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怦然……

關燈
第36章 怦然……

36

有人說, 生日願望一共能許三個,前兩個是可以說出來的,而最後一個卻只能藏在自己心裏, 說出來就不靈了。

許之柔也是這樣相信的。

她許的願望其實很好猜, 也很簡單。

“第一個, 我希望大家都能身體健康、平平安安的!”

“第二個願望,希望我們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高考順利!”

第三個願望是什麽, 趙見遠沒問, 許之柔也沒有說。

它將永遠留存在許之柔心中。

或許等到未來某一天,這個願望早已實現, 她會在某時忽然記起, 在十七歲生日那天許下的這個青澀大膽的願望。

趙見遠買的是一個四寸草莓蛋糕,剛好是兩人能吃完的大小。

他們在窗外雨聲沙沙中分食這塊十七歲蛋糕,甜膩的奶油在屋內暖意中彌散。

趙見遠收起了作業, 一手端著切來的蛋糕, 就著許之柔剛剛許的願望, 問她現在有沒有比較想去的大學。

許之柔正在專心致志地挖著蛋糕, 聞言,睫毛一顫,慢吞吞回答:“我不知道, 感覺離我還很遠……我也不知道能上什麽樣的學校, 應該定什麽樣的目標。”

這些問題餘美麗平時也都會問她, 時而也會拿出些親戚朋友家孩子的優秀案例來激勵許之柔, 但她聽著, 除了在本就沈悶的高中學習中增加許多壓力以外,毫無激勵作用。

她像個無頭蒼蠅。

她在埋頭學習, 她也只知道埋頭學習,卻不知道學習是為了什麽。

她一路低頭猛沖,卻不知到底要沖向何方。

想到這,不免勾起心中惆悵。

許之柔挖了口蛋糕,問趙見遠,“那你呢?你有目標嗎?你未來想做什麽?”

趙見遠被她靈魂一問,也思考了片刻,“也不是很清晰,可能是物理、化工這些方向吧,我也說不好要去哪個學校。”

頓了下,他看了眼許之柔,“但大方向還是有的。”

許之柔好奇:“什麽大方向?”

隔著鏡片,趙見遠眸光深深,此刻有點像雨聲霧霭中的遠山,令人不太看得透。

“猜啊。”

趙見遠自己提完卻又賣關子,賤賤笑了下,收回目光,“動用你的養豬致富大腦,猜猜看?”

“滾。”

許之柔沒好氣。

浪費生命五秒。

吃過蛋糕。

許爸發消息讓許之柔回去吃飯。

許之柔跑去趙見遠家衛生間洗手,趙見遠在外面突然問了一嘴什麽,她沒聽清,關掉水龍頭再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然後就聽到趙見遠問了個女明星的名字,問她喜不喜歡。

從這人嘴裏聽到這種內容,著實是令人有些意外。

許之柔不知他腦子哪兒抽了筋,繼續打開水龍頭等溫水,隨口應道:“還行吧,她演的電影挺好看的。”

“今天在商場看到的那海報,就是她?”

“嗯哼,你記性這麽好?”

許之柔更意外了,意外的不是他自己記性好,而是在這種細枝末節又無關緊要的方向上還記性那麽好。

“今天商場那個化妝品廣告上面的就是她啊,就是那個代言口紅的。”

趙見遠在書桌旁收拾剛才的蛋糕餐具,順便把許之柔的作業都一並幫她裝回了書包裏,話中有話地看了眼衛生間。

“你喜歡她代言的那個?”

趙見遠拉開衣櫃,從衣服外套裏拿出了那根買了好幾天的口紅盒。

“喜歡啊。”

許之柔覺得趙見遠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挺莫名其妙的,不太像他平時的風格,但依然不疑有他,“但是我現在總不能去買化妝品吧,學校又不能用。而且要是被我媽發現,我就完蛋了。”

趙見遠正要將那管包裝精致的黑色口紅放進許之柔書包夾層。

聞言,動作稍頓了下。

“你怎麽問這麽多?你也喜歡這個演員啊?”

許之柔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趙見遠已經幫她收拾好書包,單手拎著她的書包站在衛生間旁,一副轟她走的架勢。

“我喜歡養豬達人還差不多,趕緊走,我困了。”

“……”

“翻臉比翻書還快,有病。”

許之柔嘟囔著,把濕漉漉的手往他胸前一擦,奪過書包就走。

天臺下雨時會積水,她就從樓下走廊走。

外面天已經黑了,但雨已經不下了。濕漉漉的街道反射著路燈的光亮,暈開漂亮的水波紋。

許之柔的心情已經比下午好了許多。

她來時是從樓上來的,就沒有帶樓下的鑰匙,還要在門口敲門喊許爸來開。

“來了來了!”

