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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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床上兩個人很快適應了光線,齊刷刷擡頭望過來。

兩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裴悉,面頰微紅,雙唇微張,眼睛時不時眨巴一下,秋波暗送,我見猶憐。

“......”

裴悉沈默看著他們。

床上男生靠他更近,眨了半天的眼睛見他沒有反應,幹脆扭動身體往床邊靠,企圖用腦袋去蹭他的腿。

裴悉如臨大敵,立即後退半步,終於想起那種奇怪的眼熟感從何而來。

這個小男生,不就是上午跟著賀楚洲從酒店出來的那個麽?

滴——

門鎖被房卡打開的聲音再次響起。

裴悉看見那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推門進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擰緊了眉心。

而後者同樣很意外在這裏遇到他。

房卡在掌心裏翻轉,賀楚洲挑了挑眉,靠在門邊沒急著進去:“老朋友,你為什麽在我房間?”

裴悉看見他手裏的房卡,再看看滿床的活色生香,怎麽還會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如果說剛才在電梯門口只是反胃,那麽現在他就是對眼前的一切無比真實地感到惡心,作嘔。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方才帶裴悉上樓的侍者氣喘籲籲跑過來:“裴總,萬分抱歉,剛才情況混亂,您的房卡我拿錯——”

他的聲音在看見房間現狀時戛然而止,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

圍觀者莫名其妙增加,床上兩個幾乎赤條條的人羞得渾身通紅,蛄蛹著翻過身試圖往堆在一旁的被子裏鉆。

面對眼前的一切,裴悉竭力平覆著情緒和呼吸,一言不發就要往外走。

不防經過門口,猛然一陣眩暈襲上大腦。

他險些站立不穩一頭栽倒,好在一只手及時握住他的手臂:“餵,你沒事吧?”

“別碰我!”

裴悉沈著臉用力甩開他,扶墻壓下胃部翻湧,眉眼凝霜,大步離開。

侍者闖了禍,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行了,送他去吧。”

賀楚洲擺擺手,看著沒有要計較的意思:“我這兒用不著幫什麽忙了。”

侍者如蒙大赦,對著他連聲道謝後迅速朝裴悉追去。

賀楚洲甩甩手腕,直起身走進房間。

方才在門口時視線受阻,他只隱約看見床上有人,卻不清楚具體是個什麽情況。

等他走近了,看清了床上衣著大膽的男女,也不由咬緊了腮幫,露出個牙酸的表情。

再回想一下剛剛那人站在床邊進退兩難,一臉見鬼的難以理解,忽然有些忍俊不禁。

嘖,可惜,來晚了。

還挺好奇那位正經人掀開被子時是個什麽反應。

隨著賀楚洲走近床邊,小男生認出他來,臉上懵逼明顯多過女生。

這不就是上午給了錢打發他自己找個地方吃酸辣粉的那位,怎麽又撞上了?

就在兩人捉摸不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時,賀楚洲俯身撕掉了他們嘴上的膠帶,順便拉過被子蓋回他們身上。

“你們......”賀楚洲悠悠吐出兩個字。

兩個人攥著被角,從被子底下冒出四只眼睛,小鹿似的,轉著眼珠滴溜溜瞧著他。

面頰上剛剛因為裴悉而暈開的緋紅還未消退,如今又因為賀楚洲的出現再度加深。

琬城,琬城可真是個風水寶地。

賀楚洲:“穿這樣擠在一個被窩這麽久,又不能聊天,不尷尬麽?”

男生:“......”

女生:“......”

“開個玩笑。”

賀楚洲笑了笑,將房卡擱在床頭櫃上:“喏,給你們放這兒了,房間現在退可以,休息一夜明早再退也行,走了。”

說完轉身離開房間,臨走還不忘貼心地給他們帶上門。

獨留下床上兩個瞪著眼睛,面面相覷。

*

*

裴悉回到琬城已經是11點以後了。

回去之前去了一趟公司取文件,到家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又吃了藥,一直到淩晨才勉強入睡。

翌日上午七點,助理發來消息,已經和張先生的助理對接好了,見面時間約在上午十點,地點還是昨晚拍賣會的酒店。

因為要他們兩頭來回跑,對方在郵件裏特意附上道歉,只是張先生早就安排好了,在拍賣會結束後會去國外呆一陣。

今天下午一點左右的機票,再來琬城跑一趟怕是時間會趕不上。

裴悉表示理解,早會一結束,便帶上文件趕往鄰市赴約。

車子穿過城區,穩穩駛上高速。

不知怎麽,吃了藥又休息了一晚,裴悉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隱隱有加重的跡象,身上的力氣也在緩慢流失。

只希望一會兒能速戰速決,他實在沒有太多精力支撐狀態與其周旋。

坐在副駕的董翰一直頻繁地看後視鏡,幾次三番,終於引起了裴悉的註意。

“怎麽了?”

