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頭腦和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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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頭腦和不開心
24
趙見遠去外地參加比賽。許之柔則因為第二天腳踝腫得嚴重缺席了運動會第二天的值班和聚會。
以受傷這個正當且特殊的理由, 許之柔歪在家裏看了兩天的電視也沒有受到過多幹涉。
白天餘美麗和許爸都出門上班去了，只有個爺爺和許之柔一塊待在家裏看電視。早上的戲曲臺、中午的新聞臺歸爺爺，下午的動畫片和青春臺歸許之柔。
看著許之柔腳踝又紅又腫。隔代疼格外疼, 許山自己都一把年紀了, 還不辭辛苦地跑出門去, 特地給許之柔買些或甜或辣的小零嘴給許之柔，來逗她開心。
許之柔就這麽瀟灑地度過了清閑的兩天, 終於在請假的第三天, 也就是禮拜二下午, 餘美麗下班的時間，因為“馬上就快”高考還這麽沒有緊迫感, 被餘美麗一個嗓門直接轟上樓去了。
“腿受傷不是腦子受傷, 也不是手受傷，影響不到你寫作業！少在這裏磨磨蹭蹭的，期中考化學和英語考成那個樣子, 不用鞏固一下的啊？”
“前天給你買的輔導書寫了幾頁了？天天跟見遠玩, 人家這都去參加比賽了, 你還在及格線徘徊！”
“……”
許之柔被她說得臉燥, 瘸著一只腿慢騰騰往上挪，不住反駁：“他參加的是數學比賽，又不是化學比賽！我數學又沒不及格……”
餘美麗叉著腰站在樓梯口：“還好意思講, 那你怎麽不說也去參加個數學競賽啊？”
“去學了去學了！拖著我的廢腿去學習了！！”
不就是休息兩天嘛……急什麽, 還翻舊賬。
許之柔掛在扶手上一步步往上蹦, 小心翼翼往後瞥了眼, 見餘美麗進廚房了, 這才在背後小聲抱怨了一聲，“這麽喜歡趙見遠, 不如讓他來做你兒子好了。天天拉踩……”
說曹操曹操到。
正一瘸一拐蹦到一半，手機振了振。
趙賤人：
【我房間書桌上的狗你畫的？】
【給你三分鐘時間解釋】
趙見遠回來了！
許之柔眼睛一亮，差點叫出一聲，又匆匆捂住嘴，往下面廚房裏的餘美麗瞥了眼。
【為表誠心，我決定親自去你家解釋】
【備好零食和特產！】
【我來啦！】
在樓梯口頓了頓，許之柔清了下嗓子，壓下嘴角笑意，“媽，趙見遠說他回來了，讓我過去看他的競賽原題。”
果不其然，一聽趙見遠的名字，餘美麗轉過來的表情都明媚了許多。
“行哈，去吧，多穿件外套去。”
許之柔壓下眼底的竊喜，一邊往樓下挪，一邊故作不情願地嘆了口氣，“唉，真不想去！”
“有什麽不想去的，人家特地給你看競賽原題你還嫌麻煩，麻利兒點！”
“知道了知道了——”
許之柔從自家門口蹦跶到趙見遠家可費了不少勁。
等她一蹦一跳跳到趙見遠家門口，左鄰右舍家裏幾乎都已經知道了許家孫女腳受傷的事情。
許之柔到趙見遠家門口敲了敲門，門很快打開，趙見遠站在門後。
比起幾天前在學校溫朗散漫的模樣，這時的他一身風塵仆仆的褐色夾克外套，額前碎發垂在眉梢，一個人清淩淩地站在門後，清冷安靜。
或許是幾天沒見了，也或許是許之柔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心情作怪，許之柔看著打開門的趙見遠，忽的產生出一種陌生感來。
但這份陌生感並沒有持續多久，趙見遠頭一歪，上下打量她一眼，“以為你開玩笑……怎麽還真來了？”
什麽叫還真來了。
幾個意思啊？？
許之柔眉頭一皺：“好好說話，小遠！街坊鄰居們可都看著我來找你學習呢！”
趙見遠把著門把手，嘴角一帶，沒有讓許之柔進去的意思，嘲諷道。
