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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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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臥龍鳳雛

10.

趙見遠一來,場面可就更加熱鬧了。

門一開一合,帶進不少暑氣。不大的客廳裏晃悠晃悠轉著老式風扇的咿呀聲,吹也吹不散四人之間略為尷尬的氣氛。

托塔竹天泰“哐哐”低頭啄食,許之柔坐回長沙發左側位置,打開炸雞盒子,“還真是蜂蜜芥末味,不愧是爹的乖崽呢。”

許之柔笑吟吟的,爪子往趙見遠蓬松的頭發上揉了一揉,被他扭頭拍開,涼颼颼扯了下嘴角,狗嘴吐不出象牙:“養豬是個體力活,這不是怕你餓死?”

“……”

竹懿先是橫眼掃了幾眼這又一不速之客,瞧著他面色倨傲又淡然,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地就坐到了許之柔身側。

心裏頭翻了幾個白眼,也坐了下來,沒客氣地接受了許之柔的投餵。

電視上已經從綜藝節目切換到了動物世界,夏天的草原氣氛似乎有些低壓。

趙見遠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麻質寬松襯衫,身上透著股缺乏睡眠的倦怠,瞳孔淡淡看著電視,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樣子。

頎長的個子抱著胳膊往許之柔身旁一坐,擋住了陽臺的大部分光線,以及來自右側的某道視線。

“趙見遠?你就是附中那個年段第一,我聽說過你。”李為輕笑了一聲,“聽說你一入學就給家裏掙了不少錢,應該有十萬吧?”

男生之間的敵意有時似乎與生俱來,一個眼神,兩人便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兩方對立陣營,就比如李為此刻開口,話裏的無端譏諷顯然不懷好意。

許之柔自己和人說話時溫吞,這會倒是反應快,咬著雞腿先聲奪人:“財不外露啊,你幹嘛,想搶錢?”

趙見遠喉結一滾,把才要吐出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眸子底下帶起些許笑意來,視線轉向李為,聳了聳肩,“是吧?”

李為幽然一笑:“哪敢?我這不是,想向趙學霸請教一下掙錢的好辦法呢。”

“掙錢的辦法多了去,但不是適合每個人。你的話——”

趙見遠的聲音平淡,卻落地有聲,“養豬致富,是個好辦法。”

“……”

客廳裏靜了一會,竹懿率先“噗嗤”一下笑出聲。

許之柔扭頭看這兩人。

一個坐在單人沙發的陰影裏,黑色T恤,頭發黑直,表情有點臭,像個逮誰咬誰的瘋狗;

一個抱著胳膊閑散坐在自己旁邊,蓬松的頭發縫隙透著光,整個人懶懶散散的。

許之柔擡頭看他時,趙見遠也垂下眼皮掃向許之柔。

她穿了件黃色T恤搭配大褲衩就來竹懿家了,松垮綁在腦後的馬尾辮因為低頭垂了下來,剛好搭在鼓鼓囊囊的臉頰邊,嘴邊還沾著黃色的芥末醬。

看起來養豬致富對她似乎也有點難度。

許之柔也跟個傻子似的樂呵呵地跟在旁邊笑了兩聲,直到看到趙見遠微抽的嘴角和滾動的喉結在壓制笑意,這才反應過來不對。

這玩意兒拐著彎內涵自己呢!

臉上瞬間沒了笑容。

“幾個意思,姓趙的,是不是想打架?!!”

許之柔手裏炸雞一放,脫下手套就要和趙見遠決一死戰。

她對趙見遠最大的弱點了如指掌,他怕癢。

許之柔手疾眼快攻向趙見遠的腰側,他下意識往後躲,但後頭就是沙發,躲無可躲,果不其然,沒兩下趙見遠就被她堵在沙發上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對許之柔這招毫無招架之力,後仰著頭笑得耳根都紅了,喉結劇烈滾動著,嘴唇也亮晶晶的,側著眼邊笑邊向幾乎騎到了自己身上的許之柔求饒:

“錯了錯了,姑奶奶,養豬光榮——”

許之柔:“養豬本來就光榮!養你這狗才可恥!”

說罷,在他蓬松的頭發上抓了一把,才收手放過他。

要不怎麽說他笨呢。

她都拿這招制過他多少回了,還一點反制的辦法都沒想到,嘖。

兩人的鬧劇緩解了客廳裏方才奇怪的氛圍。兩人偃旗息鼓,李為黑著臉起身離開,竹懿起來送他出門,轉過身時瞥見沙發上趙某人微揚的嘴角。

沒忍住咋舌:這狗玩意。

就算李為走了,剩著個竹懿和趙見遠,氣氛也沒緩和多少,頂多從暗諷變成了明嘲。

竹懿笑趙見遠小氣,炸雞只帶了一份來,不夠塞牙縫的。

趙見遠懶洋洋掃她一眼:“許之柔一個人能吃多少?”

意思是本就不是給你帶的,得了便宜少賣乖。

竹懿抱托塔竹天泰出來溜;

趙見遠笑她跟個鴨子說話,智商退化。

兩人劍拔弩張。

許之柔夾在兩人之間心想:

得,怪我。

自己引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於是她在竹懿家又坐了一會就借口自己還有知識點要問趙見遠,拉著他走了。

其實她也沒說瞎話,昨晚趙見遠在她半夢半醒的時候講的東西她根本沒聽進去多少,此刻確實還有不少地方沒聽懂。

趙見遠家更近,許之柔就跟著也去了他家問題目。

他家裏也就金奶奶一個人,見到許之柔很高興,拉著她就要給她拿零食。

許之柔不好意思要,擺擺手拒絕:“不用了奶奶,我長大了,現在不吃這些了……”

趙見遠輕笑著走過,扔下一聲怪聲怪調的模仿,“我長大了~”

還沒走開,後腦勺先挨了金奶奶一掌,“幼不幼稚!”

