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秋天

關燈
第15章 秋天

15

天氣預報顯示今晚寧水縣的溫度是19度, 但可能是一陣北風把人吹得發抖。

許之柔哆哆嗦嗦地抱著胳膊,機敏警惕地盯著四周草叢。

這時候她還有心思糾結地理課上說的知識點。

“不是說水的比熱容大,冬天海邊要比陸地更暖和嗎?我怎麽覺得這海邊陰惻惻的, 四處冒冷汗啊……趙見遠, 你那裏冷不冷啊, 你說句話啊?你說有沒有可能,那些地理學家都研究錯了……”

趙見遠沈默在卷刮的海風中顯得很有分量。

行吧。

至少證明情緒還不錯, 沒什麽危險。

許之柔繼續絮絮叨叨。

“你走到哪兒了啊趙見遠?你餓了嗎?我聽到蛙叫聲了, 想吃牛蛙……”

突然, 話音一頓。

許之柔屏住呼吸,攥緊了手心, “我、我身後好像有腳步聲, 不知道是人是鬼——”

“許之柔。”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又通過手機電流傳來,在這蕭瑟的秋天像只溫暖的手細細觸碰了下許之柔的臉頰。

許之柔楞了下, 還以為是錯覺。

直到臉頰邊的手指擡起, 伴隨著一聲哼笑, 在她臉上輕輕彈了一下。她這才回過神, 也看到了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

“趙見遠!!”

許之柔此刻比那日在老黃辦公室後抓不住小香豬時見到趙見遠還要欣喜若狂。

她沒想其他,直接撲了上去給了他一個熊抱。

趙見遠的身體不由自主繃緊了幾分,掛了電話, 手臂維持著半擡。

他的嗓音也讓這鹹濕的海風吹得有些發啞。

喉結滾著些許笑意。

“怕什麽, 許之柔?我這不是來了?”

“來得太慢了……”

許之柔無意識溢出這聲抱怨, 聲調在這氛圍中莫名像軟綿綿的撒嬌。

怎麽回事?!

她松開了趙見遠, 在熟悉的氣味中完全緩和了過來, 幹咳兩聲。

“太慢了!趙見遠,我在這兒等得黃花菜都涼了!”

趙見遠睨她生龍活虎的樣子, 也悄然松了口氣,好笑道,“海邊哪來的黃花菜?”

“這是一種比喻好嗎?”

“當代大文豪?”

“對啊,正是在下。”

“那大文豪,我們能回去了嗎?”趙見遠抄著口袋,瞳孔反射著遠處的光,閑散笑著看精神抖擻的許之柔。

許之柔嘿嘿一笑,“走吧走吧。”

跟著趙見遠沒走出兩步,忽地裝作腳一軟,開始碰瓷,“哎呀走不動,剛剛被你嚇壞了,你得背我!”

趙見遠回頭睨了眼這人活蹦亂跳的四肢和古靈精怪的表情。

用十二指腸都能想得出來她的心思。

回了她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行,那你這裏等著,我回去給你搬救兵。”

許之柔一看他頭也不回走了,連忙拔腿跟上,跑得可利索了。

“哎呀,慢點慢點,走這麽急幹嘛呀……”

寧水飄起了蒙蒙細雨,趙見遠打開了手機的照明功能,細雨像霧輕輕穿梭在明晃晃的燈光前。

許之柔雙手背在身後,歪過身子問趙見遠,“你剛剛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她問得很直接,好像這時候忘了那些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情緒。

帶著幾分揶揄,也藏著一點期待。

而趙見遠也承認得很直接。

“嗯啊,你去得太久,怕你出事唄。”

再自然不過的語氣,仿佛這件事就是理所應當的。

許之柔歪著腦袋看趙見遠,他一只手打著手電筒,光在他側臉剪出一道影子,堅毅又溫暖。

琢磨得出神,不小心被路上的小石子絆個踉蹌。

趙見遠一把拉住她,“小心點,眼睛呢?”

許之柔:“眼睛光顧著看你呢。”

趙見遠步伐忽地一頓。

卻聽旁邊蹦蹦跳跳的身影笑嘻嘻接上一句,“在看我們阿遠什麽時候長大了,這麽懂事的呀?還懂得關心爹的?”