“來學習還要我備好零食？你來秋游的？”
“……”
樓下大爺可還探著腦袋往上看呢，能不能給點面子！
“這叫勞逸結合。”說著擡起趙見遠的胳膊就往屋子裏鉆，路過某人時壓低聲音罵了句，“狗東西。”
回答她的是身側人喉嚨裏滾過的低壓笑意。
還是熟悉的賤意。
金奶奶還在大女兒家裏調養著，目前就趙見遠一個人住這房子裏，隔三岔五的他姑姑姑丈會來給他家裏添點東西，照看一下。
哪怕這樣，這房子依舊冷清得可怕。
許之柔前兩天自己拿備用鑰匙來過一趟。
他家沒有人，靜悄悄的。
房子裏有三個房間，其中一間是趙見遠爸爸的房間，房門常年關著，一間是金奶奶之前住的，房間幹凈整潔，除了櫃子上的幾罐藥瓶，也沒有什麽多餘的生活痕跡了。
那天午後的陽光還不錯，光穿過他家的陽臺玻璃投射進來形成一道光束，光束被飛舞的小粒子填滿，那一刻，許之柔忽然真情實感地感到難過，趙見遠平時一個人生活在這房子裏，該多麽孤單啊。
後來她才知道那叫丁達爾效應。
“腳好些了？”
屋子裏開了取暖器，趙見遠脫下夾克外套，一身素凈的白色T恤和灰褲子，端了杯水進來放到許之柔面前，指節敲了敲桌面上某個歪歪扭扭的狗頭。
“前天千裏迢迢跳到我家來，就為了在我桌上畫個狗？”
“那是誰騙我說家裏有狗的？我這不是替你實現一下願望。”
許之柔避重就輕地解釋，坐在趙見遠書桌前，用一只腳蹬著傾斜過身子，手指頭悄悄搓著他桌面上畫的圖案，試圖用手把畫跡搓下來。
她也不是故意的，誰讓那天趙見遠在手機上騙她說他房間裏有只流浪小奶狗，哼哼唧唧的，特別可愛。
讓她別去學校和聚會了，給他轉五塊錢，他就幫忙和美麗姨作證，讓她可以去他家玩一天小狗。
雖然趙見遠這破爛說辭聽起來就很離譜，但更離譜的是許之柔還真信了。
等她給趙見遠轉了五塊錢，興沖沖地請好假來了趙見遠家，才發現哪有什麽流浪小奶狗，這人早就在書桌上準備好了《高二化學沖沖沖》和《高中必刷題》一套，謹作為五塊錢大禮包送給她。
呵！呵！
這是掛羊頭賣狗肉！這是貨不對板！這是請君入甕！
這是欺詐消費者！！
許之柔霎時氣急敗壞，憑空大罵一聲“趙見遠你這個狗東西”，然後就抄起他桌上的馬克筆，手一揮，在他桌面上添了只“貨真價實”的小狗。
誰知道這馬克筆的墨水這麽足，又濃又牢地扒拉在幹凈的桌面上，格外突兀。
“那不叫騙，叫善意的謊言，不這麽說你怎麽會老老實實來學習。”
趙見遠哼笑一聲，將自己出去幾天帶的東西從背包裏取出來，“而且我願望這麽多，你怎麽不實現點別的？”
許之柔往後瞥去：“別的？你還有什麽願望，說說看？”
“比如，你化學考上90分。”
就會挑人痛處。
許之柔又被這人戳傷口，不屑呵了一聲：“拜托，是你的願望，關我屁事啊？”
“怎麽不關你的事。”趙見遠脫口而出。
許之柔視線稍稍頓了下，在趙見遠收拾東西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忽地收回了在搓桌面上小狗塗鴉的手指，蹬著椅子扯開話題。
“切……你不是說給我帶了桐北的特產回來嗎？特產呢特產呢，別又騙我吧？”
趙見遠正好收拾到書包下，順勢把那個包裝好的小盒子拿了出來。
許之柔潛意識裏以為特產指的是食物，但趙見遠拿給她的盒子太過精巧，不太像吃的。
打開盒子，用真空盒存放著的居然是一張葉脈標本。
許之柔微微有些訝異，把透明的盒子拿出來才看到葉脈上還塗了一層類似透明的顏料，放在光下微閃著，很精致
“去桐北的大學比賽，路上撿的楓葉。剛好去他們學校參觀實驗室，就借用實驗室器材試驗了一下，還挺成功……除了邊角那裏不小心扯斷的兩根。”
趙見遠湊過來把扯壞的地方指給許之柔看，很細微之處，他不說許之柔都不會發現。
“你怎麽會想到做這個？”許之柔還有些錯愕，捏著這葉脈標本左右端詳，又瞇眼看眼前頂高個的男生，怎麽也不覺得他是會對手工感興趣的人。
