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季央靠著門框,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梁煥雲,心情覆雜。

大佬身上平時沒有煙味兒,應該挺註意社交禮儀的,八成也沒煙癮,這挺好,而且剛才夾著煙站那裏的姿勢,別說,確實有範兒。

好看的。

但他真的不喜歡煙味,偏偏嗅覺還對煙酒味很敏感,不想聞都沒辦法。

梁煥雲在季央跟前半步遠的位置站定,擡手按在另一邊的墻上,疑惑道:“為什麽現在不能抱抱?還讓我別靠近你,季央,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季央移開視線,略有些局促。

他沒直接回答,呼吸都不敢用力,好一會兒才把視線轉回來,小聲又快速道:“我破毛病一大堆,對同居人來說很麻煩,要不我們……”

“你想都別想。”

梁煥雲打斷了季央的後半截子話,眼神裏帶上了些許煩躁,“我跟你定協議就是為了抱著你睡覺,不同居這協議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平心而論我對你的要求不多吧。”

季央一囧,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抿了抿唇,道:“梁總作為金主是萬裏無一,打著燈籠都難找,確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換了別人肯定不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梁煥雲皺起眉,略收了收自己的煩躁,盯著季央的眼睛道:“沒別人,我身邊就只有你,有問題我們說問題,以後別說不同居一類的話。”

“……嗯。”

季央頓了頓,視線往下看著梁煥雲另一只手裏還燃著的煙,道:“不是不能現在抱,但是……梁總可以把煙掐了嗎?”

梁煥雲恍然,看季央不敢呼吸都快把白皙的臉頰憋紅了,利落地後退了幾步把還剩一半的煙按滅在了煙灰缸裏。

他沒再靠近季央,轉身靠在欄桿上,看著猛得松了口氣大口呼吸的人,無奈地笑道:“不喜歡就直說,倆人生活在一塊兒有摩擦很正常,你不說我上哪兒去知道。”

季央緩過呼吸,還不小心嗆了下。

平覆下來後他撫了撫胸口,倦乏地倚著門框,唇邊牽起的弧度裏帶著苦澀,“沒有訴說的習慣吧。”

從小到大他刻在骨子裏的就是隱忍和沈默。

不能哭,更不能鬧騰,那樣季博平會生氣,林欣彤會難過,如今想想……他還真是傻啊。

梁煥雲抱起手臂,他算是看出來了,跟家裏有關吧。

季博平那玩意兒確實不是東西,只從把親生兒子送到別人床上這點就能看出來,現在他不過是領會得更切實了一點。

就不是所有父母都能稱之為父母。

他心裏跟著有些堵得慌,道:“我這兒不是季家,有話直說不用忍著,我還是那句話,你越自在越好,你這會兒緊繃繃的那會兒再鬧個我不知道的小別扭,這樣處著太累了。”

季央沒從梁煥雲臉上看到一絲不耐煩的情緒,對方沒覺得他麻煩,而且——

剛才他說了煙的事情之後,這位看似脾氣不怎麽樣的大佬很快就領會了,不止主動退開,滅了煙之後也沒再靠近,是知道身上多少沾著煙味兒吧。

這麽貼心的呀。

另外梁煥雲沒在房間裏抽煙,很讚。

他輕輕勾起嘴角,“好,我記住了,盡管有點難學,但我努力。”

“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梁煥雲轉而說起別的話題,道,“明晚上有個酒會,我晚點兒回來,這次去我打算跟幾個從事人工智能相關方面的人聊聊,看能不能給你找點兒合作,當然了,我就是牽個線,能不能談成看你自己。”

說到這個季央來了興致,追問道:“既然是談合作,不用我去?”

“剛才說的話這麽快就忘了?不用難為自己,犯不著,回頭你們辦公室裏聊就行了。”

看著姿態灑脫自然的梁大佬,季央在五秒的沈默後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他認認真真道:“我反省。”

梁煥雲被正兒八經保證的季央逗樂,強調道:“要仔細反省,下回再犯可要打屁股了!”

