嗯?”他低頭問她。

這麽正式的場合,化妝是躲不了的。顧宥縵長長嘆口氣,“還好我們不辦婚禮,這也太折騰人了。”她推開他,晃晃悠悠起身道,“我去找衣服,先洗澡。”

她換了一身長款的灰藍色加絨長裙,裏側是加絨的打底褲和護腰,又加了一個厚長袖外套。

怕她冷,阿姨昨天就先備下了一包暖寶寶貼,提醒她今天出門要貼上,以免冷病了要遭罪。

住在一起的時間久了,阿姨在他們面前也沒有那麽多的拘束了,句句叮嚀囑咐,像是家裏的長輩交代小輩一樣。

臨出門前,周惟深又將手套給她戴上。

已經出了月子了,顧宥縵瞧著今天霧氣彌漫,應該是個好天氣,她埋怨道:“也不用穿這麽多吧?”

周惟深不聽她拿主意,又將灰色兔絨的短圍脖系在她脖頸上。

站在出門鏡前照了下,顧宥縵笑道:“我現在像小時候正月裏跟家裏人出去給親戚拜年,穿得厚厚的,裹得像個小球一樣,摔到了地上,自己撲騰撲騰都爬不起來。”

“我已經能想到以後西西的樣子了。”他咬著她耳廓低笑說。

周惟深穿了一身灰色西裝,系了一條藍色條紋的領帶,顧宥縵將手帕巾疊好放進他胸口袋。

換完西服時他選手表,顧宥縵看了一眼,道:“戴那塊理查德米勒經典款吧。”

周惟深扣上手腕,問她:“你喜歡這塊表?”

她玩笑,“去炫富啊。”

周惟深眉峰微擡,倒也配合,“我有一塊百達翡麗的6300A,要換那塊嗎?”

顧宥縵倒吸一口氣,按住他手腕,“就這塊,很好了,我喜歡這塊表。”

“去年年初我回國,帶的就是這塊表,在花店見到了你。”周惟深若有所思地說。

被看穿了心思,顧宥縵面色微酡,扼著他手腕晃了晃,道:“好啦,走啦。”

他將她攬進懷裏,出門前又交代了阿姨和月嫂一句:“西西就勞煩你們照顧了。”

“應該的,應該的,先生,太太,早去早回。”阿姨滿眼笑意地看著他們摟著抱著,親親熱熱地出了門。

樓下,接的車已經在等候了。

顧宥縵站在車外長長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慨道:“感覺好久沒有正兒八經出過門了。”

周惟深攬著她上了車,做了決定:“今天晚點回家,我們晚上在外面吃。”

顧宥縵眼睛亮晶晶,“那吃完去湖邊公園散步?”

說完,她又有負罪感,“我們這樣把西西落在家裏是不是不太好?”

“她還小,再大點我們可就沒有二人世界了。”周惟深嘆氣。

阿龍哪見過他老板這個樣子,忍不住咳了兩聲。

顧宥縵抿著笑,推搡他道:“阿龍都笑你了。”

周惟深按了關隱私玻璃的鍵,中間的霧化玻璃緩緩升起,顧宥縵一見狀就往後退,小聲警告他:“別親我,我今天可是化了妝的。”

“真漂亮。”他含著笑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眉眼,鼻梁到唇,一點一點描摹而過。

生過寶寶後,她和從前又有些不一樣了,從前像是一朵淩霜獨立的梅枝,如今溫潤軟香,像是春日梨花。

他是怎麽看也看不厭的,她開心的模樣他喜歡,嗔怒的樣子他也喜歡,自己的老婆,是怎麽看都比別人好看的。

他捧過她臉頰,趁她還沒反應過來,低頭便印了一口。

“唔。”她推著他,想躲,他卻將她手腕也扼住,渾是不吝地塞進了自己胸口。

她先是推拒,實在抵不過他,只能張唇接受了他強勢的吻。

很久很久了,他不敢這樣碰她,親吻也不過蜻蜓點水般的點到即止。猶如幹柴烈火,兇猛的火由一粒小火星子開始燃起,鋪天蓋地地席卷起來。她摟住他脖頸,解開了他紐扣,毫無章法地在他身上煽風點火。

直到,前面電臺音樂聲打開了。

電子樂的聲音蓋住了所有的暧昧聲響。

顧宥縵面色漲紅,理智堪堪拉著,她收回了手,只擡著下巴,一下一下地舔著吻著他的唇,小貓兒一樣。

周惟深要死在她身上了,他分開唇,將她按在懷裏,重重地喘出了一口氣,低聲道:“真想要車掉頭。”

她掐了他一下,嘟囔著:“也要點臉吧。”

車快要到顧家了。

顧以寧的婚禮在鹿海市隔壁的涇市酒店舉辦,一大早接親的隊伍是要來鹿海市接人的。

顧宥縵坐直身,拿起鏡子將蹭掉的口紅和粉底重新補上,又抽出一張濕紙巾,忍著笑將周惟深臉上蹭到的紅痕擦幹凈。

男人低頭將被她解開的襯衫扣子一粒一粒扣上,理好領帶,雙手交握搭在膝上,又變成了那個端方君子,半點看不出剛才親她時那欲求無度的模樣。

顧宥縵臊了他一句,“衣冠禽獸。”

男人扯松了一點領帶,擡起下顎,指著襯衫領口下被她吮出來的吻痕道:“哪個小狗咬的?”

