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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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時隔多年,賀星星又一次體驗到什麽叫被溜得敷衍。

問就是出門就被催拉屎,拉完立刻打道回府,不僅不給它撒歡的時間,連醞釀的時間都很拮據。

主打一個速度,好像被溜過,又好像沒被溜。

賀星星很失望,從一回來就無精打采地擠進門,無精打采地往地上一癱,無精打采地用尾巴吧嗒吧嗒敲擊地面。

以及無精打采地看著它爹再三跟那個帶回來的“好朋友”確認一個人進浴室洗澡是不是沒問題。

果然人和人的悲喜無法相通,人和狗就更不能了。

賀楚洲可不知道自己無意的舉動給狗子脆弱的心靈造成什麽傷害。

拿了睡衣給裴悉之後,他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有條不紊準備醒酒湯。

只是效率不太高,做著做著,眼神和註意力就會自動巡航飄到手上。

過了這麽長時間,都溜完一圈狗回來了,怎麽好像掌心裏殘留的觸覺還沒有消失?

他將右手握了握拳又攤開,用目光丈量著從掌根到指尖的長度,從拇指到小指的寬度。

不由心生感慨,臉真小。

小得可憐,小到只要他張開五指,就能將裴悉一整張臉都蓋住。

而比這更值得感慨的,是他竟然會毫不違心地誇一個成年同性可愛。

這要是被賀霭月知道了,不得小筆一揮用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編排他三天三夜。

可也是真的可愛。

尤其是那雙明亮的眸子睜得圓溜溜,認真專註盯著他看的時候,很容易讓他聯想到他奶奶家裏養的那只貓。

那只長毛,藍眼,究極挑食,究極愛撒嬌,購入價格也究極昂貴的貓。

電話響得突然,他甩甩手順道甩甩腦子,把火關小了才拿起手機。

上面顯示一串號碼,沒有備註但很眼熟,是剛剛在車上時他撥了三四遍都沒人接的號。

“你好,我是裴巖松。”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得出上了年紀,帶著習慣性的上位者的語氣,不算和藹:“你是哪位?”

賀楚洲報了自己的名字。

“賀總。”裴巖松知道他,但並沒有多做寒暄:“找我是有什麽事?”

賀楚洲:“您兒子最近出了點小意外,身體……不太舒服,現在正在我家。”

“裴悉?”裴巖松:“他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不算嚴重,也許是不想讓您擔心。”

賀楚洲:“不過情況有點特殊,電話裏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您方便的話,我現在就送他回您那。”

裴巖松:“抱歉,不方便。”

賀楚洲:“...什麽?”

裴巖松過於幹脆的拒絕讓他不由皺眉。

“現在不方便。”

裴巖松聲音沒有波瀾,聽起來對兒子出了意外這件事並不十分在意:“我在國外,短時間內沒有辦法趕回去。”

裴巖松:“如果裴悉給你添麻煩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賀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如果真有解決不了的事,他會自己給我打電話。”

賀楚洲皺眉更深,正要開口說什麽,就聽一道年輕的女聲在叫裴巖松。

而裴巖松在應聲後很快就掛了電話。

賀楚洲實在不能理解裴巖松這個反應。

作為一個父親,聽見自己兒子出了意外身體不適,這是正常應該有的反應?

算了,別人家事他無權多做過問,只是眼前的事情就變得棘手起來。

裴悉的父母不在國內,裴悉朋友那邊又得瞞著,前路後路都被堵死,難不成真要把人一直留在這裏......

咚。

熟悉的撞擊聲從客廳傳來,是狗子踩翻狗碗的聲音。

賀楚洲警告地喊了聲“賀星星”,放下手機打算先出去訓狗,轉身卻看見了身後不遠的裴悉。

穿著不合身的睡衣,頂著一頭半幹的頭發,也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賀楚洲腳步頓了頓,第一眼註意到他的頭發:“怎麽又不吹——”

話音戛然而止。

裴悉倏然紅透的眼眶讓他瞬間失聲。

“怎麽了?”

什麽狗碗狗糧立刻被拋在腦後,他大步走到裴悉面前,擡手去摸他的臉:“我看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嘶!”

鈍痛從手掌一側傳開,他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隨著鈍痛一同落下的,還有接連不斷的眼淚珠子。

裴悉睫毛一顫,那些含不住的眼淚就全砸到了他手上,明明是微涼的溫度,卻燙得他激靈。

他忍著痛彎腰靠近,用另一只手去抹裴悉的眼淚:“怎麽回事啊祖宗,怎麽洗個澡還洗傷心了,水太燙?還是這套睡衣不喜歡?”

咬合的牙齒松開了。

沒有咬破,但是多了兩排跟明顯的牙印。

裴悉:“我聽到了,騙子。”

賀楚洲:“什麽?”