季央一眨巴眼,覺得臉頰有點燒得慌,那個……是不是夏天真的來了。

好熱啊。

他走到欄桿邊,跟梁煥雲還保持著兩米多距離,清了下嗓子,扯開道:“今天我還接到了鄧高瞻的電話,就我那前任,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開了家公司,什麽時候唯唯諾諾的小草包也能自己當老板了?他的震驚可大了去了。”

“哦,那個眼瞎的啊,”梁煥雲的眼裏是明顯的嘲諷,“他看不到你的好是他的損失,管他信不信,做出來就信了,對這種東西就應該照著臉狠狠扇過去。”

季央沒忍住笑,“他確實眼瞎,滿眼都是利益,自然就看不見別的了,不過好在我從沒喜歡過他,犯不著介意。”

聽到季央的話,梁煥雲的心情瞬間就好了。

他接道:“眼瞎的不止他一個,還有譚家那個小少爺,看不出來鄧高瞻是圖他的家世嗎,還成天秀恩愛,假不假。”

聽梁煥雲提起譚鈺,季央的神情有一秒鐘的停滯,很快又恢覆如常,“譚小少爺樂意,人家父母哥哥都寵著護著,我們急什麽。”

梁煥雲笑了聲,“確實,不過真要說起來,譚鈺就不像譚家人,說不定是基因突變,他倆哥哥各有各的出色,到了他就是個實打實的草包,還自我感覺良好,沒一點兒自知之明。”

聽到這話,季央的眼眶一下子湧上了一股酸澀,表面只能盡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道:“被寵壞了吧。”

梁煥雲冷嘲了一聲,“圈子裏受寵的幺子多了,沒哪個像他一樣。”

季央眨了眨眼,等那陣酸澀緩解了才回應道:“人跟人不同,不說他了,沒什麽好說的,等著看他跟鄧高瞻的笑話就行。”

梁煥雲不置可否,譚鈺戀愛腦上頭覺得跟鄧高瞻是真愛,譚家其他人哪個是傻的?走到訂婚都難上加難。

關於譚鈺和鄧高瞻兩人就說到了這兒,季央沒再想,有些一開始是他的,但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想了也是徒勞。

何必去想。

梁煥雲其實感覺到了季央的情緒波動,還以為那是在介意鄧高瞻移情別戀,畢竟沒感情也還是前任,暫時沒想到其他的。

第二天晚上的酒會他惦記著答應對方的事兒,該牽的線要給牽好了,比起眼瞎的渣滓,那必須是他更好。

都分手了還想那渣渣幹嘛。

他端著一杯酒從頭喝到尾,也就意思意思,沒多喝,等都溝通好了他給季央發了消息匯報成果,收到貓貓比心的表情包後,他的嘴角跟著翹起了一絲弧度。

成,還有最後一件事,完了就打道回府。

他剛才看見宋氏老總了,作為準接人的宋思遠跟在父親身邊,他正好找對方問兩句,季央說只是普通大學同學他是不太信的,關系肯定比司機李哲要近得多。

而湊巧的是沒等他找過去,宋思遠就自己過來了,看樣子他們是不謀而合。

對方那天自然也看到他了。

宋思遠走近後先是客氣地打了招呼,隨後嘗試著問道:“不知道梁總跟季央是……什麽關系?”

梁煥雲放下酒杯,看著又是緊張又是擔心的宋思遠,反問道:“在問別人之前是不是應該自報下家門?”

“哦哦對!”

宋思遠忙摸出手機,直接點開了相冊,一張張照片劃拉著給梁煥雲看,“喏!我跟季央是大學同學,不只是同學,還是好朋友,不是我自誇,我應該是他最好的朋友啦,結果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把我給拉黑了!”

