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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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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梁煥雲盯著季央, 心情已經不是覆雜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說他辣手摧花,說他心狠手黑玩兒廢了不少乖的,這些類似的話開始傳的時候他就不應該圖省事不去管, 撲上來的人是少了,但遇到現在這種情況, 他是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找誰說理去!

看著被摁住後就乖乖不動的央央牌毛絨絨小白兔, 他憋了半天, 最後只能近乎咬牙切齒地換了個角度問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胡搞八搞不負責任的浪蕩子嗎?”

大佬沒發火, 反倒主動遞了臺階過來,季央還楞了下神。

說實話他不太理解梁煥雲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消失的委屈是怎麽回事,一度懷疑自己夜裏眼神兒不好使,看岔了, 但持續這麽長時間,讓他自己推翻了這個猜測。

暴戾的、強勢的、說一不二的大佬在聽完他那些話之後確實在……委屈。

好像自己真的誤解了對方。

但……真的?

聽到又一個問句,他認真思索了下,道:“沒見你之前我是覺得你玩兒得開, 說是花花公子、浪蕩子都不為過,這麽會,肯定是之前積累的經驗,但真的相處下來就發現你還挺……專一?

“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以前, 你對我好我知道,我很珍惜的。”

都沒在他面前提前任小情人怎樣怎樣, 從來沒拿他跟誰做過比較, 這點不能不讓人感動, 對每一個情人都這麽專心就是十足的好品質了,圈子裏愛玩兒的估計沒幾個能做到梁大佬這樣, 但要說沒談過戀愛?

這個他真的不太信。

在他跟前無師自通?也就調情的時候說說,他沒當真。

這些貼心,這些恰到好處的照顧,真不是一兩天能學會的,就刻在DNA裏那種深刻與熟練,手到擒來毫不費勁,習慣成自然吧。

梁煥雲滿心無奈,直想扶額,他冤不冤呀,那是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

在季央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會樂意這樣關心照顧一個人。

要了命了。

眼見大佬不說話,季央就知道自己的安慰好像沒有起到積極的作用,但違心的話他不想說,梁煥雲待他挺真誠的。

既然解釋不通……

他擡起手輕輕扯了扯梁煥雲的衣服,小聲提醒道:“都半天沒去看魚了,說不定有上鉤的呢?去看看吧,別錯過了。”

梁煥雲收緊了扣著季央手腕的手,“魚不重要。”

“那……”

季央剛開口,還在醞釀著趕緊撒個嬌給這茬糊弄過去,卻沒想到一陣小風吹過,他不由得打了個小噴嚏,直接把自己的話打斷了。

但意料之外的,梁煥雲的氣場突然軟和了下來。

哎?

梁煥雲除了嘆氣還是嘆氣,因為剛才把人摁倒的動作,毯子稍微抖開了。

他圈著季央的腰把人帶起來,將毯子重新裹好,沈默著握住對方的手把人牽回到釣竿那邊,又給倒了杯熱茶,隨後就沈默了。

季央捧著熱茶,看著梁煥雲收了線之後重新下魚餌,一連串動作流暢好看,果然氣質好長得好身材好,幹什麽都賞心悅目。

就是還不跟他說話。

他小口小口地抿著茶,喝掉半杯後往對方那邊湊了湊,嗓音軟軟地開口道:“我真的不太在乎之前怎麽樣,現在好好的就行,不說以前,我們都往後看,哥哥不氣啦好不好?”

季央語氣綿軟,乖得不行,梁煥雲看了對方一樣,嘆息聲裏混雜了一些無奈的笑意,得,還能怎麽著。

只能是慢慢來了。

只要時間夠長,他就能讓季央相信他,時候未到而已。

他擡手揉了下季央的腦袋,道:“不生氣,起碼不是生你的氣,氣我自己,不說了,往後你看著就行。”

季央忙不疊點頭,這就算是哄好了吧~不生氣就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餘下的時間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多認真釣魚,尤其是季央,堪稱全程劃水,就擱那兒小松鼠似的啃堅果了,要不是梁煥雲最後給碟子收走,他能把一盤都炫光,難得有點胃口。