“你給我爸打電話,想送我走。”裴悉一字一頓:“你明明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很少有這樣毫無保留宣洩情緒的時候,已經難過到了極點,眼淚止不住地滾落。

睫毛濡濕,呼吸急促,極力保持冷靜的聲音裏依舊是壓抑不住的哭腔。

“賀楚洲,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賀楚洲慌了神,顧不上手有多疼,手忙腳亂地幫他擦眼淚:“沒啊,沒有不要你,別亂想。”

“就是我最近......呃,最近工作忙,可能沒辦法一直照顧你,想著送你回家去住一段時間,對,就住一段時間。”

裴悉太能哭了,眼睛裏像是裝了個水龍頭,賀楚洲哄的還不夠他往外流的。

只是他連哭得過分安靜,緊咬著唇瓣不會發出一點聲音,除卻偶爾吸氣時帶著輕顫和哽咽的呼吸。

賀楚洲束手無策,甚至已經有了打個電話求助楚女士的想法,黔驢技窮之際,他無意看到了裴悉推他時手裏捏著的那張紙。

是他書房抽屜裏的那一摞便簽紙。

原本平整的紙面被捏出許多道褶皺,但依舊可以看清上面用公整漂亮的行楷寫下的內容。

是一份保證書。

是裴悉在車上承諾他的,絕對不會拉黑他的保證書。

乍起的一絲波瀾蕩過心口,有點酸,有點軟,像被初生的小動物腦袋拱過的感覺,微微發脹。

他盯著保證書看了幾秒,終於閉眼長吐了一口氣,在抽走那頁紙的同時,掌心貼上裴悉的後背。

輕輕一扣,就把人摟進了懷裏。

“行,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

想留就留下吧。

他抱著裴悉,讓他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是我的錯,應該提前跟你商量的。”

家裏多個人也不占什麽地方,反正現在的裴悉這麽乖,就當真接了只貓回家吧。

“別哭了,一會兒眼睛要哭腫了。”

裴悉被順著背脊耐心十足地哄了許久,總算慢慢平覆下來,回抱住賀楚洲,默默無言地將眼淚全擦在他肩上。

賀楚洲松了口氣,大掌扣著他的後頸揉了兩下:“不難過了?”

裴悉好半晌才悶悶嗯一聲。

賀楚洲:“那就回房去把頭發吹幹?一會兒出來喝點醒酒湯再休息。”

裴悉又不答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甕聲甕氣問:“你真的想養貓嗎?”

“沒啊。”賀楚洲無奈:“哪有貓給我養。”

裴悉:“不是跟朋友說要接一只很漂亮的三花嗎?”

“這不已經接到了麽。”

賀楚洲拍拍他的背:“好了裴三花,快去吹頭發了。”

“?”

裴悉擡頭:“裴三花?”

他眼淚幹了,可眼睫毛還沒幹透,眼眶和鼻尖的紅色也沒有消退,和周遭的皮膚對比鮮明。

賀楚洲想起以前聽人說過三花貓是貓界大美人,覺得這稱呼安在裴悉身上還真是意外無死角的契合。

“是啊。”他半開玩笑地忽悠人:“老人說貓狗不能養太多,我養你養賀星星就夠了。”

裴悉楞楞哦了一聲。

沒過會兒想到什麽,又認真對賀楚洲補充:“放心,我不打狗。”

*

*

裴悉在賀楚洲的監督下吹幹了頭發,喝了醒酒湯就回房間了。

但賀楚洲洗完澡進去就發現他並沒有躺下,而是靠坐在從床頭等待,見他進來了,勾勾手指示意他過去。

賀楚洲剛走近,面前就被遞上一份保證書,附帶一支紅色簽字筆。

“我的已經簽好了。”

裴悉點了點櫃子上賀楚洲昨晚寫的那份,上面多了一個紅色簽名,是裴悉的名字。

“還挺有儀式感。”

賀楚洲接過裴悉那份,在落款裴悉的名字旁邊龍飛鳳舞簽下自己的大名。

裴悉將兩份保證書收起來,拉著賀楚洲在身邊躺下,鉆進他懷裏,默默將他的手橫在自己腰上。

一種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希望賀楚洲可以抱著他睡。

至於賀楚洲,一回生二回熟,他打算故技重施,和昨晚一樣等裴悉睡著了就走。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今晚的裴悉沒那麽好糊弄了,每當賀楚覺得他睡著了準備撤退時,輕輕一動他就會立刻睜眼。

像只警覺的鹿,又或者也許,是賀楚洲給裴巖松打的那通電話給他留下的後遺癥。

總之幾次三番下來,賀楚洲放棄了,長臂一收抱住裴悉,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我不走,睡吧。”

夜漸深,兩道呼吸在相擁中逐漸平穩,綿長。

賀楚洲夢見自己真養了只長毛三花,鬧騰又粘人,睡覺的時候老愛往人懷裏鉆,少擼一下就要扯著嗓子喵喵叫。

賀楚洲被磨得沒脾氣,迷迷糊糊感覺日光大亮,下意識也是去捂“小貓”的眼睛,嘴裏含糊地低聲哄著。

結果下一秒就被一腳踹下了床。

他裹著半條被子坐在地上,大腦空白,懵逼地擡起頭,意外對上了一雙怒氣沈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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