趙見遠僵了半瞬的指尖又松開,擡腳兩步跟上,笑了她一句。

“倒是沒見過上個廁所把自己上丟了的爹。”

“嘿嘿,這是失誤……”

兩人穿過狹窄的田間小道往回走,下了雨,田裏的路不好走,路也不好找。他們走得慢,期間竹懿打了個電話來,確認他們倆在一起之後就放心了,讓兩人不用著急,慢慢走回來。

下著細雨,兩人都把衛衣上的帽子戴了起來。

趙見遠的衛衣帽子收束帶上還系著兩個可愛蝴蝶結,是許之柔不知什麽時候的傑作。

田間的鳥鳴淡了下去,只剩下細雨落在土地上軟綿綿的聲音。

許之柔突然問:“趙見遠,你有理想的學校嗎?”

趙見遠扭頭看了她一眼,可能有些意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沒為什麽啊……”許之柔說,“就我們也高二了,聽到有些同學在說想考哪個學校……之前你們班主任不是還推薦你提前一年保送嗎?”

之前老黃神秘兮兮把她喊去辦公室見趙見遠的班主任其實為的就是這件事。他想讓趙見遠走競賽保送的道路,憑前幾屆的經驗,他是完全可以提前一年保送上那幾個重點省級985的,但趙見遠似乎不想這麽做。

於是許之柔沒有答應何老師的請求。

所以,比起保送方式能觸碰到的那幾個學校,他應該有更加心儀的學校吧。

再往上,應該就是那幾個國內top了。

可趙見遠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反過來問她,“那你呢?你有理想的學校嗎?”

許之柔楞住了。

對她而言,高考這件事情似乎一直離趙見遠更近一些,因為他比她更早地學習了高三課程,更早與大學掛鉤,但對於她自己來說,卻仿佛沒有什麽實感。

在她自己的腦海中,自己好像只不過是個沒什麽大抱負的高中生罷了。

“我沒什麽理想學校……好的學校都那麽好,我也不一定考得上……”

她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突然也覺著沮喪。

也就沒有再追問趙見遠了。

雨將土地打得濕潤,兩人從田間走出來,留下了一串串大大小小的鞋印。

一串串鞋印時近時遠,總歸都朝著相同的路徑走。

走到停車場路口,終於有一盞路燈了。

趙見遠忽然停下腳步,許之柔也跟著停下。

看他從口袋裏拿出來個什麽東西,手心向下握著,然後叫她伸出手來。

“啊?”

許之柔下意識伸出手。

趙見遠把東西放在她手上,指尖擦過她的手心。

“你的趕海戰利品。”趙見遠說,“至少你不會一無所獲,許之柔。”

許之柔直楞楞地擡起頭。

雨絲在路燈下像珠串,趙見遠微微低頭,帽子沒擋住的額前碎發被雨打得有些濕,棱角也掛著雨水,瞳孔卻如黑曜石般漆黑純粹。

躺在自己手心上的,是一個幹凈的反著白光的牡蠣殼。

幾人一回去,竹懿舅媽就開始數落她舅不靠譜。

“你沒看天氣預報說今天下雨啊?就帶著幾個小孩去海邊了,你也是有膽子啊?人家要是有個好歹,人家家長不把你皮剝掉半層!”

竹懿舅舅笑得不失尷尬,“哎呀,難得竹懿高興嘛……”

第二天還要上課,吃過晚飯後,竹懿舅舅親自開車送他們回去。

坐進車裏的卻只有許之柔和趙見遠兩個人。

許之柔從車窗探出頭問竹懿:“你不回去嗎?”

竹懿在窗外擺擺手,“不了,被你啟發,我覺著這兒還挺好玩的,就先不回去了。”

“那你不用上課嗎?”許之柔問,緊跟著又自言自語般回答:“哦你們教學樓壞了,那是沒這麽快修好。”

竹懿似是欲言又止,摸了摸袖口,又笑著點了點頭,“拜拜,回去見。”

回去見,第一個見的就是餘美麗。

當許之柔打了個響當當的噴嚏,引起餘美麗的驚呼時,這個愉快的假期就算結束了。

國慶之後就快期中考了,許之柔在老黃的鞭撻下去參加了兩個競賽。其中一個獲得了一等獎、一個獲得了二等獎,雖說這獎項也掀不起什麽波浪,也不至於讓她面臨像趙見遠似的是否選擇保送的苦惱。

但總的來說,聊勝於無吧。

好歹也讓餘美麗以前給她報補習班投進去的錢能聽見一些回響。

十月中下旬,臨近期中考。

這天就是中秋節了。

趙見遠的家人還是沒有回來。

——說是家人,但其實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也就趙爸一個。

許之柔一早在和餘美麗打聽時還有些意外,“都不回來啊?那金奶奶沒有意見?”