因此到最後兩人的海釣成果只有孤零零的一條魚,當然,這是大佬的收獲,他主打一個陪伴。

九點多的時候他們就回了。

為了彌補來時的錯過,他們站在最前面的駕駛室裏吹海風,大夏天的,大佬都快給他包成小粽子了,就怕再沖風受涼。

他安安穩穩地靠在梁煥雲懷裏,游艇速度慢,微鹹的海風拂在面頰上稍稍涼,但很舒服。

他相當愜意地嘆息了一聲,說是大佬過生日,其實有點像是陪他出來玩兒的。

覺察出季央的松弛心緒,梁煥雲略收緊了攬在對方腰間的手臂,瞅準了好時機,見縫插針地斟酌道:“央央,你之前說不想跟親生父母相認,為什麽不想?那些本來就是你的。

“以我對譚家人的了解,他們不會不認你,反而會加倍對你好。”

季央頓了頓,沒有直接回答。

如果是別人這麽問,他懶得回答,絕對是一扭頭直接走掉,但現在問的是梁煥雲,他沒覺得不愉快,知道他跟譚鈺互換了身份,而且他還不願意去相認,會奇怪在預料之中。

一點不好奇、一句都不問,那才是不正常。

他想了想,道:“不是認不認的問題,我只是不想太折騰,沒必要。”

“什麽叫太折騰?”

“你對譚家有了解,你覺得他們會不要譚鈺這個養了二十二年但沒血緣的兒子嗎?不會,他們只會都要。”

梁煥雲認可這點,順著季央的話稍微一想,又問道:“你是擔心譚鈺會難為你?”

季央望著前方的眼神透著些冷淡,含糊地應了一聲,道:“譚家人跟譚鈺的多年感情是實打實的,二十二年,這是沒法改的事實。

“我跟譚鈺一定會有很多矛盾,別說其樂融融,就是相安無事都不可能,讓大家夾在我跟他之間除了兩難還能有什麽?我不想那樣,只是想想就覺得累,沒必要折騰,用不著給彼此找不痛快。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非要父母家人不可。”

梁煥雲微皺起眉,季央說的不像是謊話,但僅僅是這樣?

他猜著可能還有別的更深層次的原因。

但眼下他只能先回應對方這些顧慮,道:“不管是譚家父母還是那雙胞胎兄弟倆,都不是不辨是非的人,肯定能處理好這些問題,尤其是當導演的那個,跟譚鈺從小就不對付,更不會站在他那邊。

“比起永遠被瞞著,他們可能更想知道真相吧。”

季央搖了搖頭,“對他們來說不知道就是最好的,也不用扯知道真相是他們的權利,他們現在挺幸福,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是……”

“沒、有、但、是。”

季央一字一頓地拒絕了繼續溝通,他在梁煥雲頸側蹭了蹭,再開口的嗓音明顯是在撒嬌,“好哥哥~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你比他們都重要。

“我們都有彼此了,還需要別人嗎?”

梁煥雲揉了揉季央的腦袋,知道今天只能說到這兒了,不過沒關系,這說的也是一部分真話,對方是因為那些麻煩事兒覺得心累。

也就是說本意上並不排斥跟真正的家人相認。

只是有顧慮。

這個難題能解。

他暫且收回思緒,扣著季央的後腦勺讓人偏過頭,跟對方貼了貼臉頰,笑道:“嘴巴這麽甜呢,不過有我還真不夠。”

這麽好的寶貝,值得所有人的喜歡和愛。

值得更多更多的愛。

季央知道還沒完全打消梁煥雲的疑慮,但不怎麽擔心,他態度十分明確地拒絕了認親,對方應該不會越俎代庖……吧。

今晚上他整體很開心,結果回家後就發現公寓管家給送了驅寒湯,聞著就苦苦的,不用問,絕對是大佬提前安排的。

他試圖拒絕,但梁煥雲連哄帶勸非要他喝,要不是喝完了馬上給他塞了顆糖,他就真的要被苦哭了。

而這還沒到頭。

還有個藥浴。

他自知躲不過,大佬為了讓他不生病是用上了十八般招數,他沒拒絕這個苦甜苦甜充滿了中藥味兒的藥浴,但扯著對方一起享受了。

問就是對方的腳也沾了水,要一視同仁。

等兩人泡完藥浴,又沖了澡用沐浴露的味道遮住藥味,倒騰完上床已經快十二點了,大概是因為藥浴還帶了些安眠作用,兩人入睡都挺快,還睡得沈。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梁煥雲頭一件事就是去摸季央的額頭,正常的溫度讓他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過個生日再生一回病,不值當。

季央跟著梁煥雲的動作慢悠悠轉醒,看著大佬長松一口氣的樣子,瞇起眼笑道:“安啦,我是身體不好,但梁總很會照顧人哇~這樣要還生病,豈不是很對不起昨晚上回來之後那一大通折騰?好苦的!”

