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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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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梁煥雲把季央帶進懷裏緊緊抱住, 聲音微沈下來,篤定道:“喜歡的人、看重的人出了事,我當然難過, 會很難過。

“央央,不許說胡話, 我不可能忘了你, 一輩子都不可能。

“我不經常跟人承諾, 但我說了就是認真的。”

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季央楞楞地擡起頭, 梁煥雲微微彎腰低頭,他正好能靠在對方肩上,而剛才這些話就響在他耳邊。

一路傳到了心臟裏,砰得一聲, 在他陷落低谷的時刻,叩開了他的心門。

他擡手攥住梁煥雲的襯衣,終於哭出聲來,哽咽道:“從小到大我就不喜歡季博平, 他總是罵人打人,從來沒誇過我一句,第一次誇我……還是上初中後說我長得好看。

“有林欣彤,我可以不在乎他。

“從我記事起就把林欣彤當成了救贖,當唯一的念想, 但我一切的不幸……都是因為她,諷不諷刺啊, 我還一心想著要救她, 要帶她離開季博平……全都是笑話!

“他們就應該一輩子綁死!互相怨恨、互相折磨!”

眼淚掉落, 他有些喘不上氣,眼前直發花, 哭泣和連聲的控訴讓他開始缺氧了。

他的聲音低了卻沒停下,帶上了些微的顫抖,“每次林欣彤難過,我總是安慰她……不知道她那時候是怎麽想的,會覺得自己賺大了吧。

“親生兒子被寵上了天,換來的便宜養子又乖巧懂事一心為了她……”

說到這裏他再站不住了,卸了力道靠在梁煥雲懷裏,雙眼失神,喃喃道:“憑什麽是我……憑什麽遭受這一切的是我……

“這不公平,我沒對不起任何人,沒做錯什麽……為什麽命運要這麽懲罰我?”

梁煥雲咬了咬牙,後槽牙都泛了酸,盡可能壓抑住自己的躁怒,季央的情緒近乎崩盤,他不能再火上澆油。

他的手因為克制而微微顫抖,一下一下撫著季央的背,安撫道:“命運確實不公平,但是這一切不是你的錯,是林欣彤的錯,是季博平的錯。

“是他們配不上你的好。

“你已經嘗了足夠多的苦,你以後的人生還很長很長很長——你是要嘗一嘗甜的,從今以後全是甜,你信我,總有一天這些甜能沖淡曾經的苦痛。

“以前有多苦,以後只會有加倍、再加倍的甜。”

季央眨了眨眼睛,聽梁煥雲這麽說,他的眼淚越發止不住了,以後會有更多更多的甜?可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去嘗了。

他疲倦地閉上眼,再說出的話近乎是氣音,“煥雲,協議到期之前……只喜歡我吧,好不好?”

就讓他自私這一回,占去對方這兩年時間。

梁煥雲答應得沒一點兒停頓,“當然好,就只喜歡你,一直都只喜歡你。”

季央的嘴角輕輕翹了下,又慢慢展平,這話呀真的好聽,但不能多聽,聽多了會飄的。

他在梁煥雲肩上蹭了蹭,“回家吧,我困了……想睡覺……”

“好,回家。”

季央最後應了一聲就沒再說話,哭這一通他心裏多少舒服了些,但也很累。

梁煥雲抱起季央徑直返回車上,他沒把人放後座,而是放倒了副駕駛讓對方躺下,他又拿了毯子過來蓋好,把人哄睡才松了口氣。

他抹了下季央濡濕的眼角,哭也是很消耗體力的,他是第一次見季央哭得這麽狠,心裏那些苦痛化成眼淚流出來多少會好些吧。

有些坎兒確實不好過,那就慢慢過。

他剛打算返程,手機震動了兩下,是譚琪璋發來的消息,問季央的情況。

他註視著睡得沈沈的季央,打了電話過去,開門見山問道:“忙完了?正好,我有事兒問你,季家那邊你們是不打算繼續追究了?”

“……央央怎麽樣?”

“哭完睡著了。”

“煩請你多照顧。”

“這個不用你叮囑,我、的、人,我自然會照顧好。”

“……季家那邊暫時不好追究太過,李曼我安排了人盯著,她知情前提下的錄音和她簽字的口供都會妥善保存,我們沒打算原諒林欣彤的所作所為,季博平的暴力一樣不值得原諒,即便有小鈺這層關系在,他們也絕對不可能再從譚家拿走任何好處。”

梁煥雲撫了撫季央的頭發,略帶嘲諷道:“所以沒什麽實質性的代價,換孩子,還真是一本萬利啊。”

“梁總用不著這麽陰陽人,代價要看是什麽代價,除了坐牢,讓人獲得懲罰的方式多了,看在小鈺的份上暫時不會曝光這些,但代價不會少,殺人不過頭點地,一了百了再輕易不過,活著才能誅心,坐牢便宜他們了。”

聞言梁煥雲笑了聲,神情稍微緩和了些,“你們還真是親兄弟。”

“嗯?”

“央央也這麽說。”

梁煥雲說完這句,稍微停頓了三秒,問道:“其他人都在吧?”