梁煥雲看著那些照片,基本上是宋思遠拉著一塊兒拍的自拍,還有些季央的單人照,照片裏的人透著些陰郁沈悶,對待拍照的態度很消極,但也沒有明顯的反感。

對季央來說很難得。

好朋友啊,他信。

他稍微一思索,直接道:“我跟季央在同居,就這個關系,真要說的話是朋友。”

哎?宋思遠聽到這個回答整個人呆掉了。

同居?!!

都同居了還能是朋友?

擱別人身上有可能,對梁煥雲來說那能有純潔的同居的朋友嘛?他家央寶該不會一個想不開做了傻事吧,不然怎麽可能接受跟梁家這位同居!

他戰戰兢兢地開口道:“那個……梁總,央央性格很好的,不會主動惹事兒,是不是他不小心……不小心做了什麽惹到你啦?他單純又心軟,你別為難他,有啥事跟我說,砸鍋賣鐵我都替他補償!”

梁煥雲微皺起眉,這都哪兒跟哪兒。

不過他是真看出來倆人關系好了,他勾起嘴角,道:“急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他,也不會為難他。”

宋思遠眼巴巴地瞅著梁煥雲,“我能不擔心嗎,他對得起別人,獨獨對不起自己!還根本不註意照顧自己!!明明都決定要帶林阿姨出國了,機票都買好了,卻臨時變了卦!”

聽到這兒梁煥雲越發好奇了,所以為什麽放棄了計劃?

算算時間,季央大概是一放棄就順應季博平的安排找上了他,依著對方極強的目的性,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還是能徹底撼動人的大事。

他稍稍收回思緒,依樣畫葫蘆地給宋思遠展示了和季央的聊天,道:“我在幫他忙,如果你信得過,跟我說說你了解的季央怎麽樣?”

看完聊天記錄,宋思遠冷靜了,跟著沈默了下來。

今晚上他一直在關註這位,人家交談的確實是人工智能相關行業的大佬,想到季央一直以來渴望做卻沒做的事,還有對方剛開起來的公司……

他一樣選擇了相信。

他想了想,道:“梁總雖然脾氣是不好,但央央能跟你來往……他的眼光我信,就是……請你別傷害他。”

梁煥雲輕笑了聲,“我要想針對一個人,犯不上把人帶回去,我是對他感興趣。”

宋思遠扯扯嘴角笑了下,還是苦澀。

他組織了下措辭,道:“央央從小就跟他爸關系不好,唯一想的就是帶林阿姨出國,徹底離開季家,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放棄了計劃這麽久的安排,梁總——

“他不習慣說什麽,很多事兒都悶在心裏,但他人很好,對在意的人也是極盡所能得好,遇上事兒好好說就行,他聽得進去,千萬千萬不要動手哦,君子動口不動手!”

季央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扛不住的。

覺察出宋思源最後那半句話裏的緊張和鄭重,梁煥雲又回想起這段時間跟季央的相處,猜測道:“季博平經常打罵人嗎?”

!!!

宋思遠一怔,沒想到梁煥雲會猜得這麽準,“那個……其實……”

梁煥雲擡了下手示意宋思遠不用多說了,他已經有了答案。

他的神情跟著沈了下來,季博平那說穿了就是家暴,什麽原因能讓孩子想帶母親離開呢?酗酒、貪慕虛榮、大男子主義,這些結合在一起不難猜出來,什麽好丈夫、好父親,都是演出來的狗屁。

季央身體弱,十有八九跟家暴有關。

一想到這兒他是沒來由得煩躁,也失去了跟宋思遠繼續聊下去的念頭。

他示意後續微信聊就打算回去了,但走了兩步又轉了回來,問道:“他習慣泡澡對吧?”