車已然停下來了,顧宥縵撲過去趕緊替他將領帶和領口整理好,斜瞪他一眼。

他們是半斤對八兩,道貌對岸然,金風對玉露,胡言對亂語,同流合謀,合該天生一對。

顧家三層的小樓已經掛滿了喜慶的彩旗和紅喜字,鞭炮還沒有開,要等到姑爺上門才放炮。

下了車,倆人胳膊一挽,又是一對儀態堂堂的伉儷。

顧以寧的伴娘團主要都是顧以寧當年的一些朋友和同學。顧宥縵剛剛生產完,身體還虛,家裏人自然不能讓她來攔親。

她和顧宥縵相差不過幾個月,從小便是在一個學校一個班一起上學的,顧以寧的同學,也大多都是顧宥縵的同學,雖然積年沒有聯系了,但見了面,還是要寒暄打聲招呼的。

人人都知道她嫁進了鹿海市數一數二的豪門周家,做了正正經經的豪門富太太,從中產一躍成了上流階層,背地裏閑話著是嫁了個肥頭大耳的商人,可倆人一下車,那些閑言碎語剎那如薄冰般脆碎了。

男人個頭很高,西裝挺拔,身姿頎長,豐神俊朗,倆人一出場,連那從霧霭霭的雲後露出光彩來的日光都成了陪襯。

學生時代,顧宥縵那種漂亮是純然素凈,不施粉黛的純然潔白,如今她已經嫁為人婦,卻美貌不減分毫,更是明媚嬌艷,模樣中瞧不出任何風霜痕跡,擡手挽住丈夫的胳膊,毛絨絨的袖口下落,露出白皙嬌嫩的手腕皮膚,一只不摻任何雜色的祖母綠鐲子戴在她手腕上,也被她那矜貴的氣勢壓住了。

過得好不好,大可不用誇誇其談來自耀,只需一眼,旁人就看得出過得怎樣。

當年和她不對盤的同學,如今都好像不記得過去的那些嫌隙了,喜笑顏開地迎上來,寒暄道:“宥縵,好久不見啊!”

被攔了半響才進門,她領著周惟深先去同父親和後媽打招呼。

不待周惟深先欠身,顧立峰就先站起了身,和他握手道:“小周也來了,最近忙吧?”

岳父和女婿簡單寒暄了兩句,顧立峰那常年沒有笑意的臉上擠出來的笑容都生硬。

顧宥縵和周惟深說她先上樓去看看新娘子,讓他在下面先坐一會兒。

見她要走,他桌下的手念念不舍地拽著她手腕,面上倒是一派道貌岸然的理解模樣,說著:“不要同人鬧,註意身體。”拽著的手卻遲遲沒有松開,直到她不悅地捏了他一下,這才松了手。

顧以寧的房間在三樓,是家裏采光最好的房間。

這棟小樓,承載了她們十幾年的人生。

處處熟悉,卻已不再是她們家,成了“父母家”。

化妝師已經給新娘子畫好了妝,只等著新郎上門來接新娘了。伴娘們在房間裏嘰嘰喳喳商量待會攔門要出哪些招,要將婚鞋藏在哪。

顧宥縵敲了下門。

顧以寧側頭向她看來。

她一襲中式大紅婚服,妝容精致嬌艷,今日便是同顧宥縵相較也不落下風。她微擡著下巴,神色先是意外,很快又變成了一貫的自矜傲氣,“來了。”顧以寧說。

只站在門口,顧宥縵聲音不高不低說:“新婚快樂。”

“別想看我笑話,我以後會過得比你更好的。”顧以寧毫不掩飾她的攀圖心。

顧宥縵只嘴唇揚了下,不做回答,她問:“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

“沒有。”顧以寧扭回了頭,“你別給我添堵就行。”

她們親姐妹之間這樣公然的互懟都看得其他人不知該怎麽開口了。

這種程度的互懟已經很收著了,顧宥縵泰然自若,施施然道:“沒有什麽要幫忙的那我就下去了。”

顧以寧扭開了身,並不看她,問旁人道:“你看我這睫毛有沒有掉了一點?”

那人看她又看門口顧宥縵臉色,小心翼翼道:“沒有的。”

意思帶到了,顧宥縵轉身去了樓下。

走到一樓,她看到周惟深正站在樓梯下負著手看向她。

她往下跳了幾個臺階,怕她摔著,他走上樓梯來牽她,顧宥縵躲開他的手,拉著樓梯扶手,一個梯階一個梯階地往下蹦。

從前,她要是這樣蹦,父親一定會要罵她坐沒坐相,走沒走相的。

可他卻只是先她幾個臺階又走到了下方,向她伸出了手臂。

隔著四個臺階,她閉著眼睛往下跳了下去,一個懷抱穩穩接住了她。

他牢牢圈著她,笑著說:“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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