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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哪個甲方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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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哪個甲方更重要

因為宋懷寧的出現,程曦和阮之珩原本打車走的計劃變成了他們一起坐宋懷寧的車離開。

三個人一起走到停車場,把行李放進後備廂後,阮之珩說:“阿姨,我來開車吧。”

“不行。”程曦下意識地就要阻止,“你剛坐了兩個多小時的飛機,已經很疲勞了。”

“沒關系。我先送你們回家,然後我再打車去酒店。”他對程曦說道,目光卻看向宋懷寧。

也許是因為常年耽於技術研究,又總和工程師們打交道,阮之珩不僅有一副好皮囊,言行舉止中更是透著良好的教養和濃郁的書生氣。

這種氣質的孩子,是最招老師喜歡的。

一時間,宋懷寧竟也忘記了自己對他的不滿,把車鑰匙交到了他手上。

阮之珩接過鑰匙,對程曦說道:“你和阿姨都坐後座吧。”

程曦是受過公關禮儀培訓的,她知道如果自己和宋懷寧都坐後座的話,那就是徹底把阮之珩當成司機來使喚了。

她剛想反駁,就見阮之珩給她使了個眼色。

程曦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聽他的。三人陸續上車,阮之珩發動車子,又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交代道:“系好安全帶。”

在程曦看來,汽車工程師出身的珩總,是交通法規的嚴格執行者,就連在後座也要系安全帶這種細節都不放過。她習以為常地系好安全帶,並沒有註意到宋懷寧微變的表情。

車子平緩地駛出停車場,阮之珩根據導航的指引開上了機場高速。程曦坐在後排,忍不住偷瞄他開車的背影。宋懷寧不開口,他倆也不敢隨便找話題,只好一個認真開車,一個像個小學生似的坐在宋老師身邊。

程曦忍了一會兒,還是打算讓阮之珩放點兒音樂來緩和氣氛,只是她還沒開口,就聽宋懷寧問道:“阮先生,準備在杭州待幾天?”

阮之珩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阮先生”是在叫自己。他微微向後側過小半張臉,道:“我陪程曦參加完她表姐的婚禮就走。”

程曦連忙補充道:“媽媽,是我請師兄來當姐夫的伴郎的。”

宋懷寧瞥了程曦一眼,後者馬上閉了嘴。

她又問:“阮先生,你知道我們家很多親戚都會出現在婚禮上吧?”

阮之珩點頭道:“知道。”

宋懷寧沒再說話,車內再次恢覆了沈默。以程曦對宋懷寧的了解,她知道媽媽是在克制自己的怒氣。

阮之珩也不確定宋老師會不會再發問,始終維持傾聽的姿勢。程曦則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方才飛機發生劇烈顛簸的時候,一直被他握著那只手。

這時,阮之珩的手機響了,他讓程曦幫他從公文包裏翻出藍牙耳機戴上,然後接通了電話。

應該是秘書來找他要那幾份文件的批覆,他對著耳機交代起來,同時減慢了車速。

他的語調沈穩又透著耐心,可兩手依舊緊緊把著方向盤,絲毫沒有放松。杭州的氣溫比 B 市要高,他卷起襯衫袖管,露出一雙小臂。程曦看著他結實的小臂線條,本還惶恐的內心,不知為何突然安定下來。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宋懷寧,用方言小聲地說道:“媽媽,我答應過你,如果我有男朋友了,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宋懷寧聽著一楞,擡眼去看程曦,只見她低眉順眼,眼裏隱約透著哀求。

宋懷寧嘆了口氣,沒有接茬,但臉色明顯緩和下來了。

*

阮之珩開車很穩,一路跟著導航開到了程曦家樓下。

他下車,先幫程曦把行李箱提出來,又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再把鑰匙遞給宋懷寧,說:“那……阿姨,我先走了。”

他說著,就要掏出手機叫車,不想宋懷寧說道:“你也風塵仆仆半天了,到我們家吃個晚飯吧。”