“有意見有什麽用,就是說走不開身,她又能有什麽辦法。”餘美麗說。

“哦……”

見許之柔一副不聰明的樣子,餘美麗不放心,又加一句叮囑:“今天就是中秋節了,阿遠心底肯定不舒服,你少一天到晚擱人家面前鬧騰,怪煩人的,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

許之柔匆匆拿走桌上的早餐就出門了。

天氣冷了,他們都換上了冬季校服,是件藍橙交錯的沖鋒衣,男女同款。

這糟糕的配色令許之柔嫌棄得不行,還一度成為她猶豫要不要放棄上附中的原因。

“但不得不說,這麽醜的校服在防早戀這一塊確實是拿捏得死死的,你說誰穿著這麽醜的校服還能讓人喜歡得起來啊?”

上學的公交車上,許之柔吐槽道。

“不不不,那還是分人的。”大胖抓著旁邊的扶手,挖苦起自己毫不費力:“像我這樣的,這類,就是穿上皇帝的新衣也沒有早戀的可能性,但你就不一樣了。”

許之柔:“我咋了,我是外星人啊?”

大胖悄悄也看了眼趙見遠。

他這人一向自詡智商一般、情商感人,可卻捉摸不透和趙見遠交朋友的方法,兩人一直保持著依靠許之柔為中介的點頭關系。

於是他來回琢磨一趟趙見遠與許之柔這兩人之間存在可能性的概率,還是決定不說些可能惡化和趙見遠關系的話。

“你不一樣了,你是穿上校服才沒有早戀的可能性。”

“……”

許之柔轉過身,決定不再和大胖聊天了。

她看向趙見遠。

怎麽都是校服,給這貨穿著就有股早秋青春感呢。

“就在剛剛,”許之柔一臉凝重地看著趙見遠後腦勺,“我浪費了人生中最珍貴的五分鐘。”

“最珍貴的?”趙見遠嗤笑一聲,“看來你的人生整體質量並不高。”

“……”許之柔痛心疾首:“惡語傷人心。”

車上人不多,趙見遠正拉著車把手,垂著頭,像是在補覺。許之柔看他腦袋低垂著,就覺得他心情不好。

又想起餘美麗早上的提醒,更加加深了這認知。

思考了一會,許之柔從背後拉了拉他的衣角。

“趙見遠,我跟你說一個事情哦。”

為了讓他開心開心,許之柔決定說出一個自己藏了很久的囧事。

“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初三那次我們出去玩,結果我在來的路上摔了一跤,雖然沒受傷,但是給痛哭了那件事嗎?”

“記得。”

“其實那次不是我在路上摔哭了,我沒摔。”

“嗯哼?”

“其實是因為,那天出門的時候我媽讓我穿秋褲,我不肯穿,怕穿了腿粗,結果給我媽罵哭了……我不好意思跟你說,才說是我路上摔哭的……”

趙見遠回想起那個臨近除夕的午後,許之柔出現的時候眼睛鼻子紅了一片,看起來像是剛號啕大哭過的,她說著自己是在路上摔了一跤,可趙見遠自然一個字不信。

後來路上碰到美麗姨,她自己說到許之柔早上給她罵哭了,讓趙見遠陪她開心玩會。

倒是不知道是因為沒穿秋褲這原因。

許之柔還從未跟人說過這事,雖然是個小事,但她也覺著羞恥得很。

這麽窘迫的事情,總能讓他心情好一點了吧?

趙見遠確實是笑了,就是這笑聲有點怪。

“你抖什麽?”

許之柔覺著奇怪,扒著他的手臂探頭去看他,這才發現原來他並不是在補覺,而是在低著頭玩手機,此刻正歪著頭笑得身體發抖。

許之柔得知上當受騙,馬上變了臉色,“你居然在玩手機?趙見遠,你對得起我的秋褲嗎?”

趙見遠好不容易收住笑,扭過頭,戲謔的視線緩緩向下,然後停在她褲腳上,擡擡下巴,

“今天穿秋褲了嗎?給爹看看。”

“……”

“滾!”

虧她還因為擔心他家裏人中秋節不回來而不敢提“爹”這個字呢。

這狗東西!