他都要被泡成苦瓜啦!

虧得有大佬陪他。

梁煥雲起身後看著軟綿綿蜷在被子裏的季央,安慰道:“吃兩口苦的比生病強,你再躺會兒,我去做早餐,很快就好,今晚上我回家吃飯,稍微晚些回來,你記著好好吃飯。

“我跟你那位李司機也說一聲,別說要跟我一起吃飯就糊弄他吃過了。”

季央擺擺手示意梁煥雲趕緊別叨叨,軲轆過去躺在對方剛才的位置,臉朝下埋在枕頭裏,甕聲甕氣道:“知道知道,放心!”

梁煥雲可不放心。

相處時間長了,他能感覺出來季央對身體的不上心,唯一在意的就是工作,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季央覺得自己挺讓人放心的,成天公司公寓兩點一線,需要出去談的合作基本上都是鄭賀今在負責,幫了他老大忙了,不用他自己來回跑著折騰,讓他能有精力處理更多事情。

而作為協議戀人,他也是比較合格的吧。

大佬對他應該很滿意,不然不會天天晚上都回來呀。

這天晚上他跟李哲照舊是順路吃了簡餐,到公寓後梁煥雲意料之中的還沒回來,他就去了書房繼續處理工作。

他現在多做些,到時候松手了就能更放心些。

這一工作就忘了時間,連敲門聲都沒聽見,還是梁煥雲走到跟前敲了敲桌面他才恍然回神,擡頭的瞬間不由得楞了下。

他瞥了眼時間,“才八點半,這麽早?沒多跟長輩聊會兒?”

梁煥雲靠在桌邊,笑道:“平時也沒少聊,不差這一會兒,對了,這副袖扣,他們還誇你有品位。”

說著他擡起手示意了下。

季央這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你跟他們提我了?”

“提了,”梁煥雲回答得理所當然,“央央這麽可愛,當然要說,他們還說找個時間一起吃飯,對你挺好奇的。”

按照他叔的說法是,能讓他天天下了班兒就按時回,還專門跑回去學做蛋糕的人,一定不簡單。

簡而言之,有認識的必要。

季央有些意外,設身處地想想,他不可能跟尊敬的長輩提起自己的小情人,就沒必要說,一句都沒必要,聽到人家還想見他就更意外了。

他沒應這句,只道:“你跟叔叔叔父感情好,也是因為他們從小對你就很關照吧。”

聽出季央語氣裏不明顯但存在的羨慕,梁煥雲彎腰湊近了些,肯定道:“確實,他們待我就像對親生兒子。”

季央笑了笑,“從你就能知道他們一定是很好的人。”

說到這兒他頓了下,不再多說,扭頭看向筆記本屏幕,“我馬上忙完,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

看季央的神情和語氣,梁煥雲心裏有數了。

他直起身道:“正好我也有點兒事,你先忙,一會兒聊。”

“好。”

等聽到關門聲,季央的眼神慢慢暗淡了下去。

他其實挺羨慕梁煥雲的,對方父母是走得早,但叔叔叔父該給的一點沒少給,甚至還給得更多,所以才能讓小侄子沒因為父母的離世留下太大的心理陰影。

梁煥雲是很強勢,但一樣明明朗朗。

像太陽。

熾烈灼人,也溫暖有光。

這跟成長的家庭環境分不開,不像他,性格沈悶陰郁,即便他能裝乖、裝開朗,但了解多了總歸不夠討人喜歡。

所以,好的家庭關系呀,他只有羨慕的份兒。

他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別再去想有的沒的,趕緊把心思放回工作上來,這個才適合他,他付出了,就大概率能有回報,挺好的。

忙完後他先回了趟主臥,沒找見梁煥雲,溜達一圈才在一樓的廚房裏發現了人。

四目相對,看著對方雙手捧著的東西,他不無詫異地笑道:“這什麽情況?”