裴悉從文件中擡頭,疲憊地扶了扶眼鏡。

物隨主人,眼鏡戴在裴悉臉上,似乎連銀絲框架和鏡片都反射著沈穩冷冽的薄光。

“裴總。”董翰語氣有些不確定:“後面那輛車,好像從還沒出城起就一直跟在我們後面了。”

裴悉沒放在心上:“也許只是順路。”

董翰:“可那是賀總的車。”

裴悉:“......”

裴悉立刻回過頭,果然,一輛黑色轎車始終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跟在他們後面行駛。

裴悉:“確定那是賀楚洲的車?”

他昨晚不是應該歇在拍賣會的酒店裏麽,怎麽又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琬城?

“嗯,車牌號沒錯。”

董翰猜測:“難不成賀總也是去見張先生?”

的確不排除這個可能。

而且如果真的是這樣,情況對他們來說就不太樂觀了,賀楚洲這段時間一直不顯山不露水,誰也說不準他暗裏做了多少準備。

裴悉合上了文件:“你跟張先生助理約時間的時候,對方有沒有透露同時約了其他人見面?”

董翰給出否定答案,又拿出手機:“裴總,需不需要我現在聯系張先生的助理問一下?”

裴悉制止:“不用。”

到了眼下關節,不管對方的答覆是什麽,他都必須去。

他是有求於人的一方,過多的詢問沒有意義,若是再讓張先生誤會他有譴責的意思,更得不償失。

只是如果賀楚洲真的......

裴悉:“聯系賀楚洲的助理。”

董翰有些意外:“裴總,您的意思是?”

裴悉:“直接問他們是不是要去見張先生。”

董翰會意,即刻打開手機聯系賀楚洲的助理。

電話很快接通,然而董翰只是在開頭說了聲“你好”,便沒了下文。

過了兩秒,他回頭去找裴悉,面色為難。

裴悉:“怎麽了?”

“裴總,賀總接了電話。”

董翰將手機拿低了一些:“他說不用這麽麻煩,想知道什麽,您可以親自問他。”

裴悉眼底浮現出些許不耐,伸手接過手機放在耳邊:“是我。”

“聽出來了,早。”

賀楚洲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漫不經心得如同熟人間的閑聊,稱一句好聽不為過。

只是這聲音落在裴悉耳朵裏,多少捎帶了點嘲諷意味。

沒辦法,裴悉對他的反面濾鏡實在太厚,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裴悉就是看不順眼,聽不順耳。

沒興趣跟他廢話,裴悉一針見血問:“你是不是要去見張先生?”

賀楚洲也很直接:“是。”

果然。

裴悉壓下煩躁:“張先生今天下午1點的飛機離開。”

賀楚洲:“所以我們時間約在上午10點。”

裴悉一楞,他也是10點,所以張先生真的打算同時見他們兩個。

這還怎麽談?

亮出底牌,當面競拍?

如果賀楚洲早料到了見面的情形會是這樣,以裴悉對他的了解,他一定有讓他出其不意應接不暇的準備。

思及此,裴悉臉色更差:“你知道我會在今天約張先生見面,你故意的?”

賀楚洲短促笑了一聲:“裴總,高估我了,我怎麽會知道你也約在今天,巧合罷了。”

他說的話,裴悉一個字都不信:“你想做什麽?”

賀楚洲:“當然是談地皮的事,還能做什麽。”

裴悉聲音更冷:“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能知道什麽。”

賀楚洲語氣輕松:“裴總,別忘了我們是公平競爭關系,要這樣說,我是不是也可以問問你故意跟我約在同一天,又是想做什麽?”

裴悉不由握緊了手機,沒有說話。

“對了,裴總吃早飯了嗎?”

賀楚洲打了個哈欠,話題轉得沒頭沒尾:“一會兒到了那邊時間應該還有富餘,要不要一起去吃碗面?”

誰要跟他一起吃飯。

裴悉壓著不愉就要掛掉電話。

“裴悉!”

賀楚洲卻在這時陡然爆發出一聲高喝:“低頭!”

裴悉被他嚇了一跳。

然而隨著賀楚洲話音落下,前方和車底同時響起巨大的摩擦聲,緊接著就是從眼角和頭側炸開的劇痛。

他完全來不及反應,就在震天的撞擊聲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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