許之柔轉過身去不想理會趙見遠了,這玩意倒是賤嗖嗖地貼了上來。

趙見遠就一手拉著把手,身子朝許之柔那側彎下腰,吹了口氣。

“穿了吧?”

“我穿你大爺!”

就因為趙見遠詐她,還拿她痛處開玩笑這事,許之柔生了他一早上的氣,一直到中午吃飯時都沒給他好臉色看。

她和白琪琪先面對面坐在食堂吃飯。趙見遠和何徐陽下課要晚十分鐘,某狗的餐盤才放下,許之柔就一屁股站起來。

“走,琪琪,咱們換個地方吃。”

白琪琪叼著一朵西蘭花,一臉懵,還沒作出反應,許之柔就又被趙見遠拉著胳膊按了回去。

“椅子長釘子了?怎麽沒看到?”

“……”

何徐陽在對頭睬著這人又去招惹人家,心底一咋舌,這嘴巴,以後要追人家可得吃不少苦頭。

許之柔胳膊一甩,沒甩開。

趙見遠左手按著她的右胳膊,不耽誤自己右手吃飯,許之柔卻是被鉗制得沒法吃飯。

不得不瞪向旁邊的人。

“放手。”

許之柔故意冷著臉。

趙見遠攥著許之柔胳膊,自己不慌不忙夾了口飯,這才一扭頭,“嘖,眼睛瞪這麽大,這麽想吃?也行吧。”

說著,慷慨地從自己餐盤裏夾了塊雞腿肉放進許之柔盤子裏。

許之柔深覺自己受到羞辱,瞪趙見遠瞪得更用力。

換來趙見遠又兩筷子雞腿肉。

看到許之柔的表情,趙見遠笑得更過分了,嘴角牽起,喉結笑得滾動,“還不夠啊?今天沒穿秋褲嗎,這麽餓?”

“……”

“趙!見!遠!”

他還敢提!

旁邊可還有其他人在呢!

許之柔臉頰漲紅,她發誓她這回是真生氣了,於是用力扭開了趙見遠掣肘,拖著盤子往左邊空位挪了一個位置,以此作為和此狗劃清的界限。

趙見遠笑得散漫,邊吃邊往許之柔那兒打量,大概在琢磨這一會該怎麽辦。

對面,何徐陽沒看下去,好心勸了一句,“別真把人家惹生氣了,上回籃球賽她可夠仗義吧?”

趙見遠還沒說什麽,斜對面許之柔面前來了一個人。

“這裏可以坐?”

許之柔擡頭,站在自己對面的是李為,而他正看著自己,很顯然是在詢問自己。

“可以,當然可以。”

許之柔點了點頭,不想這回秋褲的事情和上回偷豬事件一樣傳得人盡皆知,於是就不再扭頭去看趙見遠方向了。

李為坐下時也顯然註意到了旁邊的趙見遠,但視線只稍作停留就收了回來。

許之柔不想理會趙見遠,便主動和李為搭話。見到他餐盤裏飯菜似乎比平時學生打的菜分量都要少,有些奇怪。

“是嗎?”李為看了眼自己剛才已經在別的座位上吃過了一半的飯菜,確實沒有很強的說服力,於是說:“可能吧,我也是第一天來飯堂打菜……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許之柔詫異:“第一回 來食堂啊?那你以前在哪裏解決的午飯?”

“就,教室裏吧,有時候會吃面包什麽的。”

李為淡淡笑了笑,這笑容在許之柔眼底摻了幾分強顏歡笑的慘淡。

“但我們學校食堂是有補助的,其實價格會比超市買東西便宜很多。”許之柔操心地往後面某個排滿長隊的檔口指去,示意他:“你下回可以去那家買,分量足,價格還公道,我們同學都喜歡去那裏。”

“這樣”李為看了眼又收回視線,淡聲解釋:“我轉學過來之前的學校沒有食堂,所以不太習慣。”

這話一出,許之柔頓時更加愧疚了。

她以為李為是因為吃不起飯堂,又來自某個沒有食堂的小學校,所以才從不來這裏,這樣一想,似乎除了有時冒出一兩句令人奇怪的觀點以外,他對她也一直表現出友善。

而自己好歹是人家同桌,之前還總想著這人奇怪,對他不冷不淡的,也沒盡到地主之誼。

許之柔想要彌補,於是一拍腦袋,“那這樣,你明天……啊不,明天中秋放假,你後天!後天中午下課不要跑,跟我來食堂,我帶你熟悉一下,怎麽樣?”