“在,小鈺已經回他自己的房間了。”

“我估摸著你那兒是免提,沒必要的彎子我就不繞了,有些事兒你們還是應該知道,”梁煥雲說著,將一份資料發給了譚琪璋,接著道,“這是上次央央住院時順帶做的檢查,他身體差你們知道,但除了身體上,其他看不見的一樣棘手。

“在那種家庭長大,還被一心一意對待的‘母親’‘背叛’,他現在對人的戒心比以前強,很難相信誰,就不相信喜歡啊愛啊這些,而且他還有幽閉恐懼癥……”

他之前沒說恐懼癥這茬,但現在還是覺得應該告訴譚家。

他有預感譚鈺和季博平八成不會安分,萬一真的猜對了,他不希望寬縱了那個渣滓。

跟譚家人仔仔細細地交代完季央恐懼癥的由來,他最後道:“人心裏都有桿秤,你們自己看著辦,該說的我都說了。”

他當然希望鳩占鵲巢的譚鈺能滾出譚家,但現實情況不可能,他只能盡量提醒。

掛斷電話後他理了理季央的頭發,有了一個新思路。

既然對方覺得譚家不可能喜歡這樣的“親生孩子”,既然譚家的愧疚和悔恨已經溢於言表,既然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那為什麽不調整下方向呢?

季央很心軟。

孑然一身,可以對自己心狠,卻沒辦法對在意的人一樣狠。

回到公寓,他抱著季央上樓,給人洗漱換衣服,對方都睡得沈沈的沒一點反應,顯然這一通情緒輸出下來累得不輕。

收拾利落躺上床,他在懷裏人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下,睡吧,等明天起來了可以再聊聊。

季央這一晚很累,累得連夢都沒做一個,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的時候那狀態不說渾渾噩噩也是迷迷糊糊的,就沒緩過來。

在梁煥雲的攛掇下他極其難得地選擇了翹一天班。

吃過早午餐後他沒精打采地窩在沙發裏,接過梁煥雲遞來的果汁抿了一小口,看對方仍然穿著居家服,他嗓音啞啞地問道:“你也不去上班?”

梁煥雲在季央身邊坐下,“公司又不是我離開一天就不轉了,松弛有度嘛,忙的時候忙,忙完了當然要休息。”

季央總覺得梁煥雲是一語雙關。

他沒接茬,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鑒於自己在對方面前是什麽丟臉的事兒都幹了,很多話說著都沒心理負擔。

他不無疲倦道:“我之前想去演個戲,就戲份不算多的那種配角,還要演好了,讓林欣彤看看,就算我沒在譚家長大,就算我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過得很不怎麽樣,但我還是比受盡寵愛的譚鈺要出色。

“主要這口氣咽不下去。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要是去演戲,譚鈺八成會以為我是在針對他,以他的性格會不挑事兒嗎?我不怕他,但不想……

“讓他們為難。”

他跟譚鈺鬧矛盾,最為難的是譚家人。

梁煥雲想了想,轉而問道:“公司最近好像忙得差不多了?”

季央並不避諱他,所以大致的情況他還算清楚。

季央盯著挑空的吊頂,悶悶地應了聲,公司走上正軌,各方面都穩定了下來,談業務也不用他樁樁件件都出面,要說忙,那有忙不完的事情,要說不忙,確實也走得開。

梁煥雲註視著季央冷淡的沒什麽表情的面容,道:“去演個戲份不吃重的配角挺好,就當是放松放松,換個心情,譚鈺愛怎麽以為就怎麽以為,按照你的想法做就行了,至於譚家,央央,面對變局有陣痛很正常。

“說句實話,孩子被交換不能說是他們的錯,但疏忽是有的,你別總想著他們多為難,多想想你自己。”

季央皺起眉,看向梁煥雲道:“我知道你跟他們私底下有聯系,你打的什麽主意我也清楚,但是——

“這就是無用功,算了吧。”

梁煥雲的手撐在沙發上,湊近了些,嘴角勾了起來,“你不反感我這麽做。”

季央頓了下,確實沒多反感,該生的氣在知道對方背著他跟譚家挑破窗戶紙的時候就生完了,現在大佬的做法他早有預料。

他知道自己渴求親情,但一樣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沒辦法擁有,現在是感情上渴望,理智上不抱希望,勉強維持著平衡。

而梁煥雲打破了這個平衡。

半晌,他只道:“說到底,我不想他們難過。”

“他們現在就很愧疚、很難過,就有解不開的心結。”

季央終於支棱起來了一點,一眼瞪過去,道:“造成這樣子局面的是誰呀?梁、總!”

只是話出口他就想起了譚琪璋跟他說過的話,紙包不住火,梁煥雲不說,人家早晚也會知道。

想到這兒他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吊頂,用眼神描摹著那些花紋。

又蔫了。

梁煥雲笑了笑,繼續道:“央央,你不想回去,誰也強迫不了你,但你一直拒絕會讓他們更難過,那句老話怎麽說的來著,解鈴還須系鈴人,化解他們的愧疚和難過,解開他們的心結,這都只有你能做到。

“他們現在是不夠了解你,那就去讓他們了解,他們要是喜歡真正的你,那心結好解開,就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他們要是不喜歡,那就討厭你,這心結反向也能解開。”

季央一下怔住,楞楞地看向梁煥雲,這話……

好像真的是這樣?

梁煥雲輕輕捏了下季央的臉頰,看著難得呆呆楞楞腦速沒跟上的人,道:“對你來說是給自己一點甜,也可能是很多甜,對他們來說是解開郁結的心結,央央,穩賺不賠的事兒,真的不考慮考慮?

“要擱商業上,遇到這樣的好事兒,那不砸鍋賣鐵都要投一筆嗎?”

季央沈默下來,這就是明晃晃的蠱惑!

好一會兒,他的腦子才慢慢轉起來,順著梁煥雲的話就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化解別人的遺憾……那你呢?協議結束分開了……

“你不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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