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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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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臥龍鳳雛

兆海的九月中旬還熱得不成樣子,高溫紅色預警全覆蓋閃了好幾天,烤得操場邊的樹葉都瑟瑟蜷縮了起來。

傍晚五點多,太陽在天空那頭埋下半個腦袋,溫度終於稍微降下了一點。

當然,只有那麽一點點。

教學樓西北遠處的操場傳來動員大會上領導的激昂陳詞,整片教學樓群卻安靜極了。

許之柔猥瑣地蹲在教師辦公樓的某個墻角,指尖在手機上敲得起飛。

她在給一個備註名為【趙賤人】的對話框發消息。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能隨我共謀大業的機會可不多,你確定不來?】

果然,這姓趙的也沒去動員大會。

消息回得很快。

也很絕情。

【不來】

許之柔“嘖”了一聲,暗罵一聲這孫子不講義氣。

依舊不死心,威逼利誘。

【sure??】

【不來後悔一輩子】

【來了你以後就是我親爹】

【真的】

手機那一頭回覆了,風格一如許之柔給他的備註。

【哪敢和許叔搶】

【我當你幹爹就好了】

【乖女兒】

許之柔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趙見遠漫不經心丟來一句嘲諷的畫面,巴不得現在就去咬他一口。

“……”

果然,靠狗不如靠自己。

許之柔把手機收了起來,氣勢洶洶地看向面前這扇敞開的窗戶,往掌心作勢“呸”了兩下,摩拳擦掌,然後一鼓作氣撐著窗臺攀了上去。

看來翻窗也沒那麽難嘛。

許之柔爬上窗臺,慢騰騰往辦公室裏頭挪腿,後腳往下踩,再往下……

咦,腳怎麽夠不著地?

媽呀!

誰家辦公室窗戶建這麽高啊?!!

最後許之柔是滾進去的,還好背上的書包給她增加了點緩沖。

許之柔從地上爬起來,擔心書包裏的東西壓壞了,連忙拉開書包查看。

——兩本趙見遠的筆記,還有一件早上從他那兒要來防曬的襯衫。

哦,那沒事了。

許之柔把東西又塞回書包裏背到身後,開始幹正事。

她要找的東西是被老黃收走的,也就是她那與她相性不合的班主任。

許之柔摸著良心說,自己偷摸幹點小動作的次數也不多,怎麽就回回都能剛好撞到老黃刀口上呢?!

上回是上體育課跑800米,自己那天沒吃早飯,真的是實在跑不動了才會在跑第二圈時偷偷溜出操場休息。只是初犯,偏偏就碰上了在樹下聊天的老黃,直接提著她就丟回操場了。

這回吧,她也是實在出於無奈才會把香香帶進學校的。本來一切都有條不紊。

她只是把小家夥從帆布袋子裏抱出來確認了一眼它噶了沒,誰想腦袋後面就冒出了一道聲音。

“喲,這是把你的伴讀書童都帶來學校了啊,許之柔?”

“……”

簡直比某人還要陰魂不散。

許之柔是組織委員,這辦公室也來過幾回,輕車熟路就找到了放著【黃輝】名牌的辦公桌,順利找到了被安放在辦公桌下的紙箱和箱子裏安睡的小家夥。

一同擺放在箱子裏的還有兩個喜之郎果凍和一包麻辣絲。

“……”

認真的嗎,他最好是真情實感覺得它會吃這東西!

許之柔無言,將箱子裏酣睡的小家夥撈了出來裝進原來的帆布袋,正打算離開,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老黃辦公桌面上。

幾張紅艷艷的獎狀單子上赫然印著【全國博采杯中學生物理競賽省級一等獎】一行大字,往下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趙見遠的大名。

許之柔絲毫不意外趙見遠得一等獎,只是意外為什麽趙見遠的獎狀會出現在老黃的辦公桌上,趙見遠又不是他的學生。

又想了一想,趙見遠在老黃嘴裏的提名率似乎也不低。

“哎,為什麽那個趙見遠不是我的學生呢!”

“優秀的天才永遠在別人班裏……”

……

“上回競賽,又是奧賽班那小子獲的一等獎,哎……”

以及最近一次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許之柔嘆氣:

“你說說你,明明跟奧賽班那個趙見遠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怎麽人家那麽勤奮上進,你就這麽堅持自己,半點不被人家影響呢……”

許之柔被他的神情傷害到小心靈,只能嘀咕一句:“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而且他那是變態,誰跟變態比……”

往日之恥爬上心頭。

許之柔的動作比大腦要快,反應過來時,獎狀上的【趙見遠】三字已經被用鉛筆畫上了一只小狗。

待理智回到大腦,正想找橡皮擦擦掉痕跡,卻聽到辦公室外走廊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完了!

