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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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季央心裏難受,胃裏難受,還分辨不出來是哪個更難受,昏昏沈沈地蜷在地毯上,兩手按著泛疼的胃,吐都吐不出來。

而身體上的難受攫取了他的大部分心神,根本就沒註意到靠近的腳步聲,直到一只暖乎乎的手掌貼在了他冰涼的額頭上。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想笑,卻沒扯動僵冷的嘴角。

梁煥雲把季央抱起來放在沙發上,上下一打量,就猜到了原因,絕對是吃多了。

他皺起眉,撥開對方涼冰冰的的手,勻著力道給人仔細揉著胃,放低了聲音問道:“除了胃不舒服還有哪兒難受嗎?”

季央縮在梁煥雲懷裏,重新閉上眼,小聲回道:“別的沒事,就是蛋糕吃多了……”

還知道!

梁煥雲訓斥的話到了嘴邊又忍住了,季央眉頭緊擰,眼睫不住地顫抖,額頭上剛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一張臉丁點兒血色都沒有,薄薄的嘴唇都給咬出了牙印。

小祖宗都難受成這樣了,他也舍不得再說,緩緩吧。

他調整了下姿勢,把季央整個人攬在懷裏,又扯過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毯子給人包裹嚴實,給物業發了消息之後就放下了手機。

他直接撩起季央的衣擺把手伸了進去,貼在對方胃部仔細給揉著,嘴上沒忘了哄道:“心情不好是吧,下回再有這種情況了別一個人擱這兒難受,你找我。

“我微信都給你置頂了,找人說說話也比你這麽折騰強。”

季央自己按著胃無濟於事,梁煥雲暖融融的手掌貼著皮膚給揉著,慢慢的就沒那麽難受了。

他在對方肩上有氣無力地蹭了兩下,說出口的話幾乎是氣音,“不是擔心金主爸爸嫌我煩麽,這種小事哪兒敢找你。”

梁煥雲壓了壓脾氣,要不是季央正難受,他高低一個腦瓜崩兒伺候!

他強調道:“那我今天就跟你說清楚,這、種、小、事,還有類似的事兒,都能隨時找我,隨時。”

“……哦,謝謝哥哥~”

“行了行了,你好好的才是真的謝謝我,先休息,別的事兒回頭再說。”

“嗯。”

季央躺在地毯上半天,渾身拔涼,好半天才在梁煥雲懷裏緩過神兒來,胃裏也不再一下一下針紮著那樣難受了。

梁煥雲聽到門鈴聲時,看季央的眉頭稍稍松開,先把人抱回臥室放在床上,才去給物業管家開門,對方把藥給送過來了。

為保險起見,胃藥連帶著感冒藥他都餵了。

就季央那體質,他擔心對方這樣折騰下來晚上再發燒。

好在對方基本清醒,就著他的手乖乖把藥吃了,結果吃完了反倒開始不安生,眼都沒睜開就要去泡澡,這還泡什麽澡,生怕自己不感冒不發燒嗎?!

他給人摁在床上,簡單擦洗了下換了睡衣,就給人箍在了懷裏。

睡覺!

季央拿腳丫丫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蹬著梁煥雲的腿,卻被對方擡腿利落地鎮壓,也就慢慢安生了下來,也確實是沒力氣了。

他不是不累,但睡不著。

他閉了眼小聲道:“不泡就不泡了,那你再給我……揉一揉,舒服的。”

梁煥雲看著縮在他懷裏的季央,舒了口氣,又無聲地嘆了口氣,隨即眼神冷了下來。

季央不是不節制的人,那胃口跟貓一樣,平時就是他餵都不會多吃,今天晚上吃那麽些甜點……

百分之百是心情不好。

他神情冷,動作卻輕,繼續給季央揉著,“明天晚上再泡,你不是嫌麻煩嗎?我給你準備泡澡水,這次換換花兒怎麽樣?”

“唔~好哇,那就提前謝謝啦。”

“但是先說好,明天晚上別拉著我一塊兒泡。”

“嗯嗯好。”

季央嘴上這麽應著,但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現在拒絕不要緊,到時候再說嘛,既然撒嬌嬌好用,他一點都不介意在對方面前多用用,這叫什麽?

一招鮮,吃遍天。

關鍵是這麽舒服的懷抱幹嘛要拒絕?梁煥雲可比高級定制的浴缸靠起來舒服多了。

他昏沈沈的腦子慢吞吞地轉著,想到了今天晚上自己給自己吃撐了的蠢事兒,道:“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習慣吃點兒甜食,今天煩得慌,沒忍住點多了……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

梁煥雲本來暫時不想說這個,不過季央主動提起來了,他順著道:“沒麻煩,我是覺得你自己難受不值當,你各種買買買,你摔東西,去把我的紅酒都砸了,怎麽發洩不行?下回別亂來了,自己脾胃弱,折騰下來難受的不還是自己?