“碰巧。”趙見遠給的解釋較為敷衍。
他退後一步坐回床上，雙臂往後撐著，漫不經心模樣扯開了話題，“上次留的兩本化學練習冊你做了多少，要不要我看看？”
好吧，雖然這玩意兒欺詐消費者，但許之柔前天還是做了那兩本練習冊。
練了不少，也錯了不少。
關於標本，其實許之柔還有問題想問。
比如他做這個標本花了多長時間？
比如他是在給她發哪一條消息的前後做的標本？
比如桐北的楓葉是不是和他拍給她的照片一樣好看？
……
但趙見遠已經從書架上抽出了化學練習冊，粗略翻了翻就找到了許之柔練過的錯題，大致掃了幾眼，又抽出一本高一化學課本往許之柔面前一攤。
“你有機化學比較薄弱，著重把課本上有機物的性質和各個特征背一遍，正確率能提高百分之六七十。”
“百分之六七十？”許之柔眼前一亮：“這麽說，背了這些我就能考一百二？”
“……”趙見遠垂眸淡淡看著許之柔，眼底嘲諷不言而喻。
許之柔閉嘴，默默收起標本。
“別罵了老師，我背。”
在趙見遠家待到了七點多，直到餘美麗打電話催促了，許之柔才“戀戀不舍”地帶上家當離開。
七點多的初冬，天早就黑了。
黑洞洞的窗子裏亮起走道燈，暖暖地照著發亮的樓梯扶手。
許之柔在門口穿鞋時，問了一嘴趙見遠要不要上她家吃飯。
趙見遠婉拒了，理由是“怕我去了，你會吃的不痛快。”
也是，他要是來了，餘美麗指不定要喋喋不休多少句讓她跟趙見遠好好學習之類的話。
到時候可憐的就不是趙見遠，是自己了。
嗯，行吧。
許之柔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有道理，那你千萬別來。”
她拍了拍趙見遠的肩膀，扶著樓梯往下跳，跳了兩步，聽趙見遠在樓梯上叫了她一聲。
“許之柔。”
“啊？”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趙見遠清瘦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後，走廊燈落錯落在他臉上，立體挺拔的五官或明或暗。
他叫了許之柔一聲，卻又不開口。
“怎麽啦？”
許之柔瞇著眼往上看，卻看不清趙見遠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他好像有話要說。
等了幾秒，趙見遠搖了搖頭，似是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語氣閑散地問：“跳得動嗎？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切，不用，我身體好得很！”
許之柔搖了搖手裏的標本盒子，扭頭跳下了樓梯。
他還是留著點體力，明天背她上學吧。
許之柔心中早計劃好了要怎麽借腳發揮，在學校裏差遣趙見遠。
一路蹦蹦跳跳下樓，從趙見遠家樓下一瘸一拐挪了兩步，見到不遠處停了輛白色面包車，車還打著雙閃。
本是很不起眼的一輛車，許之柔卻看著車後站在後備箱旁的那對母子有些出神。
好熟悉……似乎見過。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驀地嚇了一跳。
緊接著，一道男人身影從許之柔家門口走了出來，徑直走向面包車。聲控的路燈亮了起來，許之柔才看清他的臉。
是趙叔叔……
她的位置恰好被廊下的柱子擋住，對方沒有看到她就走了過去。
許之柔想著趙見遠知道了應該會高興，就加快步子跳回家，準備給他發消息提前告知這件事。
“媽，剛剛那個是趙叔叔嗎？”
許之柔跳回家時，餘美麗正在桌前收拾剛送來的水果禮盒，“嗯”了聲，“也沒提前說，就突然回來了，還挺客氣，送了箱水果來。”
“我剛剛在趙見遠那裏，他也好像不知道他爸要回來的樣子，趙叔叔怎麽連趙見遠都沒說。”