李為還沒答應,側邊趙見遠先冒出一句譏諷,“快要成年的人了,不會刷食堂?哧……”

許之柔沒有理趙見遠,咬牙看著李為,假笑:“別理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李為也笑了,“嗯,好。”

不知是在讚同前面說要一起來食堂的話,還是在讚同後面說趙見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

白琪琪詫異地擡起頭,她自然沒有意見,就是覺得氣氛有點奇怪。

小心翼翼地往右側瞥了眼,果然瞧見了對面趙見遠鐵青的臉和能剜人的眼神。

白琪琪雖說不敢自詡多精通情感,但從她這幾次和趙見遠短暫的碰面來看,他對許之柔的在意顯然與其他人是不同的。

但他似乎沒有打算把這份在意宣之於口,亦或者說沒打算在現時期作出改變,但外人都是能明顯察覺到的。

坐在白琪琪旁邊的是何徐陽,他也在看熱鬧呢。

高三的緊繃生活裏好不容易能看到有趣的畫面,可不把他激動壞了,伸長腦袋就往許之柔那側瞟,又轉著眼珠回來看趙見遠的臉色,別提有多樂了。

“噗嘶!”

何徐陽歪回腦袋,用手擋著側臉,幸災樂禍地小聲喊趙見遠,“怎麽辦啊?人家真不理你了……”

一聲悶哼,桌下挨了某人一腳。

白琪琪在旁忍不住要笑,又怕被許之柔和李為看到,也托著臉憋得辛苦。

李為長得高,目測也有一米八,吃得很快,但他卻沒有急著要走,而是耐心地繼續坐在原地等許之柔。

許之柔見他吃完了,讓他先走。

李為道:“沒事,反正也沒別的事……幫了我這麽多,等會請你喝飲料。”

許之柔哪裏好意思讓他請客,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而且我哪有幫上你忙。”

“上回國慶節,倒數第二天,你忘了?”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糊,讓許之柔一聽關鍵詞就知曉他說的是什麽事情,但留給外人卻有無限遐想,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多熟一樣。

許之柔心裏對李為的印象早被重新洗刷,現在只覺得這李為可真禮貌。

自己等會拿個礦泉水就好了。

於是也答應了。

正好她先吃好,就和李為先去了小賣部。

人一走,何徐陽早就忍不住,掌心拍在桌上笑得合不攏嘴。

“讓你犯賤,讓你犯賤,這回玩脫了吧哈哈哈……”

趙見遠臉早就黑到了極致,臭著臉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下周期中考,老何會問我你的成績,到時候別來找我。”

“……”

座位上剩下兩個戰場以外的人。

何徐陽癟了會氣,咋舌對白琪琪說:“看到沒?雖然說是大學霸,還長得帥,但這脾氣犯起來,誰遭得住啊?”

白琪琪點點頭。

“談戀愛千萬不能找這樣的。”

白琪琪又點點頭。

“談戀愛就應該找我這樣的嘛,陽光開朗大男孩。”

白琪琪點……

點頭一半,慌忙搖頭。

“啊……沒,不是,嗯……”

許之柔決心要讓趙見遠知道,自己是很有骨氣和脾氣的,絕不是可以輕易哄好的人,於是她沒有理會趙見遠下午給她發的那條【放學等我回家,給你筆記】

一放學就直奔公交站坐車回家了,動作比平時利索得多,以致於回到家時餘美麗還有些意外。

“喲呵,回來這麽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爸也回來了,正在廚房給餘美麗打下手,高興道:“柔柔是不是知道爸爸回來得早,所以也盡早回來啊?”

許之柔答應得可甜了,“當然啦!飛奔回來的呢!”

許爸樂得不行,“快,快上樓放書包洗手,等著啊,爸爸今晚給你煮一桌中秋大餐!”

“好~”

等到許之柔歡快地蹦跶上樓了,餘美麗才笑出聲來,嘲笑許爸,“少自作多情了,還因為你呢?八成又是跟見遠吵架了才回來得早。”

許爸平時在廠裏工作忙,回來的時間總是和許之柔的晚飯錯開,便也不了解這一點,一開始還有些不服氣。

“亂講,柔柔回來早怎麽就跟那小子扯上關系了?就是因為今天是中秋節才急著回來。”

“她一天天放學回來的時間在我腦子裏都能列出一張時間表了,我了解她還是你了解?”

