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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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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沈寂在偌大臥室裏蔓延開, 隨著時間的推移,季央有種喘不上來氣的錯覺,他皺緊了眉頭, 嗓音幹澀,“我們都說好了……”

梁煥雲反駁道:“我沒有答應過。”

季央一頓, 確實是。

梁煥雲一直都沒有正面明確地跟他說過, 是他想當然、是他自以為是, 可到今天了他不可能不離開, 就算梁煥雲不同意……

也沒用。

到了最後告別的這一步,他不想跟梁煥雲起沖突,不想兩人的這段關系以爭吵為句點,一垂眼的工夫, 他有了個小想法,不管怎麽說只要糊弄過去就行。

關鍵是把他的態度傳達到。

對方是聰明人,有些話他之前就已經說得很清楚,現在了……沒必要再鬧不愉快, 和和氣氣地結束,一別兩寬各自安好,不好嗎?

他快速收拾好心情,擡起眼簾,看著眼神灼灼仿佛要把他生吞了一樣的暴戾大佬, 他眼睛一眨,一雙桃花眼裏泛起了一層霧蒙蒙的水汽。

他咳了兩聲, 柔弱又無辜道:“你是誰?我又不認識你……”

眼見此情此景, 梁煥雲看著只想糊弄而不想跟他好好溝通的人, 明白季央實在給兩人臺階下,但他不想就這麽下來。

他有他的底線, 一步都不能退。

他的神情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嘴上還是配合道:“我是你未婚夫,下個月就是婚禮。”

季央一下噎住。

沒想到梁煥雲會這麽不按規矩出牌,他稍一思量就知道對方其實已經給出了回應,眼下已經不是裝糊塗能蒙混過關的了。

“未婚夫”,這稱呼就代表梁煥雲沒打算放手。

他聽懂了。

超出預期之外的發展讓他不由得有些煩躁,糊弄的念頭隨之消退,他擡手在梁煥雲的胸膛上推了推,卻紋絲不動。

對方的意思很清楚了,就是要跟他掰扯清楚。

他抿了抿唇,焦躁中略帶了幾分破罐破摔,心情覆雜道:“不管你反不反悔我都要走,有本事你搞囚禁啊,不然你攔不住我。”

聽小祖宗這麽說,梁煥雲低低地笑了聲,他不急,到這時候反而一點都不急了。

在季央的目光中,他在沙發邊坐下,扣在對方肩頭的手絲毫沒松,“play可以玩兒,但認真的不可能,我尊重你的想法。”

“……那你現在是在幹嘛?”

“想聽聽你的真心話,你實話實說,說服我,我就‘放手’,不然……”

季央沒有後退,聽出了梁煥雲的一語雙關,他直直地看進對方漆黑中泛著波瀾的雙眼,問道:“不然什麽?”

“我記你一輩子。”

看著有點怔住的季央,梁煥雲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繼續道:“你放下過去走了,我放不下,一輩子都放不下,你要有本事就把話說清楚,別讓我心裏存著疑影,別讓我不甘,讓我能放得下。”

季央又又沈默下來,這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不說的話還能糊弄過去嗎?他又真的能說嗎?說了梁煥雲能放心讓他走嗎?

可他不說,對方就算是放手了也不會甘願,一輩子放不下……梁煥雲這麽說,他信,這是能感覺出來的,心要在囚籠裏待一輩子,未免過於殘忍了。

愛他這件事本身不該成為刑罰。

比起煎熬一輩子,是不是短暫的疼……稍好一點點?

想到這裏,他緊繃又焦躁的情緒稍微平緩了些,也放松了不少。

他卸了力道躺靠在沙發扶手上,聲音輕緩,“如果說我還有選擇真正坦白的那一天,也只會是跟你。”

梁煥雲一聽就知道季央是退步了,願意跟他說心底裏真實的想法,其實也是進步。

他神色稍緩,道:“能說出來比壓在心裏一個人承擔要好,你說,我仔細聽著。”

季央悶悶地應了一聲,好一會兒才不無艱澀地開口道:“我身體不好你知道,三天兩頭生病,稍微一忙就會累,底子很不好,走得早……是註定了的,我不想讓你、讓親人朋友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越來越虛弱,直到躺在病床上起不來,渾身插滿管子只吊著一口氣……我不喜歡那樣。

“現在我走了,你們記住的就是我還……還比較健康、比較好的樣子,記憶也大多是美好的,不至於被久病的日子消磨掉曾經的感情,在恰當的時候戛然而止未嘗不是一種happy ending,這就很好,我知足了。

“我離開這裏,你們會難過,但不會一直難過,時間總能沖淡一切,長痛不如短痛,你、思遠、我父母他們,未來都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我只能陪你們很短的一程。

“煥雲,你讓我走吧。

“成全我這一點保全美好的私心,好不好?”