許之柔挪到沙發上坐下，摸出手機準備給趙見遠發消息，又隨口一問：“趙叔叔幹嘛送水果來咱們家啊？”
“禮尚往來啊，這還要問。”
餘美麗對趙見遠那常年不在家裏的爹顯然頗有微詞，神色覆雜地收拾著水果禮盒，沒忍住跟許之柔吐槽：“他平時一點也沒管，見遠那孩子還那麽懂事，大概是自己愧疚吧……而且今年過年還不能跟他過，所以提前回來看一下兒子吧。”
許之柔捕捉到關鍵信息：“為什麽過年他們不能一塊兒過？趙叔叔不能回來？”
餘美麗頓了下，扭頭看許之柔：“見遠沒跟你說啊，他要去參加桐大的冬令營，明天下午就走，要待到過年後呢！”
“什麽冬令營？”許之柔一臉懵，還沒反應過來，“我不知道啊。”
“還真沒跟你說啊。”
餘美麗也有點詫異，她還以為倆小孩關系那麽好，許之柔肯定早就知道的，“他這回去參加的比賽就是冬令營選拔賽啊，通過了就能參加冬令營。參加完冬令營，好像是如果拿了獎還是怎麽的，就能保送桐大了。”
餘美麗說著，不住又咋咋舌，“桐大啊，那多厲害，我看那網上的大學排名，桐大都能排上國內前十了吧……”
她不住感嘆趙見遠懂事厲害，竟然有可能直接保送去桐大這樣牛哄哄的學府。
許之柔卻無心和她一起感慨，她滿腦子都覺得不太真實。
如果趙見遠明天就要走，並且還要一去去兩個多月，剛剛怎麽會不告訴自己呢？
這不會是假消息吧。
她馬上發消息問趙見遠：【我媽剛剛說，你要去參加兩個月的桐大冬令營，明天就走】
你怎麽不和我說？
許之柔在打字框裏敲下這行質問，停頓了下，又低頭刪除。
【我媽說，通過冬令營你就能保送桐大了】
【真的嗎？】
其實桐大也很好。
它只是不好在，對目前的許之柔來說，似乎有點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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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見遠去外地參加比賽。許之柔則因為第二天腳踝腫得嚴重缺席了運動會第二天的值班和聚會。
以受傷這個正當且特殊的理由, 許之柔歪在家裏看了兩天的電視也沒有受到過多幹涉。
白天餘美麗和許爸都出門上班去了，只有個爺爺和許之柔一塊待在家裏看電視。早上的戲曲臺、中午的新聞臺歸爺爺，下午的動畫片和青春臺歸許之柔。
看著許之柔腳踝又紅又腫。隔代疼格外疼, 許山自己都一把年紀了, 還不辭辛苦地跑出門去, 特地給許之柔買些或甜或辣的小零嘴給許之柔，來逗她開心。
許之柔就這麽瀟灑地度過了清閑的兩天, 終於在請假的第三天, 也就是禮拜二下午, 餘美麗下班的時間，因為“馬上就快”高考還這麽沒有緊迫感, 被餘美麗一個嗓門直接轟上樓去了。
“腿受傷不是腦子受傷, 也不是手受傷，影響不到你寫作業！少在這裏磨磨蹭蹭的，期中考化學和英語考成那個樣子, 不用鞏固一下的啊？”
“前天給你買的輔導書寫了幾頁了？天天跟見遠玩, 人家這都去參加比賽了, 你還在及格線徘徊！”
“……”
許之柔被她說得臉燥, 瘸著一只腿慢騰騰往上挪，不住反駁：“他參加的是數學比賽，又不是化學比賽！我數學又沒不及格……”
餘美麗叉著腰站在樓梯口：“還好意思講, 那你怎麽不說也去參加個數學競賽啊？”
“去學了去學了！拖著我的廢腿去學習了！！”
不就是休息兩天嘛……急什麽, 還翻舊賬。
許之柔掛在扶手上一步步往上蹦, 小心翼翼往後瞥了眼, 見餘美麗進廚房了, 這才在背後小聲抱怨了一聲，“這麽喜歡趙見遠, 不如讓他來做你兒子好了。天天拉踩……”
說曹操曹操到。
正一瘸一拐蹦到一半，手機振了振。
趙賤人：
【我房間書桌上的狗你畫的？】
【給你三分鐘時間解釋】
趙見遠回來了！