阮之珩聽著一楞,忘了反應——一是因為他沒想到宋懷寧會用這麽平和的語氣邀請自己;二是他確實還沒做好要登門造訪的準備。

他原本的計劃是今天先在杭州安頓下來,再找合適的時機來拜訪宋懷寧。

“不用太客氣。”見他猶豫著沒有回答,宋懷寧又恢覆了嚴肅的神色,“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在我們家吃飯的機會。”

*

到了家,宋懷寧便直接進廚房了。菜都是上午買好的,她很快就投入到晚餐的準備工作中。

而阮之珩和程曦站在客廳,大眼瞪小眼,一時間不知該做些什麽。

阮之珩問:“要不我進廚房搭把手?”

阮之珩和程曦一樣不擅廚藝,進去只會幫倒忙而已。程曦想著,緊忙搖了搖頭。

他又說:“你帶過前男友回家嗎?他們都是怎麽做的?”

程曦默然——敢情大哥還記得飛機上的對話呢?

她沒好氣地指了指沙發,示意阮之珩坐在上面,念叨道:“你就坐著等吧,畢竟這可能是你在我們家吃的唯一一頓飯了。”

她說完,心煩意亂地想要先收拾自己的行李,手機卻突然響了,是梁茜打過來的電話。

她知道程曦今天回杭州,電話一接通,便問道:“怎麽樣?下周五就是婚禮了,還有一星期,伴郎搞定了沒有?”

程曦看了眼沙發上的阮之珩,回道:“算搞定了……吧。”

梁茜大喜:“真的嗎?!太好了!人在哪兒呢?”

程曦嘆氣道:“在我家。”

梁茜聽著,絲毫沒有註意到程曦語氣裏的猶豫和無奈,扭頭就喊:“媽!曦曦說她找到伴郎了,你別張羅啦!”

“餵餵餵,等下!”程曦沖手機喊道,想趕緊告訴表姐,這位“伴郎”還得先過宋懷寧那關。

可對方根本沒時間聽她解釋,只聽梁茜語速飛快:“明天下午三點,你帶伴郎來試禮服。先這樣,拜拜!”

然後,“嗒”的一聲,電話斷了。

*

聽到程曦找到了伴郎,而且人就在家裏,大姨馬上就要過來一睹真容,最後還是宋懷寧出面交涉,這才阻止了她。

可程曦的心裏還是提著一口氣,趁宋懷寧在廚房盛飯的時候,她對阮之珩說:“一會兒我媽不管說什麽,你都不要和她急啊。”

她對母親暗懟小侯的畫面還記憶猶新。

阮之珩剛想反問程曦他什麽時候和別人急過,宋懷寧就從廚房端了飯菜出來。

宋懷寧做的都是家常菜,賣相一般,但勝在食材新鮮、做法清淡。阮之珩回國後,一日三餐幾乎都是外食,如今看到桌上的這些菜肴,只覺得自己那被重油重鹽折磨的腸胃發出了望眼欲穿的響聲,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這副模樣倒是緩和了氣氛,宋懷寧沒說什麽,又給他盛了湯,讓他趁熱吃。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地壓下來,西圖瀾婭餐廳亮著暖黃色的燈光,空氣裏飄散著食物的蒸氣,碗筷相碰發出細微的聲響。有那麽一瞬間,阮之珩竟然放下了心中的緊張,生出萬家燈火、歲月靜好的安寧感來。

可惜這種感受並沒有停留太久,當宋懷寧放下碗筷,餘光瞥見阮之珩已經空了的飯碗,張口問道:“阮先生是在 R 大讀的本科嗎?”

阮之珩明白宋懷寧其實是在詢問自己的學歷,連忙放下筷子答道:“對,我的碩士是在慕尼黑工業大學讀的,最近還在考慮讀博。”

他說完,意識到宋懷寧表情不對,又連忙補充道:“Q 大的張院長向我發出邀請,我考慮直接在 Q 大讀博士。”

這個學歷是挑不出毛病的,宋懷寧點點頭,問:“工作呢,在哪裏高就?”