伴隨著許爸匆匆的腳步聲,門拉開,滿屋香噴噴的菜肴香味滿溢而出,溫暖撲面而來,“哎喲,我閨女可算回來了,太好學了,我和你爺爺都等了有一會了呢。”

許爸笑容滿面地把許之柔拉進屋。

她聞著屋子裏的油煙氣比平時更重點,有種過大節日開竈的感覺,高興道:“今天做大餐了嗎?好香啊!”

“可不是嘛,謔,你出門這麽急的啊,睡衣都沒換。”許爸接過她的書包,笑道。

許之柔還以為她爹今天心情好,下廚做大餐。

直到從玄關進去,走到飯廳。

餐桌上的豐盛菜肴映入眼簾,還看到桌上放著個圓形的生日蛋糕盒,她這才幡然醒悟。

“這是……”

她停住腳步,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圍著圍裙飄過的許爸,還有笑瞇瞇坐在餐桌旁的爺爺,眼睛熱熱的。

“你們、你們是給我過生日啊?”

“那當然,你爸今天可是提前半個小時下班,特地回來下廚的。”

許爸拉著她去坐,邀功:“你看,油燜蝦,梭子蟹,都是你媽昨晚叮囑的,你媽還說我做的沒她做的好吃,說她回來還給你做一次呢。”

可是她還以為,今年不過了。

許之柔不擅長應對這些突如其來的驚喜,她感動得要掉眼淚,又特別不好意思,只好努力憋回去。

怎麽今年大家都這樣啊,非要搞這種驚喜。

而且還藏得這麽好。

她鼻頭熱起來。

又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很幼稚。

還裝了一下午無所謂的樣子,到頭來,明明不還是很在意家人記不記得自己生日的這件事嘛!

可她應該沒想起來,如果是在兩年前,如果15歲的許之柔以為家人忘了她的生日,她一定會直截了當地大哭出來,然後要父母給她賠一個更大的蛋糕才行的。

十七歲的許之柔長大了。

她的內心變得更加細膩和柔軟,她更會體諒許多事情的不得已,所以不會把任何不滿都不加修飾地發洩出來。

她學著變得懂事,不再把自己放在世界的中心位,所以也會去自我消化一些難過,哪怕這個過程並不容易。

但這一天,接連而來的生日驚喜卻告訴她:

是的,長大會讓人變得更加堅強和懂事。

但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會有一個角落不需要你太懂事和堅強。

你可以在那永遠做一個沒有心事的小孩子。

因為那裏有家人和愛你的人。

開學一個多禮拜了,許之柔還沒有從寒假的放縱中收心回來。

上學期的期末考成績出來,她的大部分科目都還發揮得很穩定,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化學進步了很多,從原來的及格線邊緣徘徊一躍跳到了78,英語也發揮得很好,139。

為此,餘美麗還高興地要帶她出去吃頓很貴的西餐。

但卻被許之柔非常懂事地拒絕了。

她非常貼心地說:“媽媽,那家西餐廳多貴呀!真是非常不值得,而且你做的菜比西餐廳好吃多了!咱們就不花這個冤枉錢了吧!”

餘美麗大為欣慰:“我們柔柔長大——”

“了”還沒說出口。

許之柔笑嘻嘻攤開手:“西餐廳就不用了,你直接把錢折現給我吧!”

“……”

餘美麗話哽在嗓子裏。

“……小財迷,小小年紀不知道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周末許之柔照例去趙見遠家學習,他偶爾和許之柔一起學習,偶爾去外地參加比賽。

反正許之柔也有他家的鑰匙,他不在的時候她就自己跑去他家學習,把他家當作一間自習室,用來擯棄雜念的地方。

趙見遠當然是表示讚同的。

他是這麽說的:還挺會挑地方,這兒沒人打擾你,一個人來自□□比和不三不四的人去奶茶店效率高吧?

……

權當不知道他在內涵誰好了。

這周六,趙見遠去了鄰市參加比賽,晚上才會回。

許之柔照例在家吃過午飯,從天臺溜去他家學習。

三月份還是很冷,許之柔跑得很快,加上外面風還挺大的,導致她站在趙見遠家門口掏鑰匙開門時都沒有察覺到門內的動靜。

直到她拿鑰匙插進門鎖,旋了半圈,還沒拉,門突然就被一股力量往外推開了。

“啊,誒……趙、趙叔叔。”

許之柔也沒想到推開門的竟然是趙叔叔。

趙見遠昨天也沒跟她說今天趙叔叔要回來啊,難道是今天早上才回來的?