“央央,人麽,要少為難自己,多麻煩別人,你要不想麻煩其他人,找我,我不嫌你麻煩。”

季央聽著,模糊地笑了聲,都胡說八道什麽啊,但他還是乖乖應了聲。

認真安慰他的,這份好意他收下了。

而且他不怎麽轉得動的腦子現在隱約想明白了一件事,今晚其實不回來更好,在外面隨便他折騰也不會有人叨叨,為什麽還是回來了?是想跟梁煥雲親近些吧,或許下意識……他對這位大佬多少是依賴的。

有點危險。

不過沒關系,再危險,對將死之人來說都沒大問題,放縱就放縱了。

或許是因為腦子還混沌不清楚,也或許是現在的靜謐氛圍讓人放松了心防,他嗓音低低道:“今天……林欣彤去公司找我,吵吵了兩句,也不能算是吵,就……反正挺不愉快的,以後……

“以後我也不想再跟她來往了。”

梁煥雲兩只手都占著,就用臉頰貼著季央的頭發蹭了蹭,“跟她來往不開心,當然可以不來往,記著我剛才的話,少難為自己。”

哎?

季央睜開眼,他還是背貼在梁煥雲懷裏,在暖黃的氛圍燈中眨了眨眼,疑惑道:“季博平就算了,你也知道那是什麽玩意兒,但林欣彤……在有家暴的家庭裏,媽媽和孩子的關系一般都會比較近,我這樣你不覺得奇怪嗎?”

梁煥雲沒覺得,“你說的是一般情況,不還有二般麽。

“你跟她鬧掰肯定有你的理由,比起她,我更相信你,不會毫無緣由就這麽做,如果我沒猜錯,你放棄出國這個計劃的根源也在她。”

季央慢慢思索著梁煥雲的話,翹起了嘴角,被相信的感覺總歸很好。

對方沒有直接指責他跟親生母親鬧矛盾,沒有說母子哪兒有隔夜仇這樣的片兒湯話,沒有說服他跟母親好好溝通解決問題。

而是直接站在了他這邊。

嗯——他想的沒錯,這就是絕世好金主。

他的心情好了些,重新放松地閉上眼,擡手輕輕搭在梁煥雲還在給他揉揉的手上,“那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

“當然想啊,好奇心人都有,我也不例外,不過我不想去查,”說到這兒梁煥雲停頓了下,又道,“你不想說沒關系,我能理解,你想說了,我隨時願意聽。”

每個人都有隱秘的傷疤,除非主人自願,否則沒必要強行揭開。

季央一步步走到今天夠不容易了,傷痕累累的,而他不想成為對方路途中的又一條荊棘。

季央的眼眶再次酸澀起來,只是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

他緩緩吸了口氣,輕聲道:“可能……說不定有一天我會跟你坦白。”

死前?或者永遠不會。

“好啊,我不缺耐

心。不早了,睡吧。”

“嗯。”

梁煥雲的手停下來,還是給人繼續暖著,在懷裏人的呼吸平穩下來後稍微放松了些,但沒敢完全松,季央身體底子弱,今天情緒大起大落又吃多了難受,盡管吃了藥,可他還是擔心對方晚上發燒。

但怕什麽來什麽。

他睡得不沈,淩晨剛過就被懷裏的一團火給熱醒了,餵藥擦身體一通忙活,等季央的體溫降下來已經是淩晨五點。

看著對方燒紅的臉頰,他惱怒之外是心疼更多。

丫的有些人就不會做父母!

季央這一晚上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時半晌都沒回過神來,迷瞪了十幾分鐘才想起來昨晚好像發燒了,梁大佬照顧了一晚上。

他摸了摸腦門,雖然還有點暈乎乎的,但實際上沒那麽難受了,而身上清清爽爽的,睡衣是又換了一套,發燒時肯定出了不少汗。

他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再次確認了一點,大佬是真的很會照顧人,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都這麽對待其他小情人的。

他晃了晃腦袋沒再多想,人家現在對他照顧,這份心意他很珍惜,幹嘛想以前嘛,梁大佬現在就他這一個小麻煩精呀。

且看當下。

他剛要去沖個澡,卻突然聞到了一絲……食物的香氣?

他爬下床走向門口的方向,這才發現門沒關,梁煥雲沒走?在吃早餐?

他疑惑地走出門,到走廊上了才想起來自己是光著腳,又乖乖拐回床邊穿上拖鞋,省得等會兒對方叨叨他,什麽病還沒好利落就不註意啦雲雲的。

他身上沒力氣,頭昏腳軟的,扶著欄桿慢慢悠悠地晃下樓,剛轉過來隔斷就看到了讓他懷疑人生的一幕——

開放式廚房裏,身高一米九氣場起碼五米八的梁大佬正圍著圍腰站在料理臺邊,食物的香氣就來自那裏,而對方的動作看上去還相當嫻熟。

他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睛都酸了還是這樣的場景,好家夥!

吃人不吐骨頭的暴戾狼犬居然會洗手作羹湯的嗎?!

反差過大,讓人難以相信。

因此在梁煥雲擡眼看過來的時候,他沒完全開始轉的腦子本來就不靈光,有些話就脫口而出了,“賢惠主……主夫?”

聞言,梁煥雲拿著湯勺攪粥的手頓住了,微微瞇起了眼,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嘎~

季央一下抿起了嘴,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說了什麽要命的虎狼之詞。

那什麽,他現在扭頭跑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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