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送給阮赫連的連環炮

關燈
第62章 送給阮赫連的連環炮

阮之珩的房子是一套南北通透的兩居室,次臥被他改造成了書房,Harper 還真的只能睡在客廳。

好在客廳有一張美式沙發,足夠寬大,可以當作單人床來使用。

程曦和 Harper 一起吃完了披薩和雞翅,又從主臥翻出幹凈的被子、枕頭,找到合適的床單、被罩,鋪在了沙發上。

Harper 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沒帶,程曦便和他一起去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牙刷、拖鞋之類的日用品。兩個人拎著東西往回走的時候,程曦突然升起一股“自己是阮之珩女朋友”的實感。

畢竟 Harper 是他的家人,能和他的家人一同購買生活用品,也是一種身份的證明吧。

沒有了電話的騷擾,Harper 又恢覆了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拎著購物袋,吹著口哨,和身上叮叮當當的鈴鐺作配,倒是一段還算動聽的旋律。

程曦看著,心想難怪 Harper 每次出現,穿著打扮都十分誇張,原來他是學服裝設計的。

柯柏聯盟學院,程曦還是從一檔臺灣綜藝節目中知道的,據說那是所有學設計的人聽到後都會跪下來膜拜的學校,Harper 能在那裏讀書,一定極具藝術天分。

程曦想著,沖 Harper 問道:“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很多藝術家?上課的氛圍和其他學校都不一樣吧?”

“什麽藝術家?和正常人在一起,我們更像一群奇葩和怪胎。”Harper 說著,“哈哈”一笑,“不過藝術院校麽,風氣是很自由的,在柯柏這幾年我真的很開心。”

程曦點點頭,不由得八卦道:“剛才那些圖片裏有你男朋友嗎?是哪個呀?”

Harper 聽著,就忍不住要從手機相冊裏翻照片給程曦看,只是剛拿出手機,又想起來手機已經關機了,只說:“一會兒回去,我借堂哥的電腦登網頁版的賬號,找照片給你看。”

雖然沒有照片,但是關於“男朋友”的話題已經展開,Harper 的目光溫柔起來,低聲地說:“我本來和他計劃好的,今年七月一畢業,就去香港定居。先開一家買手店,代理一些先鋒設計師的服裝,再慢慢推出我們自己的品牌。”

“聽起來很好呀。”程曦點了點頭,又猶豫地追問道,“那……你為什麽又突然回 B 市?還要和你爸一起拍采訪視頻呢?”

他也已經是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了,畢業後就去香港定居,阮赫連想必也是拿他沒辦法的。

“你還不夠了解我爸。”Harper 說著,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搖了搖,“我在他的心裏,就是有道汽車的第三代接班人,他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從小可沒少折磨我哥。和我哥相比,我可太幸福了,簡直是要什麽有什麽。可我從來就不覺得開心,因為我不想做什麽第三代接班人,更不想肩負什麽娶妻生子、傳宗接代的重任。”

“我哥想要的,我爸不給他;我不想要的,我爸硬塞給我。”Harper 情緒低落,就連鈴鐺的聲音都變得微弱,“所以,我和我哥其實沒什麽區別。”

程曦聞言,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阮之珩和阮赫連水火不容,但他和 Harper 的感情卻還算融洽。

程曦若有所思,Harper 繼續說下去:“所以我這次回來,就是要親自斷了我爸的念頭,要他知道我哥才是最合適的接班人。”

此刻起了一陣夜風,吹得 Harper 身上的鈴鐺都響了起來。程曦突然反應過來,從看到“茶言觀色”的那篇文章開始便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奇怪感覺,到底是什麽了。

“茶言觀色”的文風向來毒舌、犀利,一旦抓住能刻薄的對象,絕對不會嘴下留情,這也是其內容能夠大受歡迎的原因。

可是,那篇文章雖然用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又曝光了 Harper 的真實學歷與性取向,但用詞卻十分中立,甚至在曬出 Harper 的設計手稿後,頗為欣賞地誇讚了一番。

這不像普通的八卦爆料帖呀,倒更像……

“Harper。”程曦停下了腳步,叫住他,“那些照片,是你主動提供給‘茶言觀色’的嗎?”