許之柔眼睛一亮，差點叫出一聲，又匆匆捂住嘴，往下面廚房裏的餘美麗瞥了眼。
【為表誠心，我決定親自去你家解釋】
【備好零食和特產！】
【我來啦！】
在樓梯口頓了頓，許之柔清了下嗓子，壓下嘴角笑意，“媽，趙見遠說他回來了，讓我過去看他的競賽原題。”
果不其然，一聽趙見遠的名字，餘美麗轉過來的表情都明媚了許多。
“行哈，去吧，多穿件外套去。”
許之柔壓下眼底的竊喜，一邊往樓下挪，一邊故作不情願地嘆了口氣，“唉，真不想去！”
“有什麽不想去的，人家特地給你看競賽原題你還嫌麻煩，麻利兒點！”
“知道了知道了——”
許之柔從自家門口蹦跶到趙見遠家可費了不少勁。
等她一蹦一跳跳到趙見遠家門口，左鄰右舍家裏幾乎都已經知道了許家孫女腳受傷的事情。
許之柔到趙見遠家門口敲了敲門，門很快打開，趙見遠站在門後。
比起幾天前在學校溫朗散漫的模樣，這時的他一身風塵仆仆的褐色夾克外套，額前碎發垂在眉梢，一個人清淩淩地站在門後，清冷安靜。
或許是幾天沒見了，也或許是許之柔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心情作怪，許之柔看著打開門的趙見遠，忽的產生出一種陌生感來。
但這份陌生感並沒有持續多久，趙見遠頭一歪，上下打量她一眼，“以為你開玩笑……怎麽還真來了？”
什麽叫還真來了。
幾個意思啊？？
許之柔眉頭一皺：“好好說話，小遠！街坊鄰居們可都看著我來找你學習呢！”
趙見遠把著門把手，嘴角一帶，沒有讓許之柔進去的意思，嘲諷道。
“來學習還要我備好零食？你來秋游的？”
“……”
樓下大爺可還探著腦袋往上看呢，能不能給點面子！
“這叫勞逸結合。”說著擡起趙見遠的胳膊就往屋子裏鉆，路過某人時壓低聲音罵了句，“狗東西。”
回答她的是身側人喉嚨裏滾過的低壓笑意。
還是熟悉的賤意。
金奶奶還在大女兒家裏調養著，目前就趙見遠一個人住這房子裏，隔三岔五的他姑姑姑丈會來給他家裏添點東西，照看一下。
哪怕這樣，這房子依舊冷清得可怕。
許之柔前兩天自己拿備用鑰匙來過一趟。
他家沒有人，靜悄悄的。
房子裏有三個房間，其中一間是趙見遠爸爸的房間，房門常年關著，一間是金奶奶之前住的，房間幹凈整潔，除了櫃子上的幾罐藥瓶，也沒有什麽多餘的生活痕跡了。
那天午後的陽光還不錯，光穿過他家的陽臺玻璃投射進來形成一道光束，光束被飛舞的小粒子填滿，那一刻，許之柔忽然真情實感地感到難過，趙見遠平時一個人生活在這房子裏，該多麽孤單啊。
後來她才知道那叫丁達爾效應。
“腳好些了？”
屋子裏開了取暖器，趙見遠脫下夾克外套，一身素凈的白色T恤和灰褲子，端了杯水進來放到許之柔面前，指節敲了敲桌面上某個歪歪扭扭的狗頭。
“前天千裏迢迢跳到我家來，就為了在我桌上畫個狗？”
“那是誰騙我說家裏有狗的？我這不是替你實現一下願望。”
許之柔避重就輕地解釋，坐在趙見遠書桌前，用一只腳蹬著傾斜過身子，手指頭悄悄搓著他桌面上畫的圖案，試圖用手把畫跡搓下來。
她也不是故意的，誰讓那天趙見遠在手機上騙她說他房間裏有只流浪小奶狗，哼哼唧唧的，特別可愛。
讓她別去學校和聚會了，給他轉五塊錢，他就幫忙和美麗姨作證，讓她可以去他家玩一天小狗。
雖然趙見遠這破爛說辭聽起來就很離譜，但更離譜的是許之柔還真信了。
等她給趙見遠轉了五塊錢，興沖沖地請好假來了趙見遠家，才發現哪有什麽流浪小奶狗，這人早就在書桌上準備好了《高二化學沖沖沖》和《高中必刷題》一套，謹作為五塊錢大禮包送給她。
呵！呵！
這是掛羊頭賣狗肉！這是貨不對板！這是請君入甕！
這是欺詐消費者！！
許之柔霎時氣急敗壞，憑空大罵一聲“趙見遠你這個狗東西”，然後就抄起他桌上的馬克筆，手一揮，在他桌面上添了只“貨真價實”的小狗。
誰知道這馬克筆的墨水這麽足，又濃又牢地扒拉在幹凈的桌面上，格外突兀。