許之柔拎起帆布袋就跑。

按照尋常的逃跑邏輯,她似乎應該選擇與來者方向相反的後窗。

老黃辦公室在一樓,後窗外是一片香樟樹,鳥鳴陣陣,夕陽將樹葉染成一片片小金葉……同時飄散著一股純天然肥料的幽香。

許之柔權衡了幾秒,還是走向了辦公室正門。小心翼翼地拉開門,卻見迎面走來的正是老黃本黃。

……

如果這時候她告訴老黃,自己只是來找廁所走錯門了,他信嗎?

這能信?

許之柔抿了抿嘴角,合上門。

認命般走向辦公室後窗。

兆大附中是兆海一級校中的佼佼者,與老牌名校四中平分秋色。

但比不得四中的百年歷史,附中的建校史不長,滿打滿算不超過三十年,沒有人家歷史底蘊,又不像人家似的滿墻榮譽校友,附中只能拼命地拔高尖子生,保證平均分,用更高的本科上線率和四中打擂臺。

於是那些高一新生一入學黑板上就掛起了高考倒計時,明明書都還沒讀完,高考動員大會已經開了不下五六場。

當然,耍滑頭不參加的也大有人在。

那頭操場喇叭還在嗡嗡作響,高二教學樓的蟬鳴已經在幾道腳步聲中弱了下去。

“昨晚趁我老爹睡著了登上網看了下,好家夥,上次你說的那迷彩皮膚居然漲到800了,我特麽之前怎麽就不跟著你一塊兒買了呢!氣死我了,昨天整晚氣得睡不著。”

說話的男生戴著一副眼鏡,清瘦斯文,手裏握的一沓卷子卷成筒,氣極了在掌心一下下拍著,沖旁邊人指了指自己下巴上冒出的痘,“喏,又氣出一顆。”

旁邊更高一點的男生單肩背著書包,頭發有些長了還沒剪,天然稍卷,懶懶散散往下走。

也不知昨晚幹嘛去了,困得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直到那個戴眼鏡男生不滿地誒了一聲,這人才恍若剛睡醒,瞳孔在碎發間晃了晃,“嗯?哪個皮膚?”

“就那個,P90啊!最近漲價最狠的那個。”

趙見遠這才困頓地隨意應了一聲,扭過頭,停了兩秒,又慢慢扭回來,“P90……的哪個皮膚來著?”

“……”

何徐陽露出一副無語至極的表情。

他們聊的是一款名為《MGYX》的老牌射擊游戲,游戲發售裝備的數量和價格不同,玩家在游戲的交易市場裏可以自由選擇購買或者與其他玩家交易裝備。

像趙見遠這種尋找風口,在低價時批量購入商品,再在商品市值提升後賣出的人,可以稱之為MGYX中的巴菲特。

也可以簡稱:倒狗。

其實收藏有升值空間的裝備再賣出獲利幾乎是每個玩家都會做的事情。但趙見遠的特別之處在於,每回哪個裝備要漲價、哪套皮膚會被炒高價,他金口一開基本就沒跑,跟著他買就出不了錯。

鼻子比狗靈,動作比狗腿快,這要說他不知道何徐陽說的是哪套皮膚?

呵呵。

狗聽了都要跳起來大罵一聲:老子信你個鬼!死裝逼男。

何徐陽斜著眼瞪趙見遠,僵持了幾秒,果然,就見一抹透露著幾分精明的欠揍笑意,慢悠悠浮現在了這東西的臉上。

趙見遠瞇著眼,笑得喉結滾動,用許之柔的話形容,活脫脫一只壞心眼的卷毛狗。

“哦,不好意思,最近要發財的太多了,一下子記不起哪個。”

“……”

熾熱的暑氣懸浮在九月的兆海。

一樓的長廊間刮著穿堂風,和著樹葉與一點肥料的味道。

何徐陽還要把收齊的卷子送去辦公室,見趙見遠沒有直接走去校門口,而是停在了教學樓一樓,還以為他是想繼續和自己聊天,心底還有些感動,就站在樓梯口繼續和趙見遠說游戲的事情。

趙見遠則瞇眼掃了一圈,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點開某個備註【許笨蛋】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自己發的【乖女兒】上。

……

也不知道她想幹什麽。

耳旁何徐陽還在絮絮叨叨說著某套皮膚可能有升值空間。

趙見遠微微咬著舌尖,風一吹,蓬松的頭發被風吹開點,露出的黑眸略掃過高二教學樓某間教室,給她發了條消息。

【動員大會你沒去?】

沒有馬上收到回覆,趙見遠面無表情又添了兩句。

【剛剛你們班主任點名,點到你了。】

【你完蛋了】

還是沒回。

這邊,何徐陽話音一轉,“上回你和我們高三年段一塊兒參加模擬考的成績應該已經出來了,差不多這兩天應該就能登分了,你應該考得不錯吧?說起來,你現在到底是學到哪兒了?高三上上完了嗎……你不會高三下都學完了吧?”