那是個四寸的迷你小蛋糕!

他一轉眼又看到了廚房料理臺上一堆還沒收的用具和食材,這妥妥是大佬自己親手做的!

可哪有兒自己給自己做生日蛋糕的呀。

梁煥雲淡定地蛋糕放在吧臺邊,壓著點雀躍的情緒,示意季央過來坐,“就是你看到的情況,我想跟你一起吃蛋糕,正好最近在學,來嘗嘗我這手藝能不能出師了。”

想起梁煥雲說過人家叔父會烘焙這事兒,季央坐下後,看著可可愛愛的小蛋糕,沒忍住確認道:“跟你叔父學的?”

梁煥雲應了聲,把叉子遞給季央,“幾年前他要教我,我沒學,畢竟我不喜歡吃甜的,這回嘛,是我主動找的他。”

季央沒吭聲。

這言外之意是為了他才學的?

不不不,不能這麽想,自我感覺太過良好了。

他嘗了口蛋糕,牛乳芝士的味道濃郁又細膩,加上淡淡的草莓香甜,恰到好處,再來一口蜜桃果茶,甜而不膩,一口滿足。

他毫不吝惜地誇獎道:“妥妥的可以出師啦,跟專業甜品師的手藝不相上下哦!”

“真的?”

“真的!我要是說謊哄你就罰我以後都不能吃甜點了。”

“這可夠狠的,”梁煥雲沒忍住笑,同時松了口氣,“不過我這段時間的學習沒白費,你可是第一個嘗到我做的蛋糕的人,這份認可對我來說很重要。”

季央彎起眼睛,得到表揚的大佬是肉眼可見的很開心哇~他也開心。

稍一頓,他點點頭道:“我的榮幸。”

梁煥雲理了下季央的額發,在對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象征性地吃了兩口自己的生日蛋糕,說到底他不過是想做給喜歡的人吃而已,生日只是個由頭。

等季央吃掉三分之一的蛋糕後,他按住了對方的手,提醒道:“差不多了。”

季央舔了下嘴唇,有點舍不得,“可以放冰箱明天早上吃嗎?別丟掉。”

梁煥雲本來想拒絕,但被季央眼巴巴地盯著,拒絕的話又給硬生生咽了回去,轉而答應下來,那什麽,他晚上剛做的,放到明早上問題不大。

記住了,下回做再小點兒的。

看著雙眼亮晶晶噙滿笑意和滿足的季央,他擡起手臂支在吧臺邊,提議道:“玩兒個簡單的小游戲來結束今天,‘真心話’,怎麽樣?”

季央雖然知道十之八九有坑,但他心情好就沒拒絕,“可以啊,今天你生日,你說了算。”

游戲規則非常簡單,各自問對方三個問題,如實回答就行了。

送上門來的機會,季央沒理由放過,所以他的問題裏多少還是藏著點小私心,“那就開始啦,第一,最近開心的一件事是什麽?”

梁煥雲的回答不假思索,“昨晚上跟你一起過生日。”

季央勾起嘴角,“第二個,如果前任要求覆合怎麽辦?”

“……我沒有前任。”

“如果的話。”

梁煥雲無奈道:“那我只有一個字給他,‘滾’。”

季央笑了聲,很滿意這個答案,接著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初吻是什麽時候?”

梁煥雲卡了下,清了清嗓子道:“不知道什麽時候,肯定是一歲前沒的,親爸媽了。”

季央擡腳在梁煥雲的椅子腿兒上輕輕踢了下,“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梁煥雲攤了攤手,“我說初吻還在你也不信啊。”

季央啞然,真的假的呀?

梁煥雲沒不多說這個,現在不信沒關系,往後肯定能讓季央相信。

他直接道:“發散的問題先不說,輪到我了,說好了啊,真心話,言出必行不能反悔,第一個問題,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季央心裏有疑惑,就……感覺很微妙,但梁煥雲沒糾纏初吻,他也沒再繼續問,再問……就顯得他好像多在意一樣。

沒什麽好在意的。

他將思緒收回到梁煥雲問的第一個問題上,回道:“最大的願望很簡單,我之前就跟你說過,讓季博平和林欣彤付出他們該付的代價,再有就是把公司做起來。”

“嗯,這個一定。”

季央笑了笑,雖然天天的都挺忙,但按照目前這個趨勢,結果會比他預期的更好,這就行了。

梁煥雲繼續道:“第二個問題,你的戀愛理想型是怎麽樣的?”