……

許之柔去了趙見遠房間,拿他課本問了點題目,自己又坐在一旁練了幾道題,一扭頭,趙見遠盤腿坐在床邊,戴起了眼鏡,手裏竟也拿著個本子若有所思,像在記什麽。

竟然不是在打游戲,稀奇了。

許之柔好奇,往他那裏瞟:“你在寫什麽?日記?”

趙見遠手中本子一合,筆帽一蓋,看著許之柔:“下禮拜一的大課間,年級第一要上臺講話,在寫發言稿。”

嘴角一扯,冷笑。

“哪個小學生還寫日記?”

“你啊?寫養豬致富記?還是偷豬心得?”

“………”

真無語!!!

這人怎麽跟李為一個德行,逮誰咬誰!

許之柔癟了癟嘴,放出大招:

“金、奶、奶——”

趙見遠眼角一抽,收回了冷笑:“我寫,我寫的行了吧。”

許之柔笑:“嗯吶~”

周末過得飛快,很快到了周一。

虧得是趙見遠陪她插科打諢了兩天,讓許之柔無暇去思考學校裏發生的事情。

高中的話題過得很快,過了個周末,班級裏對於許之柔偷豬這件事的熱忱就降低了許多,除了個別人還會時不時談起許之柔笑一嘴。

許之柔到教室時李為還沒來,他是在早讀過半才姍姍來遲的。

他從後門沈默地走進教室,還是一件黑色T恤,主動和許之柔打招呼:“早。”

“……早。”

許之柔看到他的戾氣眉眼時還有點恍惚,又想起他在竹懿家和自己說的話。

盡管事情已經過去,許之柔仍然覺得很丟臉,她敏感、在意外表,也十分介意自己在外人面前出醜——

這些也許對於五年後的許之柔而言無足輕重的小事,可在現在十六歲的許之柔眼裏,就是天大的大事。

可自己是不是不該這樣呢。

她陷入了莫名其妙自責的怪圈之中,兩節課都過得走馬觀花。

大課間,全體高一高二到大禮堂集合。

先後是校長講話、教導主任講話,緊接著是上學期期末的高一年段第一、優秀學生代表趙見遠發言。

在一陣異常猛烈的掌聲過後,穿著夏季校服的趙見遠上臺了。

許之柔坐在密密麻麻的同學間看向臺上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從容不迫、有條不紊,面容俊朗,舉止大方。

她從周遭同學的目光中清晰地意識到,趙見遠在很多人眼裏就是完美少年的化身。

他聰明、帥氣、沈穩。

似乎從來不會像自己一樣,出現各種各樣尷尬又窘迫的場景。

許之柔莫名其妙開始胡思亂想。

直到臺上話筒一聲爆鳴,所有人的目光更加集中看向舞臺上的男生,也註意到了他手裏拎著的黑色帆布包。

“嗯……大家好,我是學生代表,高二七班趙見遠,本次講話,我想和大家分享……”

趙見遠溫和平朗的聲音從麥克風裏擴出來,他停頓了下,唇角勾起淺笑,這時候的眸光算得上溫柔,卻又不知道他的這份溫柔來自哪裏。

“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認為很重要的一點學習心得——寵物的陪伴與情緒價值的提升。”

說時,就見臺上,站在一堆校領導旁講話的優秀學生代表,趙見遠同學從袋子裏捧出了一團毛絨絨黃燦燦的東西。

同時,一聲響亮的鴨子叫聲透過麥克風,響徹了整個肅然的大禮堂,繞梁三尺,回聲陣陣。

嘎————

嘎——

嘎!

偌大的禮堂裏頓時爆發出轟鳴般的喧嘩。

許之柔看清臺上趙見遠手裏的東西,眼角一抽,猛然脫口而出:“托、托塔竹天泰?!!”

白琪琪:“什麽?”

許之柔錯愕地看著臺上的趙見遠,訥訥:“我也想問他在搞什麽……”

禮堂一陣喧嘩,臺上領導臉黑了一半。

而趙見遠,巋然自得,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嘩眾取寵似的,將懷中的鴨子往講臺上一擺,捏著麥克風繼續開口介紹。

“它的主人給它起名叫托塔竹天泰,但我更喜歡叫它鴨子……它很聰明,已經學會了隨行,不信請看……”

“最近學校裏好像不少人喜歡養寵物,有些人養貓、有些人養豬……本人吧,一向喜歡跟風,所以就養了這麽只鴨子,也算是為本市的畜牧業農業發展貢獻一點綿薄之力吧……”

這年級第一,傳說中的學霸是個大離譜吧!!

前有許之柔偷豬,後有趙見遠溜鴨,這倆人還真是臥龍鳳雛啊!

趙見遠的反差讓同學們大跌眼鏡,禮堂裏的笑聲此起彼伏,有爆笑聲、有鼓掌聲,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惹得旁邊的老師大為不滿。

但大概是出於對年級第一的寵愛,就連校領導也沒有上前打斷趙見遠的離天下之大譜發言。

一陣喧囂中,白琪琪回過頭,詫異看到許之柔在擦眼睛,關心了一句,“你怎麽了?”

許之柔搖搖頭,小聲說:“眼睛進沙子了。”

“……不占用大家太多時間,鴨子,跟大家說再見吧。”

又一陣哄笑,趙見遠抱著托塔竹天泰下臺。

鬧劇落幕。

所有班級後頭,老黃笑著咋咋舌,看了眼趙見遠的班主任何廣志,滿臉得意。

“你看吧。我都說了,這倆小孩平時雖然打打鬧鬧,但其實真算起來,關系比誰都好的嘞!”

何廣志笑嘆:“少年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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