這個新學年,趙見遠和許之柔都是高二生,但趙見遠早在高一考下各科大滿貫後就被趙見遠的班主任何廣志,也就是何徐陽的大伯,安排去了高一級年段裏旁聽學習了。

起初何徐陽還能借年紀優勢指點趙見遠兩句。但這小子變態得很,就跟個不斷疊代學習的AI似的,半個學期過去,何徐陽還在預習高三上呢,昨天就看到趙見遠在刷高三下奧賽題了。

趙見遠在看手機,聽得不太認真,隨便挑了後面一句來回答,“哪兒那麽快,我不用睡覺的?”

“不好說,現在的智能AI都開始24小時無休工作了……”

“……”

兩人都穿上了夏天的校服,純白色運動polo衫,領口是藍色的。

趙見遠入學時自己填的身高是183,但或許是少年骨架野蠻,頭發又蓬松的原因,視覺上看起來更加高挑,於是何廣志就自作主張把他填的尺碼改成了xxxl號。

結果校服發下來果然大了一圈,趙見遠也懶得換,於是大了一號的夏季校服就這麽松松垮垮掛在他肩頭,顯得人有些散漫,精神頭似乎也不佳,一天天的看起來像睡不醒似的。

何徐陽問:“你平時睡多久啊?我學習一下。”

“嗯,還好。”

“……你最近有做《精煉100題》嗎?”

“行唄。”

何徐陽沈默了幾秒,“你要不要先回去——”

趙見遠手機振動了下。

許笨蛋:

【辦公樓後面的小樹林】

【救命!!】

趙見遠目光微動,果斷的步伐同時邁了出去,“走了。”

“——休,息。”何徐陽摸摸鼻子,吐出後面兩個字。

教室辦公樓後種了一小片香樟樹林,前兩天剛剛修剪過枝丫,工人在樹底下施了點無添加綠色肥料,加上溫度炎熱,難以形容的味道就這麽在教學樓間飄蕩了好幾天。

趙見遠去到那裏時,那兒的味道仿佛更加濃郁了。

“許之柔。”

許之柔正因為那只不小心跑出帆布袋,且在樹林間快樂逃竄的小香豬而焦頭爛額。聽到趙見遠的聲音,她擡頭望去。

三四米外,有夕陽洩進來的地方。

趙見遠就站在那顆灑滿金光的香樟樹下,他的校服被風吹得鼓動,高挑幹凈,碎發松散垂在眉前,雙眸黝黑像點漆。

許之柔的呼吸短暫滯了一剎,“趙見遠!”

說不清楚問題的毛病,趙見遠說過許之柔很多次。

明明可以在短暫的時間內表達清楚自己的意圖,但事態一急,她便一頭懵,結巴半天,只又憋出了一個:

“趙、趙見遠!!”

哦,這次還帶上了一點肢體動作——她慌亂地跺了跺腳,以此傳達了加重的語氣程度。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即使只是兩聲不知所雲的“趙見遠”,被重申了兩遍名字的趙見遠也從這語氣中大概聽出了這祖宗的大概意思。

快!

我闖禍了!

幫我!

來不及譏諷她,兩人對話間,樹叢倏的一顫。

趙見遠很難在短時間內判斷出朝自己竄來的那只黑黢黢的東西是什麽,只是像抓籃球一樣,條件反射地伸出了手。

但事實證明,不能低估一只興奮的豬。

即使是一只小香豬。

過於詭異的手感與全力奔跑的沖擊力很快將趙見遠撞得“人仰豬翻”。

嘶!

完!蛋!

許之柔遠遠見著趙見遠被一頭撞倒,知曉自己大概再闖禍,正要腳底抹油悄悄離開,就聽身後傳來趙見遠咬牙切齒的聲音。

“……許、之、柔!”

聲音透著五分森冷五分威脅。

同樣不必多說什麽,這語氣已然傳達出言下之意——

你特麽,膽敢再跑出一步,今天就死定了。

於是許之柔轉身朝趙見遠一個滑跪,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爹!我那沒有血緣關系但總能救我於水火之中的……

好、大、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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