說著說著,他的嗓音不由得開始顫抖,心裏疼得好像麻木了,明明難過得要命,他卻又輕輕笑了起來,帶著點酸澀和自嘲。

他所求的不多,就想體面地離開,給大家都留些餘地。

然而。

梁煥雲終於松開了扣在季央肩上的手,撫著對方的臉頰,聲音沈沈的帶著篤定,“不好。”

季央一楞,慢慢垂下了眼。

梁煥雲的視線沒有移開分毫,繼續道:“你說的是你心裏的想法,但不完全吧?時間有的是,我一點兒一點兒跟你掰扯,掰開了揉碎了仔仔細細跟你講,季央——

“別拿身體不好當借口,我比你清楚你的身體狀況,那些檢查報告我翻了沒有十遍也有八遍,你沒有大病,就是底子弱,西醫治大病在行,身體調理還得看咱老祖宗的中醫,只要你好好配合,能養好,不說長命百歲,多活個幾十年沒問題。

“就算你擔心的情況真的發生了,我可以向你保證……

“真走到那一步了,我們不做創傷性搶救,甚至於沒有大病的前提下我們都不去醫院,活一天就開開心心的一天,只有家人朋友安安靜靜地陪你走完最後一程。我說得出就做得到,你信我,你想要的我用一輩子給你。

“讓我陪你到最後,好不好?”

季央聽著梁煥雲沈穩篤定的聲音,眼眶酸澀得厲害,這人怎麽能……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把湧上眼眶的水霧眨回去,聲音抖得不像樣,“可那對你太……太殘忍……”

季央沒有直白地拒絕,梁煥雲輕笑了聲,道:“你現在離開才是對我的殘忍。”

季央咬住了嘴唇,梁煥雲說的話他信,對方一定言出必行,可是……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都能跟被貓咪扯亂的毛線球相媲美了,想都想不明白。

半晌他才道:“你別這樣,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沒必要在我身上耗費那麽多心力,你把我當成你人生的短暫一程就好,失去了……懷念一小下就繼續往下走,你可以的……”

“我不行。”

梁煥雲回應得斬釘截鐵,“我喜歡一個人是打從心底裏去喜歡的,融入骨血裏的那種,剝離不開,根本就不是懷念一兩年就能放下的,我走不出來,我一輩子都走不出來失去你的陰影,我沒你不行!”

季央一頓,有些啞然。

大半天沒聽到垂著眼的人再開口,梁煥雲勾著季央的下巴尖讓對方擡起頭,看到那雙水汪汪到快哭出來的眼睛時,揚起的語氣又回落下來。

還是舍不得對方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放緩了語速,好讓有些困頓的人能聽清楚、聽進去,“就算只能跟你在一起幾年,我也不後悔,如果讓你就這麽走了,我鐵定後悔一輩子。

“央央,你不開口,我就先默認你接受我說的了,等你想起來怎麽反駁了我們再具體說,所以……你還有其他顧慮嗎?如果有,你就說出來,說服我。”

季央看著梁煥雲,確實不知道怎麽去反駁對方剛才的話。

他緩了口呼吸,眼裏的茫然和困頓幾乎要逸散出來,剛才已經開了頭,現在有些話就沒那麽難以啟齒了。

他繼續說了下去,“就算……就算你說的不是沒有一點道理,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活下去的必要。

“以前我為林欣彤活著,知道真相後為了報覆他們活著……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還有留下來的必要嗎?”

“當然有。”

梁煥雲分辨了下季央的神情和語氣,以他的了解,這話說出來就見底了,知道問題在哪兒會好辦得多。

他的眼裏浮現出一絲笑意,“你這就是一心惦記的大事兒做完了之後一下子沒找到方向,會迷茫很正常,一個階段結束了,緩緩再開始下個階段嘛。

“想想看,我們還有多少沒做的事兒?可以一件一件去完成,你的人生還有很多可能,不用局限在為了別的誰誰誰。

“你要暫時還沒想好,就把我當寄托,只當是為了我活下去,沒你在我真的活不了。

“總而言之一句話,先要活著,再去找意義。”

一死萬事休,什麽都結束了。

季央怔怔地看著梁煥雲,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只是……只是階段性茫然嗎?