“那不叫騙，叫善意的謊言，不這麽說你怎麽會老老實實來學習。”
趙見遠哼笑一聲，將自己出去幾天帶的東西從背包裏取出來，“而且我願望這麽多，你怎麽不實現點別的？”
許之柔往後瞥去：“別的？你還有什麽願望，說說看？”
“比如，你化學考上90分。”
就會挑人痛處。
許之柔又被這人戳傷口，不屑呵了一聲：“拜托，是你的願望，關我屁事啊？”
“怎麽不關你的事。”趙見遠脫口而出。
許之柔視線稍稍頓了下，在趙見遠收拾東西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忽地收回了在搓桌面上小狗塗鴉的手指，蹬著椅子扯開話題。
“切……你不是說給我帶了桐北的特產回來嗎？特產呢特產呢，別又騙我吧？”
趙見遠正好收拾到書包下，順勢把那個包裝好的小盒子拿了出來。
許之柔潛意識裏以為特產指的是食物，但趙見遠拿給她的盒子太過精巧，不太像吃的。
打開盒子，用真空盒存放著的居然是一張葉脈標本。
許之柔微微有些訝異，把透明的盒子拿出來才看到葉脈上還塗了一層類似透明的顏料，放在光下微閃著，很精致
“去桐北的大學比賽，路上撿的楓葉。剛好去他們學校參觀實驗室，就借用實驗室器材試驗了一下，還挺成功……除了邊角那裏不小心扯斷的兩根。”
趙見遠湊過來把扯壞的地方指給許之柔看，很細微之處，他不說許之柔都不會發現。
“你怎麽會想到做這個？”許之柔還有些錯愕，捏著這葉脈標本左右端詳，又瞇眼看眼前頂高個的男生，怎麽也不覺得他是會對手工感興趣的人。
“碰巧。”趙見遠給的解釋較為敷衍。
他退後一步坐回床上，雙臂往後撐著，漫不經心模樣扯開了話題，“上次留的兩本化學練習冊你做了多少，要不要我看看？”
好吧，雖然這玩意兒欺詐消費者，但許之柔前天還是做了那兩本練習冊。
練了不少，也錯了不少。
關於標本，其實許之柔還有問題想問。
比如他做這個標本花了多長時間？
比如他是在給她發哪一條消息的前後做的標本？
比如桐北的楓葉是不是和他拍給她的照片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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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趙見遠已經從書架上抽出了化學練習冊，粗略翻了翻就找到了許之柔練過的錯題，大致掃了幾眼，又抽出一本高一化學課本往許之柔面前一攤。
“你有機化學比較薄弱，著重把課本上有機物的性質和各個特征背一遍，正確率能提高百分之六七十。”
“百分之六七十？”許之柔眼前一亮：“這麽說，背了這些我就能考一百二？”
“……”趙見遠垂眸淡淡看著許之柔，眼底嘲諷不言而喻。
許之柔閉嘴，默默收起標本。
“別罵了老師，我背。”
在趙見遠家待到了七點多，直到餘美麗打電話催促了，許之柔才“戀戀不舍”地帶上家當離開。
七點多的初冬，天早就黑了。
黑洞洞的窗子裏亮起走道燈，暖暖地照著發亮的樓梯扶手。
許之柔在門口穿鞋時，問了一嘴趙見遠要不要上她家吃飯。
趙見遠婉拒了，理由是“怕我去了，你會吃的不痛快。”
也是，他要是來了，餘美麗指不定要喋喋不休多少句讓她跟趙見遠好好學習之類的話。
到時候可憐的就不是趙見遠，是自己了。
嗯，行吧。
許之柔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有道理，那你千萬別來。”
她拍了拍趙見遠的肩膀，扶著樓梯往下跳，跳了兩步，聽趙見遠在樓梯上叫了她一聲。
“許之柔。”
“啊？”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趙見遠清瘦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後，走廊燈落錯落在他臉上，立體挺拔的五官或明或暗。