理想型?這給季央問住了,但並不難回答。

他沒多想,直接道:“我從小到大想的就是怎麽攢錢,怎麽帶林欣彤離開季家,沒想過別的,沒暗戀過誰,沒喜歡過誰,根本沒想過這件事,鄧高瞻的事兒你也清楚,就是逢場作戲,所以——

“實際來說,我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人,但現在跟你在一起,我覺得你就很好。”

季央說得真誠,他這麽想的,就這麽說了。

如果真的能認真地談一場不含功利性質的戀愛,他會很願意另一半是眼前人。

而聽著這些話的梁煥雲眼裏忽得騰起了一陣燎燒的無形火焰,季央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分得出來,對方沒什麽自覺,這些話才更能直戳心坎。

他傾身靠近了些,稍微收了收自己的愉悅心情。

他沈默了五秒鐘,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不想跟譚家相認,除了昨晚上跟我說的不想讓大家折騰,別的還有什麽原因?”

這一下季央沈默了。

梁煥雲離得很近,只有十幾厘米的距離,目光相交,沒給他回避的餘地。

他微微瞇起眼,沒有後退,反應過來後直接道:“所以梁總是為了這一個問題整了一出‘真心話’?為一碟子醋包一頓餃子,梁總真是好興致。”

梁煥雲被這麽揶揄自然沒惱,本來就是他先有的小心思,被說兩句是應該的。

他握住季央的手,道:“我感覺你對‘家’有向往,但為什麽不想要?你不是奪走了誰的東西,你只是拿回本來就屬於你的東西。

“譚鈺不情願又能怎樣?

“是你的就是你的,就算會有些不愉快,但只要想想自己以後能得到的,折騰一點兒也值得,對不對?”

季央慢慢搖了搖頭,梁煥雲的話說到這一步,他其實沒有不高興。

對方確實在為他考慮。

盡管他不太清楚自己對眼前這位大佬的好感到底是哪種好感,但如果真的要袒露心底的想法,他只會告訴對方,更深一層的原因呀,其實沒什麽不能說的。

梁煥雲應該知道他是什麽人了。

他微微垂下眼,小聲道:“他們不會喜歡我的。”

梁煥雲在聽清楚季央說了什麽之後,相當詫異,“為什麽這麽說?我就很喜歡你,他們一樣也會。”

季央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有幾分艱澀地解釋道:“除了之前跟你說的,我也不想他們因為當年的事情愧疚,那不是他們的錯,錯的只有林欣彤,但真的知道了……不愧疚根本不可能。

“他們人越好,就會越愧疚、越自責。

“另外……

“我這樣的性格真的適合那樣的家庭嗎?他們那麽好,我卻已經是一片廢墟了,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相處。

“我還能活幾年?真沒必要折騰,知道當年的錯,卻沒時間、沒辦法去彌補,對他們來說太殘忍了。”

梁煥雲眉頭緊皺,反駁道:“根本不給他們機會彌補才是殘忍。”

嗯?

季央的眼神裏溢出了些許的茫然,現在就很好,避免註定沒辦法彌補的事情怎麽叫殘忍了?

就算相認,也只能徒增雙方的痛苦而已。

梁煥雲用另一只手撫著季央的臉頰讓對方擡起頭來,道:“宋思遠喜歡你,我喜歡你,你但凡多看看我們就不會覺得他們不可能喜歡你,季央,你很好,值得任何人喜歡。

“就算你說是廢墟,廢墟上也能重建,想換地方了咱們就另辟新址,總會有辦法。

“一開始有摩擦很正常,央央這麽好,他們一定能看到你的好,我會陪著你的,宋思遠也會,要不——

“考慮考慮跟他們坦白?試一試,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對吧。”

季央的眼睫不住顫抖,一雙眼裏眸光顫動,輕輕咬住了嘴唇。

他承認自己想要,但要的代價太大,得不償失就沒必要了。

梁煥雲的說服有些道理,但不多。

他晃了晃腦袋撥開對方的手,直接湊過去抱住了對方,把臉埋在了人家肩上,聲音悶悶的,“不好,我不要,我不想,現在就很好,這件事以後不說了好不好?”