Harper 聽著,差點摔得一個趔趄,吞吞吐吐道:“怎麽……怎麽可能……”

“你的那個社交平臺賬號,是個私密賬號吧?”程曦回憶著,想起賬號照片墻上的一個小鎖標記,那在社交 APP 上,一般都代表著“私密內容”或“僅自己可見”。

Harper 張了張嘴,還想解釋,程曦已經打斷了他:“一會兒回去,我們就借師兄的電腦來登網頁版的賬號看看。”

程曦一旦固執起來,是十八輛馬車都拉不回頭的。見她語氣堅決,Harper 知道這事是瞞不住了,只是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求饒道:“程曦姐姐,這事你可別告訴我哥。”

程曦一怔,反問道:“為什麽?”

Harper 向自媒體自曝身份和學歷,進而退出有道汽車的繼承人競爭,這幾乎是給阮之珩“送人頭”的操作了,為什麽還不讓他知道?

“就當是我送給我哥的匿名禮物吧。”Harper 輕聲笑道,“其實我挺感謝他的,他是家裏第一個發現我變‘彎’的人,也是唯一支持我學服裝設計的人。如果不是有他正面引導我,幫助我面對這些問題,我可能早就崩潰了。”

他說著,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留下程曦在後面,沈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

夜深了,Harper 已經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程曦坐在主臥的床上刷手機,不一會兒,阮之珩便擦著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

他往床上一坐,挨著程曦,問:“看什麽呢?”

程曦把自己的手機往他面前一放,說:“‘茶言觀色’的文章閱讀量已經 10W+了,評論也不少。”

阮之珩接過來看了一眼,問道:“這篇文章可能被‘公關’嗎?”

“‘茶言觀色’是出了名的‘不刪稿、難公關’。”程曦說著,拿回自己的手機,“除非阮赫連能找到平臺的關系,不過即便刪了公眾號文章,‘茶言觀色’在其他平臺還有賬號,如果要挨個平臺去溝通,那可夠公關公司忙一陣子了。”

阮之珩擦幹頭發,把毛巾丟進洗衣簍,不解道:“這個‘茶言觀色’到底是什麽來頭?”

程曦說:“據說是個奢侈品二代,做自媒體完全是因為興趣,一不缺錢,二不不怕得罪誰,所以很難被‘公關’。”

阮之珩點了點頭,他掀起被子一角,靠在了程曦的旁邊,又說:“按照危機公關的首要原則,有道汽車現在該做的應當是承擔責任、真誠溝通吧?”

程曦被他逗笑了——經過這段時間的“培訓”,阮之珩也算半個公關專家了。

“原則上是的。”她說著,又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但是你要阮赫連在這件事上‘承擔責任、真誠溝通’?不可能吧?”

程曦並不是覺得阮赫連沒有這個度量,重點是像 Harper 說的那樣:阮赫連給他的定位是有道汽車的第三代接班人,如若在這個時候承認他不是汽車專業出身,而是學服裝設計的,別說公眾了,有道汽車的董事會肯定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阮之珩和程曦想法一致,他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程曦側頭看了看他,只覺得他此刻的狀態和剛回家那會兒相比,真是大相徑庭——之前明明是一臉的輕松自在,但在看完“茶言觀色”的文章後,便變得沈重了。

她將腦袋靠在他的肩上,說:“你是在擔心 Harper 嗎?”

阮之珩順著她的動作,張開手臂將她攬進懷裏,道:“你也知道國內的風氣沒有美國開放,光是他的性取向就夠人指指點點的了。”

程曦回憶著自己與 Harper 在回來路上的對話,說道:“雖然你和阮赫連水火不容,但你和 Harper 的感情還挺好的。”

阮之珩一楞,沈默一會兒後說道:“其實……我對他有點兒愧疚。”

程曦聞言,在床上坐直身體,看著他說:“為什麽?”