宋懷寧只知道阮之珩是女兒的初戀男友,關於他的其他信息,她其實知之甚少。程素聞過世後,她也不怎麽上網了。手機對於她而言,是電話和微信;電腦對於她而言,則是知網和 Google Scholar(谷歌學術搜索),自然也就不知曉熱搜榜上的那些紛紛擾擾。

程曦被人肉搜索的時候給她打過電話,但那時她言簡意賅,只說自己身陷客戶的公關戰,並未說明那位客戶就是阮之珩。

聽到宋懷寧這麽問,阮之珩說:“我前幾年在福爾斯汽車的總部工作,現在在國內成立了一家創業公司。”

創業公司?宋懷寧聞言,又問:“具體經營什麽業務?收入還算穩定嗎?”

“媽媽!”雖然程曦才交代阮之珩不要急,但當她聽到宋懷寧問到這裏,自己還是先忍不住急了,連連用眼神暗示宋懷寧別再問下去了。

宋懷寧在程曦眼裏,一直與那些和她同齡的阿姨不同。她不追電視劇,也不愛聊鄰裏親戚的八卦,對很多事都雲淡風輕。難道這對象一換成阮之珩,她就被大姨附身了?

“沒關系的。”阮之珩打斷了程曦,覆又看向宋懷寧,“我們公司主要是設計、制造智能電動汽車的,第一款車型剛剛上市,營收確實還不穩定。”

他說著,神色頗為認真,“但是我們有嚴格的市場銷售計劃,也有投資人的支持,等銷售網絡全部鋪開,相信營收很快就會跟上來的。”

宋懷寧若有所思,要再追問,就被程曦搶了話頭:“媽媽,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在博奧兼職了一個項目,那個客戶就是師兄的公司。他還是我的甲方呢。”

她這話有兩個意思,一是證明阮之珩確實在正兒八經地創業,二是暗示宋懷寧,對方好歹還是自己的半個客戶,希望她多少給點兒面子。

宋懷寧不是聽不懂程曦的話外音,但她面色一沈,看向女兒:“甲方?你不是總說媽媽才是你最大的甲方嗎?”

程曦被這個反問震住了,忙解釋道:“你知道,此‘甲方’非彼‘甲方’嘛。”

“我不管是哪種‘甲方’,”宋懷寧拿出少有的咄咄逼人,直接當著阮之珩的面問她,“你就告訴我,哪個‘甲方’更重要?”

氣氛再次尷尬起來,程曦把宋懷寧的問題放在嘴邊品了品,發現這不就是“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裏,你先救誰”的變形題嗎?

她倏地就明白了那些總是被送命題拷問的男士有多難——世間到底有沒有兩全的答案,能讓兩個當事人都滿意?

程曦的大腦飛速運轉,阮之珩卻替她解了圍,只聽他對宋懷寧說道:“阿姨,那自然還是您重要。別說和我比了,在程曦心裏,您比任何人都重要。”

他神情真誠,語氣鄭重,“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意外過世了。如果他們還在的話,他們也會是我最重要的人。”

阮之珩說完,餐桌陷入片刻的沈默。從前在 R 大的時候,阮之珩也甚少對程曦提起自己的父母,那時的程曦只能從常理上去體諒他——對一個人而言,無論處於什麽樣的人生階段,父母離世都是沈重的打擊,何況阮赫言夫婦離開的時候,阮之珩還是個孩子。而直到程素聞離開,程曦才終於切身體會到,失去一生中最重要的親人所帶來的傷痛,有多麽的致命。

程曦沈吟著,正想說幾句話轉圜一下氣氛。這時,餐桌上的燈似是電壓不足地閃了閃。待燈光穩定下來的時候,宋懷寧已經把筷子搭在碗上,開口問道:“這頓飯好吃嗎?”

阮之珩對她突然轉換的話題反應不及,怔楞片刻後才道:“當然,謝謝阿姨。”

“不用謝。”宋懷寧說著站起來,摘下自己的圍裙,“那你就受累,把碗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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