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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做自己的甲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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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做自己的甲方(下)

見程曦神情激動,阮之珩連忙說:“我知道,我沒聽他的。”

程曦的義憤填膺被他這輕飄飄的一句噎了回來,就像一根剛被點燃的火芯,好不容易燒到頭,眼看就要引爆一串爆竹,卻被一盆冷水澆滅,頓時啞火。

她楞在那裏,一時間竟分不清阮之珩是真的沒把陸垚的損招放在心上,還是見她生氣了,臨時改放了“馬後炮”。

“其實,陸垚的建議不失為一種辦法,至少可以一定程度上把你從流言蜚語裏摘幹凈。”見程曦面色如滯,阮之珩嘆了一口氣,“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這麽做了,你會恨我一輩子。”

程曦聞言,內心突然升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情緒——她之前還擔心阮之珩會關心則亂,沒想到比起“關心她的清白和名譽”,他更在乎“她是怎麽想的”。

“公關戰面前,甲、乙雙方本來就是一體的,不存在誰把誰摘幹凈。”程曦說著,神色和語氣都柔軟了不少,“更何況聽標會那一天,你在重慶小面的面館裏和我說了那些話,早就已經把我拉下水了。”

阮之珩頷首,說道:“我知道。雖然我是甲方,你是乙方,但在是非曲直面前,你向來只做自己的甲方。”

程曦方才與他說起那一段“彎腰”和“低頭”的時候,他便懂了。

她不升總監,離開亞歷山大,甚至這輩子都不再從事公關行業,對她來說,都只是在工作中暫時彎了一下腰。可如果她明知道阮赫連給自己布了局,還睜著眼跳進去,那就是徹底向他低頭了。

他不能拿自己權衡利弊的那一套,來要求她放棄對錯。

看著程曦,阮之珩的思緒又從眼前的一團亂麻中飄到了十年前,自己倉皇飛向德國的那天。

那一天,他收拾了行李,正在機場心情覆雜地準備登機。可阮赫連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他即將去往德國的消息,竟然帶著人到機場堵他。

他為了躲避阮赫連一行人,十分狼狽,也因此錯過了給程曦打電話的機會。

時隔多年,每當他想起那一天,便覺得自己是個十足十的窩囊廢,以至於往後在德國的每一個日夜,他都要求自己比從前更努力。

而當他在日漸洶湧的想念裏,明白了自己對程曦的感情後,這種努力就多了一層意義——

他不允許自己再窩窩囊囊地回到她的身邊。

他曾經因為“彎腰”那麽辛苦,甚至傷害了程曦,今天如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跳進阮赫連的陷進裏,就是讓從前的付出與代價都付諸東流了。

往事歷歷在目,阮之珩的心沈下來。如今的他再也不用慌不擇路了,但對那些在幽遠時光中被迫彎腰的人,無論是程曦,還是他自己,都應該給一個交代。

想著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阮之珩甫一開口,就發現程曦與他異口同聲地說道:“我有其他辦法。”

話音剛落,兩個人皆是一楞,反應過來再開口,又是異口同聲:“什麽辦法?”

這下程曦徹底憋不住了,饒是心中仍有煩悶,也還是笑了出來,阮之珩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兩個人對視著,眼角眉梢都放松了下來。這會兒,他們倒是都在等對方先說話,卻又沒有人開口了。

阮之珩看似無奈實則妥協地搖了搖頭,對程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了句:“Lady first.”