他不知道,腦海裏的千頭萬緒讓他突然有種什麽都看不清楚的感覺。

瞧出季央的無措,梁煥雲湊近了些跟對方額頭抵著額頭,安撫道:“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沒關系,你公司那邊不是都安排好了嘛,先不著急往下推進,正好休息一段時間,好好地想,想明白了再說。”

季央的眉頭還是沒舒展開,都說快刀斬亂麻,但他沒有刀,只有一團亂麻。

他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害怕狼狽又無可奈何的死亡,也不知道未來的方向,但如果真像梁煥雲剛才說的那樣呢?如果能做到那樣,是不是也可以……

留下來?

季央的沈默已經等同於是默許,梁煥雲一雙眼裏明明滅滅,吻住了眼前人,手指一路往下挑開了對方的睡衣……

夜色濃稠也綿長,除了先暫時把季央安撫住,他還有件事要一起做。

而且是不留餘地、不再過分克制地做。

季央滿心困頓,滿腦子漿糊,沒有拒絕梁煥雲的親近,比往常更激烈些的碰觸沒有讓他覺得不對,反倒更暢快,更有安全感。

但在迷迷糊糊睡著的當口他終於意識到了哪裏不太對。

只是疲倦席卷了他的所有腦細胞,讓他再沒有餘力去思索,轉眼間就沈沈地墜入了黑甜鄉。

時間邁過淩晨一點,梁煥雲給季央清理得妥妥當當塞進了被子裏,沒忘了把他那只垂耳兔兔遞到對方懷裏。

歸置妥當,他在床邊坐下,看著睡得沈沈的季央,眼底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泛著波瀾。

柔和的暖黃燈光漫漫灑落,他安靜地盯著對方露出來的小半張面容,思索著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留是把人暫時留住了,但不是長久之計。

季央想著去解開譚家人的心結,想著安撫他,卻忘了自己也有心結,有些隱形的還沒邁過去的坎兒。

還是要幫著對方把心緒梳理清楚了。

第二天上午,他跟季央的助理打了聲招呼,說老板暫時不出國了,但依舊要先休息一段時間,有事兒拿不準就問副總,不確定的再問他。

然後他扭頭又拜托了自家叔叔,公司那邊先照看兩天。

等他把事情安排好,頭一件事兒就是打開季央收拾好的行李箱,將裏面的東西物歸原位,剛收拾好,他就收到了宋蘭茵的消息。

對方說那天見面時只顧著高興了,沒覺得不對,回去後慢慢冷靜下來,就感覺季央說的話怪怪的,給人發消息不回,打電話提示關機,不放心就聯系了他。

他撿起季央掉在地上的手機一看,沒電了。

他給手機充上電,看到新郵件提醒,他皺起眉,打開大致一掃就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各種檢查報告他看的多了。

這很類似。

他略調整了下情緒,放下季央的手機後走到窗邊給宋蘭茵打了電話過去,簡單交代了下情況,說季央有想出國離開這裏的意思,尋死這點兒沒說,省得再刺激到對方的情緒。

安撫住那邊,他稍微一想,轉而跟譚琪璋和譚書廷拉了個三人小群,發了消息讓倆人過來當面聊。

有些話緩一下再跟長輩說吧。

好不容易回來的孩子想一個人孤孤單單去死?這對當父母的來說很難接受,失而覆得再失去,過於殘忍了。

譚家兄弟倆從母親那裏知道了個大概,瞧見小群裏發的消息後就知道事情絕不只是出國那麽簡單,尤其是在見到癱在沙發上流露出一股低沈氣息的人時,更是肯定了這個想法。

梁煥雲一晚上沒睡,但精神頭很好,現在依然沒一點睡意。

示意那兄弟倆自便後,他擡手指了下撂在桌上的幾份文件,嗓音略微沙啞道:“看看吧,央央為了這一天都籌謀兩年了。”

譚琪璋疑惑地拿起文件,越看神情越沈,這些安排看著就跟在交代後事一樣,讓他心裏升騰起了不太妙的預感。

梁煥雲沒有直接跟宋蘭茵說,而是私下找了他們倆過來,就是側面的佐證。

譚書廷看到這堆文件後,急性子按捺不住,直接問道:“央央在哪兒?你總不會真讓他走了吧?這明顯要出事兒!”

譚琪璋掃了眼弟弟,放下那些文件道:“當然還沒走,不然你覺得梁總能坐在這兒?”