趙斌見到門外拿著把鑰匙在開自家門的小姑娘,也是嚇了一跳。

他不常回兆海,對左鄰右舍的小孩也都不太熟。有些孩子小時候還抱過,但長大後模樣變化就認不出來了。

聽到她怯生生喊了一聲趙叔叔,他仔細一看,才認出是隔壁許家的小孩。

“你是那個柔柔吧?哈哈,我小時候還抱過你呢!你怎麽上我們家開門來了?”趙斌問。

他長得比趙見遠還高,又中年發福,站在門口像一只大熊似的把光都擋住了。

許之柔有點怕他,趙見遠又不在,她不敢說自己徑自拿了鑰匙就要上他家學習來,結巴了下才編出借口來。

“叔叔,我、我是來找趙見遠借課本的。鑰匙是他給我的,因為他有時候戴著耳機學習聽不到我敲門,所以就給了我一把鑰匙。”

“哦難怪啊。你跟他現在還經常一塊玩?”

“嗯……對,我們一個學校,經常一起去上學。”

“這樣。”趙斌點點頭,若有所思,然後告訴許之柔:“但是見遠他今天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上哪裏去了,你可能要改天再來了。”

意料之內,許之柔只等著他趕緊說這句然後自己好離開。

但趙斌說完又客套了一句,“要不要進來坐坐,等等他?”

“不、不用了叔叔,我改天再找他,我先走了,叔叔再見!”

許之柔跑下臺階兩步,想起來又跑上去,把自己拿著的那根他們家鑰匙還給了趙斌。

走前,她在趙斌側過身子的空隙裏看到屋內。

趙見遠的那個弟弟正在客廳看手機上的動畫片。

旁邊,他媽媽正在削蘋果餵給他吃,其樂融融。

她看到那弟弟腳上還穿著一雙新球鞋。他沒有脫,踩在光潔的瓷磚面上留下臟臟的痕跡。

那客廳趙見遠前兩天剛拖過。

許之柔一口氣跑到了樓下,卻沒有回家。

在街邊發了一會呆,然後背著書包去了附近商場的某家咖啡店。

她房間裏誘導分心的因素太多了,沒法在家很好的自習。

而且,她現在急需一個情緒的發洩口。

早春寒冽,她卻點了杯冰拿鐵,喝了好幾口然後才解氣。

同樣都是孩子。

憑什麽趙見遠他弟球鞋那麽多,每次回來都穿不同樣的,就沒想過給趙見遠也買一雙。

憑什麽他弟鞋也不脫,就這麽隨隨便便地踩臟趙見遠拖幹凈的地板。

……

都是孩子,憑什麽趙見遠沒人疼。

許之柔越想越替他委屈。

趙叔叔居然都不知道趙見遠今天是去做什麽了,甚至都不知道他平時和誰玩得最好。一看平時就對趙見遠極其疏於關心。

虧她剛剛還把鑰匙還回去了,回頭趙見遠還得去再打一把。

想到這,她翻出書包裏的小錢包,把自己最近攢到的現金和手機裏的錢一起算了一遍。

不錯,離目標越來越近了……

許之柔在咖啡店坐了一會,思索著趙見遠應該不知道他爸回來了,要不要告訴他一下。

但趙見遠先給她發消息:

【我爸突然回家了,你今天先別來自習了,會碰上】

其實已經……很不湊巧地碰上了。

許之柔不想他糟心,就沒多說中午的事情,岔開話題。

【你比賽完了?】

趙見遠也沒有深入討論他爸回來的事情:

【結束了,剛從考場出來】

【準備去坐車】

隔了兩下又問:

【它這兒有個特產梅花糕,吃不吃?】

帶上一張店鋪櫥窗後糕點的照片。

許之柔放大看了眼。

【梅花糕是什麽,沒聽過】

【乍一聽黏糊糊的】

趙賤人:

【我也沒吃過,聽當地人說挺好吃的】

【不過看起來確實挺黏的】

許之柔抿一口拿鐵:

【真的嗎?】

【多黏啊?】

【和咱們倆的關系一樣黏黏膩膩嗎?】

趙見遠:

【。】

【你看起來不想吃這個】

【你想吃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