“他上初中的時候,其實就已經開始喜歡男生了,但從小接受的教育,還有國內的環境,都讓他覺得這是一件羞於啟齒的事情,所以還因此得過抑郁癥。”

阮之珩在程曦震驚的目光裏說下去:“阮赫連以為他是受不了國內的學業壓力,所以高中就把他送到了美國。有一年,我從德國去美國出差,想說去看看他,結果發現他和房東的兒子在家裏……”

見他猶豫,程曦馬上接上:“我懂。”

阮之珩點點頭,繼續道:“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原來已經‘彎’了……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如果阮赫連知道他的寶貝兒子‘彎’了,會不會很痛苦。”

“我當時就鼓勵 Harper,要正視自己的性取向,還幫他約心理醫生,告訴他男生喜歡男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也是因為這個,他才對我很信任吧。後來,他要升大學了,就和我說他不喜歡汽車,想去學服裝設計。”他說著,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我就想,如果他去學服裝設計,那麽他繼承有道汽車的可能性就更低了,所以我幫他收集好學校資料,找人給他寫介紹信,最後他成功進了柯盟,沒有去密歇根。”

他心潮起伏,五味雜陳,最後嘆了口氣道:“我很黑暗,對不對?”

見他一臉落寞的神色,程曦用力搖了搖頭。她想著 Harper 說過的話,握住了他的手,道:“說不定這些剛好都是 Harper 自己想要的呢?”

阮之珩一怔,低頭去看程曦,聽她繼續說:“‘我喜歡同性’這種事,藏在心裏應該很辛苦。如果是我,真的很難主動開口向身邊的人傾訴。好在當時你出現了,你正確引導了他,他才沒有釀成更大的心理問題。”

“再說了,性取向這種事情是無法改變的吧?沒有你的幫助,Harper 也會偷偷去念服裝設計吧?你的鼓勵和支持,是無心插柳,對他而言都是幫助。盡管你的出發點不是那麽……光明磊落,但對 Harper 來說,這是他最想要的結果,所以你不用太內疚。”她說著,晃了晃他的手,“就像‘茶言觀色’這次的文章,哪怕 Harper 嘴裏喊著‘要死了’‘怎麽辦’,可你看他哪裏有半點兒擔心的樣子?他心裏肯定也想借著這樣的機會公開自己的性取向,這樣他以後就不用躲著、藏著,怕被誰發現了。”

程曦的這番安慰說得阮之珩心潮翻湧——她這是因為愛自己,所以對他的所作所為自帶濾鏡麽?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程曦見他心事重重,安慰道:“Aurora 的上市發布會就在眼前,有道出了這樣的負面也算後院著火,阮赫連這下估計是沒什麽精力來給你使絆子了。你也別太擔心 Harper,還是先專心處理好工作上的事。”

阮之珩的一雙手正反握著她的,聽到她這麽說,他的手很明顯地用力了一下。

他欲言又止,但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程曦。

程曦也看著阮之珩,只見他半耷著眼皮,看起來的確困意十足,叫人很難察覺眼睛裏微閃的光芒。程曦見狀,猜想連日的加班一定讓他十分疲倦,今天難得可以早睡,於是緊忙說道:“你別擔心太多了。不早了,睡吧。”

她說著,轉身關了燈,再回頭時就直接鉆進了被子裏。

阮之珩沒有反對,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小聲地問道:“你明天幹什麽呢?”

程曦翻了個身,面向他道:“工作文件都整理好了,明天該去亞歷山大走離職流程了。”

阮之珩一怔,又問:“辦公室裏要帶走的東西多麽?要不要我去接你?”

程曦知道他是擔心自己一個人回到亞歷山大,難免遭人眼色,於是坦然地回應道:“那畢竟是我待過六年的公司。”

她這話說得一語雙關——畢竟是我待過六年的公司,東西自然是很多的;畢竟是我待過六年的公司,你不用太擔心。

阮之珩聽明白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說:“那明天車鑰匙留給你,你開車去。”

“好哦。”程曦說著,又道了聲“晚安”,沒一會兒便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阮之珩看著她的睡顏,睜著自己毫無睡意的眼睛,像是在等待什麽。不一會兒,放在床頭的手機振了一下,他動作頗輕地拿起來,點開微信。

那是唐競發過來的一條信息,他說:消息下午就已經放出去了,目前圈子裏已經傳開了,大概是收不回來了。

阮之珩拿著手機,沒有回覆,唐競的第二條信息很快過來:你堂弟的這個新聞也很勁爆啊。加上咱們的安排,對阮赫連來說就是連環炮了。

阮之珩嘆了口氣,回道:先這樣吧,靜觀其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