說著,他又看向梁煥雲,“從股權份額來看,還有另外的百分之五十一,是給你的吧。”

梁煥雲應了聲,“是,不過我昨晚上就給撕了。”

譚琪璋了然,像是這位的作風,他沈默了十秒鐘,略遲疑地問道:“既然安排了一切要走,昨晚上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吵起來。”

梁煥雲說完這句,慢慢坐直了身體,看譚家兄弟倆還是不太放心的樣子,又補充道:“央央正在樓上臥室睡覺,昨晚上基本給他暫時勸住了,讓他再想想,而且沒個三天他爬不起來,但有些事兒我還是要跟你們說清楚。”

譚琪璋的呼吸一滯,隨即微嘆了口氣,爬不起來……

算是又一層保險吧。

就梁煥雲對季央的寶貝勁兒,做不出來強迫人的事情,他倒是不擔心自家弟弟受委屈。

他遞給譚書廷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看向眉宇間籠罩著一些沈郁的梁煥雲,直言道:“譚家的態度很清楚,譚鈺跟我們再沒有關系了,不可能讓他回來,也不會再有來往,央央才是真正的譚家小少爺,我們隨時歡迎他回家。

“但只要央央不做傻事,只要他開開心心、健健康康,他回不回譚家倒在其次,梁總有話盡可直說,需要我們怎麽做都沒問題。”

他們已經虧欠得太多,現在不敢求太多。

季央願意認回譚家再好不過,實在不行,他們只希望對方能過得舒心、高興。

譚家大哥把態度擺出來,梁煥雲笑了聲,緩聲道:“其實央央就沒打算真的回譚家,他一開始不想跟你們來往,我跟他說,說你們心裏一定有愧疚、虧欠、自責,所以他才願意為了你們選擇接受那些補償,為了幫你們解開心結,邁過那個坎兒。

“也為了他那一點點跟家人親近的‘私心’。

“他早打算好了一切結束就離開,甚至沒想活下去,你們知道他定好的機票上目的地是哪兒嗎?

“瑞士。

“他甚至偽造了重病的病歷。”

這就是他看到的那封郵件的內容,季央已經做了盡可能萬全的準備,說完,他直接將自己看過的資料分享到了三人的小群裏。

譚家兄弟倆看著,除了震驚,就是心疼。

一直以來季央在他們面前都乖巧又懂事,算不上活潑,但也挺積極樂觀的,還總說要往前看,如今知道對方根本沒想久活,再去想之前的相處,讓人不由得脊背冒寒氣。

明明自己都沒有活下去的信念,卻還在努力開解他們,鼓勵他們朝前走,央央呀,對在意的人心軟得很,對自己卻分外狠心。

這就讓他們無可避免地又想到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季家帶給季央的傷害,遠不只是身體上的。

將這兄弟倆的神情收在眼裏,梁煥雲微緩了口氣,沒提跟季央之間的協議和限時戀愛這些事兒,只道:“他恨季博平和林欣彤,報覆完就放下了,大概是還沒找到活下去的動力。”

譚琪璋和譚書廷對視一眼,明白梁煥雲在說什麽。

在環境扭曲的季家長大,不找個寄托怎麽撐得過來,季央習慣了為別人而活,不管是知道真相前,還是知道真相後。

譚書廷先開口道:“要往根本了說,就是對他好,帶他去享受享受生活嘛!”

其實就是重新找一找人生坐標。

譚琪璋略一思索,接著譚書廷的話說了下去,“把人留下來是開始,關鍵要看怎麽去做,爸媽那邊我去溝通,梁總做梁總的,我們也做我們的,不管怎麽說要把央央那些念頭給打消掉。”

別想著死啊死的,好好活著。

必須把人拉回來。

梁煥雲點了下頭,他就是這個意思。

親情友情愛情,是感情的不同維度,他愛的人就應該都有,放下了沈重的過去,就理應有新的開始,猛一下找不到支點沒關系,他可以陪著季央慢慢找。

但跟譚家,或者是跟稍等下就去聯系的宋思遠,他只會說到這種程度。

至於什麽搶救啊那一些話,沒必要講,季央一定能長命百歲,就是把中藥當飯吃都要把人養好了。

三人又聊了會兒,堅定地站在了同一陣營,將兩人送走後,他去廚房把粥煮上,聯系管家準備些面點、配菜,又跟宋思遠通了個電話,然後返回臥室。

起不起得來另說,現在十點多,季央估計快醒了。

無聲地推開半敞著的房門,厚重的雙層落地窗拉得嚴嚴實實,阻隔了春末夏初的日光,只有溫和的暖色燈光柔柔地亮著,讓室內不至於顯得黑沈,反倒透露出幾分安逸的倦懶。

他緩步走近承受了他們大半個晚上折騰的床,還沒坐下,就跟一雙水盈盈的眼對上了視線。

湛亮的,充滿控訴的,還帶著點沒完全睡醒的迷蒙。

宛若雨後初晴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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