餘美麗把許爸懟得沒話說了。

頓了一下,許爸轉過身,“說起來,我剛出門的時候聽隔壁說,金阿姨晚上要去她大女兒家過節,好像說見遠那小子不跟過去,那今晚豈不是一個人在家?”

餘美麗正在削一根絲瓜,動作同樣一停,回過頭看向許爸,兩人對視間眼神都有些覆雜。

……

許之柔到底覺得趙見遠的家人沒有回來,別人都闔家團圓的日子,他家房子裏就他和金奶奶冷冷清清兩個人,實在有些令人難過。

她也不忍心太晾著他。

於是回到房間後,還是回覆了他的消息。

【我爸叫我放學早點回家,所以我剛剛先走了】

【你也早點回去吧,金奶奶還在家等你呢】

加上一個可愛表情包。

許之柔就盯著對話框呢,見著對話框上面先是顯示正在輸入中,但等了好一會又沒有消息。

幾個意思,故意不回?

許之柔悄悄罵了趙見遠一道,心底暗暗發誓今天都不理他了。

可一洗手下樓,卻在自家餐桌旁看到了那道俊逸熟悉的面孔。

頓時破功。

“趙見遠?你怎麽在這?!”

餘美麗就知道這兩人肯定有矛盾,就怕許之柔不懂事,說些傷人的話出來,連忙從廚房端水果出來。

“是我叫人家見遠過來一起過中秋的,人家奶奶去姑姑家過節了,一個人剛好來咱們家一起熱鬧是不是啊?而且剛剛見遠說,正好要給你高二的其中覆習筆記和重點呢!”

許之柔瞇起眼,直覺這人沒安好心。但餘美麗說的是事實,金奶奶不在家,趙見遠就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她也不可能看著趙見遠一個人孤零零在家過中秋的。

於是便暫時按下了對趙見遠的不滿,哦了一聲,“好吧,既然你這麽主動要給我筆記,那我高擡貴眼,看一眼也行。”

挨了餘美麗一記。

“好好說話。”

趙見遠在許之柔家裏慣是裝得溫文爾雅,只見他淡定地從書包裏掏出筆記本,模樣極為包容大方地順著許之柔的話講。

“那就麻煩我們許大小姐,看一下我的筆記了。”

“切。”

許之柔這會還納悶這人什麽時候轉了性子呢。

但沒一會開始吃飯的時候,趙見遠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許之柔一家人和趙見遠圍坐吃飯。

獨趙見遠一個外人,許爸許媽自然不會冷落了人家,讓人覺得尷尬,就不斷聊他和許之柔在學校裏遇到的事情。

餘美麗誇道:“上回他們籃球賽啊,這個許之柔差點就挨人家打了,都是見遠挺身而出,可有男子氣概了!”

許爸憨笑:“這麽刺激?不過看來,我們柔柔在學校怎麽好像人緣不太好啊?”

許之柔連忙反駁:“哪有!上次那幾個體育生我根本不認識好嗎,可兇了!”

“哪裏,柔柔在學校人緣還是很好的。”

趙見遠主動接過話,溫聲玩笑般提起,“今天中午還看見她和他們班新轉來的男生聊天呢,不知道在說什麽,兩個人都笑得可開心了。”

餘美麗和許爸對視一眼,心裏的早戀雷達頓時嗡嗡作響。餘美麗笑著問趙見遠,“什麽男生啊?我怎麽不知道,柔柔跟他玩得很好?”

許之柔眉梢一飛,扭頭朝趙見遠飛去一記眼刀。

趙見遠視若無睹,繼續說道:“不是很清楚,但之前去他們班找之柔時,看到他們坐在一塊,應該玩得還不錯吧?這不,今天放學,她都沒等我呢。”

許之柔急了,“不、不是,坐在一起是因為我們是同桌,而且我沒等你和他有什麽關系?!”

她越急,餘美麗越覺得不對勁,就要趙見遠繼續講。

許之柔狠狠瞪了趙見遠一眼。

意思是:不要逼我在中秋佳節扇你。

趙見遠看到了她的目光,也get到了她的意思。

但他笑瞇瞇的彎著眼。

義無反顧地犯了今天的最後一個賤。

“不過好像聽柔柔和他約好了,後天中午放學,他們要一起去食堂吃飯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