季央嗓音顫抖,似乎一戳就會支離破碎,梁煥雲的心尖尖跟著一起顫,舍不得再說下去了。

他撫著季央的頭發,沒直接應下來,只安撫道:“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的,我說得出就做得到,不會讓他們欺負你,誰都不行。”

“……嗯。”

“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季央攥著梁煥雲的衣服,情緒還有點沒緩過來,下意識問道:“什麽?”

“你要長命百歲,要活很久很久。”

季央怔了怔,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類似的話,他自己更不覺得能活那麽久,用困頓的腦袋想了想,道:“我身體不好……”

“那就鍛煉,調理。”

“我不喜歡運動。”

“……央央,你的身體我比你清楚,不像完全運動過,平時喜歡什麽?”

“……游泳,晚上,不過那是以前。”

梁煥雲清楚了,以前因為惦記著要帶林欣彤出國,心裏繃著一根弦,願意為了支撐下去稍微鍛煉一下身體保持勉強還行的狀態,現在少了牽絆,自然影響精氣神。

有點要開擺的意思。

他稍一思量就拿定了

主意,暫時沒說,只當是給季央一個驚喜。

他揉了揉懷裏人的腦袋,一雙眼裏是沈沈又帶著戾氣的光,他不止要對方能夠拿回應得的一切,他還要讓人好好活下去。

長命百歲。

季央沒想那麽多,把心底裏的想法跟梁煥雲坦白之後,在對方面前徹底沒了負擔,既不用像一開始那樣刻意逢迎,也不用擔心自己的秘密被發現,不是正兒八經的朋友,卻比朋友更親密。

他很喜歡現在的狀態。

最近總跟梁煥雲一起吃飯,不知道是對方廚藝好,做的飯菜合自己胃口,還是因為大佬那張俊臉足夠下飯,他吃的比以前要多,連帶著精力都更好了。

大概心裏放松了,也能睡得更香香吧。

梁煥雲很喜歡季央對他自然而然的親昵,對方能多吃兩口飯,比他公司又有多少多少金額的進項更讓人開心。

他基本上天天回公寓做飯,一天最少做一頓,拒絕了發小好幾次邀約,對方要找他就只能是白天,晚上絕對約不到人。

發小說他戀愛腦上頭,說他還沒把人追到手就這麽黏糊,他一概不反駁。

別人值不值得他不清楚,季央值得。

這天早上他先把人送到公司樓下,接著沒像往常一樣去梁氏集團,而是拐路去了一家咖啡廳,到地方下車後,他從後備箱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他的面容冷沈,卻也篤定。

他很清楚今天這樣做會讓季央跟他生氣,但仔細斟酌之後,依然覺得這件事有做的價值。

走進約好的包間,看著姿態閑散卻分明不容小覷的譚書廷——譚家的二少爺、影視圈行走的金字招牌,這位大導演對喜歡的人和事相當熱情,但對討厭的人是一個好臉色都沒有,表面上的和氣都懶得維持。

他跟譚書廷不算熟悉,零星見過幾面,但他找對方卻不是找譚琪璋,就只因為這位二少爺跟譚鈺關系不和。

而且愛憎分明。

他淡定落座,將拿著的牛皮紙袋推到譚書廷面前,直截了當道:“答案就在這裏。”

譚書廷掃了眼桌上的紙袋,沒有擅動。

昨晚上他收到了梁煥雲發來的短信,內容很簡單,問他有沒有想過為什麽跟譚鈺處不來,想知道就見一面。

他當然想過,不就是性格不合麽,還能有別的什麽原因?

但是。

他清楚梁煥雲不是沒事兒找事兒的閑人,傳聞說的他不信,梁家這位雖然年紀不大,剛二十五,但人不簡單,特意跟他說這樣的話絕對有隱情。

所以見一面很有必要。

在跟梁煥雲對視了十幾秒之後,他的視線落在牛皮紙袋上,為什麽自己跟譚鈺關系不好,眼前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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