他叫了許之柔一聲，卻又不開口。
“怎麽啦？”
許之柔瞇著眼往上看，卻看不清趙見遠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他好像有話要說。
等了幾秒，趙見遠搖了搖頭，似是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語氣閑散地問：“跳得動嗎？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切，不用，我身體好得很！”
許之柔搖了搖手裏的標本盒子，扭頭跳下了樓梯。
他還是留著點體力，明天背她上學吧。
許之柔心中早計劃好了要怎麽借腳發揮，在學校裏差遣趙見遠。
一路蹦蹦跳跳下樓，從趙見遠家樓下一瘸一拐挪了兩步，見到不遠處停了輛白色面包車，車還打著雙閃。
本是很不起眼的一輛車，許之柔卻看著車後站在後備箱旁的那對母子有些出神。
好熟悉……似乎見過。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驀地嚇了一跳。
緊接著，一道男人身影從許之柔家門口走了出來，徑直走向面包車。聲控的路燈亮了起來，許之柔才看清他的臉。
是趙叔叔……
她的位置恰好被廊下的柱子擋住，對方沒有看到她就走了過去。
許之柔想著趙見遠知道了應該會高興，就加快步子跳回家，準備給他發消息提前告知這件事。
“媽，剛剛那個是趙叔叔嗎？”
許之柔跳回家時，餘美麗正在桌前收拾剛送來的水果禮盒，“嗯”了聲，“也沒提前說，就突然回來了，還挺客氣，送了箱水果來。”
“我剛剛在趙見遠那裏，他也好像不知道他爸要回來的樣子，趙叔叔怎麽連趙見遠都沒說。”
許之柔挪到沙發上坐下，摸出手機準備給趙見遠發消息，又隨口一問：“趙叔叔幹嘛送水果來咱們家啊？”
“禮尚往來啊，這還要問。”
餘美麗對趙見遠那常年不在家裏的爹顯然頗有微詞，神色覆雜地收拾著水果禮盒，沒忍住跟許之柔吐槽：“他平時一點也沒管，見遠那孩子還那麽懂事，大概是自己愧疚吧……而且今年過年還不能跟他過，所以提前回來看一下兒子吧。”
許之柔捕捉到關鍵信息：“為什麽過年他們不能一塊兒過？趙叔叔不能回來？”
餘美麗頓了下，扭頭看許之柔：“見遠沒跟你說啊，他要去參加桐大的冬令營，明天下午就走，要待到過年後呢！”
“什麽冬令營？”許之柔一臉懵，還沒反應過來，“我不知道啊。”
“還真沒跟你說啊。”
餘美麗也有點詫異，她還以為倆小孩關系那麽好，許之柔肯定早就知道的，“他這回去參加的比賽就是冬令營選拔賽啊，通過了就能參加冬令營。參加完冬令營，好像是如果拿了獎還是怎麽的，就能保送桐大了。”
餘美麗說著，不住又咋咋舌，“桐大啊，那多厲害，我看那網上的大學排名，桐大都能排上國內前十了吧……”
她不住感嘆趙見遠懂事厲害，竟然有可能直接保送去桐大這樣牛哄哄的學府。
許之柔卻無心和她一起感慨，她滿腦子都覺得不太真實。
如果趙見遠明天就要走，並且還要一去去兩個多月，剛剛怎麽會不告訴自己呢？
這不會是假消息吧。
她馬上發消息問趙見遠：【我媽剛剛說，你要去參加兩個月的桐大冬令營，明天就走】
你怎麽不和我說？
許之柔在打字框裏敲下這行質問，停頓了下，又低頭刪除。
【我媽說，通過冬令營你就能保送桐大了】
【真的嗎？】
其實桐大也很好。
它只是不好在，對目前的許之柔來說，似乎有點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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