宋思遠楞楞的,不明白怎麽突然跳到了這個話題上,但還是點了點頭,“他就是夏天也手腳涼,泡泡澡舒服些。”

梁煥雲若有所思,這段時間季央有空基本上都要泡一會兒,成,他心裏有數了。

鑒於宋思遠告訴了他一些事情,投桃報李的,他跟對方簡短交代了幾句,想挽回突然鬧了別扭要絕交的好友?簡單,對癥下藥。

對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

看著梁煥雲離開的背影,宋思遠擰著眉頭考慮了好半天,忽然右手攥拳啪一下砸在左手掌心裏,一雙眼亮了起來,說得對啊,季央是什麽人他不了解嗎?

對癥下藥!妥妥的!!

梁總厲害的,是他當局者迷了。

而且這麽看來的話,梁煥雲似乎真的對季央不錯?

不過轉念一想,梁大佬那名聲不是一天兩天傳出來的,他家央寶手無縛雞之力,萬一起了沖突可咋整?危險,還是太危險了。

好他喵的矛盾,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梁煥雲到家後特意去健身房那邊的浴室洗了澡才回主臥,果不其然,季央已經睡了。

他放輕動作上床,把人摟進懷裏,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主動湊了過來,咕咕噥噥地跟他說謝謝。

他心情覆雜地揉了揉懷裏人的頭發,宋思遠說的一點沒錯,季央是習慣性把什麽想法都藏在心裏,不管對方願不願意跟他,但跟在他身邊了,絕對不能再受什麽欺負、受什麽窩囊氣。

他不許。

季央還不知道酒會上的插曲,相當謝梁煥雲的牽線。

說句實話,這份協議裏他做的似乎並不多,主要就是陪大佬蓋被純睡覺覺,抱抱,再抱抱,其餘的頂多是聊聊天一起吃個飯,他好像賺大了?

就是不知道梁煥雲在他之前的伴兒是不是也這樣,如果是,那大佬在圈子裏可謂是清新脫俗了。

咳,這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

話說回來,盡管各方並不看好,不乏看熱鬧和看笑話的人,但他很期待公司接下來的發展,有助力他並不排斥,沒必要一味拒絕,就像大佬說的,能不能談下來要看他自己。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又跟梁煥雲正式道了謝,保證不給人丟臉,畢竟是經人家引薦的,可不能掉鏈子,而他也收獲了一大通揉。

揉吧揉吧,揉揉的人和被揉的人……

都開心哇~

忙碌一天,下班後他照舊是跟司機師傅李哲在外面吃的晚餐,到公寓後發現又是梁煥雲先回來了。

嗯——就還挺意外的,畢竟對方看上去不像天天準點兒回家的人,夜生活應該挺豐富的。

他走進主臥後掃視了一圈沒見到人,還以為梁煥雲在書房或者別的房間,剛想拿手機給對方發消息,鼻端聞到的香氣讓他微微皺起了眉。

有花香,還有奶香。

徐徐緩緩的,帶著潤澤的溫度,十有八九是浴室飄出來的。

他好奇地走進去,入目的場景讓他怔了怔,又怔了怔。

水汽籠罩之中,站在浴缸邊的梁煥雲正彎腰把花瓣往裏面撒,還是玫瑰,香薰沈穩溫暖的木質香混雜著花香、奶香,這樣的氣息讓人輕松又舒緩。

但奇怪得很。

在對方起身看過來時,他眨巴了兩下眼睛,語氣滿是驚疑,“你怎麽突然……這是在幹嘛?你要自己泡澡?”

牛奶玫瑰花瓣浴?

謝天謝地玫瑰沒用紅色的,而是淺色的香檳,他吸了吸鼻子,確實挺誘人。

梁煥雲又看了眼浴缸,相當滿意,他攤了攤手,無奈又淡定道:“你覺得我跟這一缸子很搭調?這當然是給你準備的,牛奶加上玫瑰,放松放松,泡完保證你睡個好覺,楞著幹嘛,趕緊脫了衣服過來,不然我幫你脫也行。”

“不用!”

季央忙擡手阻止,看著眼裏滿是笑意的梁煥雲,他突然有種看不見的某樣東西要失控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