想到他在汽車工程方面是個專家,但對公關傳播不過“半路出家”。程曦實在想不到阮之珩能有什麽辦法,於是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追問道:“師兄,你還有什麽辦法?就危機公關的角度,最好的處理時機已經過去了。”

阮之珩雙手交握,撐住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後,說:“你說過,危機公關的第一原則是承擔責任,真誠溝通,那這一次我們就說真話,說絕對真誠的真話。”

程曦一楞——她沒想到,阮之珩與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雖然事情已經發酵超過二十四小時,而餘筱薈昨天的虛假回應甚至讓他們的處境難上加難,但除了說“真話”,確實也別無他法。

只是這“真話”要說什麽,具體怎麽說,又是需要仔細斟酌的。

程曦沈吟片刻,又要開口,就見阮之珩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提示有一條微信新消息。阮之珩滑開手機,低頭看了一會兒,面色又再次凝重起來。

見他這幅神情,程曦忍不住問道:“怎麽了,師兄?”

“高醒剛剛發給我的。”阮之珩嘆了一口氣,將手機遞給程曦,“你看看吧。”

程曦接過來一看,發現手機上顯示的是一個 word 文檔,上面的文字寥寥,是亞歷山大集團人力資源部草擬的一份聲明——

近日,關於我司員工程曦與領馭汽車 CEO 阮之珩之間的報道傳播甚廣。亞歷山大在此鄭重聲明,報道中提及的“性賄賂”純屬程曦的個人行為,亞歷山大並不知情。

亞歷山大作為國內本土排名第一的公關公司,一向尊重和堅持公開、公平、公正的商業原則,絕對不允許公司員工采取任何違法、違規手段進行商業交易。程曦“性賄賂”的行為是否屬實,將交由相關部門進行調查。目前,程曦已提出離職,相關手續正在處理中。

“這個連城,未免也太在商言商了。”阮之珩說著,不動聲色地關註著程曦的神情,就怕她因為這份聲明更難過。

程曦倒是很平靜,只問:“高醒有說,這份聲明他從哪兒弄來的嗎?”

阮之珩答:“據說是你們集團人事部的一個同事偷偷給他的,他們預備明天一早發出去。”

程曦聽著,沒再說話,只是她的表情並不悲傷,反而像在凝神思考什麽。

“師兄,我的手機關機了。”過了片刻,她沖阮之珩說道,”你幫我轉告高醒,把這份人事聲明轉發給夏朗姐,就說我拜托她幫忙的事,一定要盡快。”

她語氣鄭重,阮之珩不敢怠慢,連忙將程曦的話轉達給高醒。不一會兒,高醒又發了微信過來,回覆道:人事聲明已經發給夏朗姐了,她讓我和曉彤現在去她家幫忙。

阮之珩將這兩句話念給程曦聽,見她蹙眉點頭,於是又追問道:“這個夏朗是誰?高醒他們要去幫什麽忙?”

“夏朗姐是我的前領導,也是我師父。”程曦解釋著,露出一絲笑容,“其實關機前,我除了給媽媽打過電話,也給夏朗姐打了個電話,求她幫我一起想想辦法。”

在與程曦共事的這段時間裏,阮之珩也認識到了她在公關傳播上的能力。如今挫折當前,程曦身為局中人,難免一頭亂麻,而這位夏朗既然是程曦的師父,想必其專業更在程曦之上,當下有了她的幫助,事情的轉機似乎又明朗了一些。

“我和夏朗姐商量了很久,雖然這個辦法不一定有用,但死馬當活馬醫,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程曦這話,頗有幾絲安慰的意味。阮之珩聽著,只覺得眼下她還惦記著自己的情緒,心中感慨萬千,情不自禁地伸出自己一直搭在桌上的手,緊緊地握住了程曦的手。他說:“這一關,我們一定能過去。”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此刻握住她的力度又極強。程曦感受到了他的堅定,不由得覺得更安心了。

她回握住他的手,沖他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

這是今晚見面,程曦第四次對阮之珩笑了,可他總覺得,她的眼角總有若有似無的淚光。

阮之珩忍不住喟嘆,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臉,安撫似的摸了摸,說道:“程曦,如果你覺得心裏難受,可以不用勉強自己一直笑的。以後你想哭,隨時都可以哭出來。”

方才的笑意還僵在嘴角,程曦鼻子一酸,強忍了幾天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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