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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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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狗”用

B 市不像杭州那樣溫暖,春節期間正是冬季時分最冷的時候。徐曉彤窩在 SUV 的副駕上,刷著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陸垚正在開車,聽到動靜,扭過頭來問她:“笑什麽呢?”

“沒什麽,一個客戶發了一個……可愛的朋友圈。”徐曉彤說著搖了搖頭,但目光還停在朋友圈的一張照片上。那是阮之珩發的,照片內容是一片陽光普照下的學校操場,文案寫的是“曬太陽”。

幾個小時前,阮之珩給徐曉彤發過微信,問她知不知道程曦家在杭州的具體地址。可她只記得程曦說過自己住在媽媽學校分配的教授公寓,於是就把學校的地址發給了阮之珩。

這麽說,珩總是順利找到曦姐啦?

徐曉彤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就像自己粉的 CP 終於官宣了,她開心得簡直想原地起跳。

這時,陸垚把車子停在世貿大街一角的西圖瀾婭西餐廳門口,用指節在她的腦門上輕輕一彈,說:“別傻笑了,快下車吧。”

徐曉彤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紅了臉,好在此刻已經天黑了,她裹緊自己的大衣從車裏一溜煙躥出去,再快步走進西圖瀾婭西餐廳裏。馬上就有女侍者迎上來問道:“小姐你好,請問有預約嗎?”

陸垚跟在她身後,應道:“有,姓陸。”

女侍者確認完預定者姓名後,便笑著指引兩人往裏走,直到他們走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徐曉彤看到桌上放著一個“Reservation(預定)”的立牌,便著急忙慌地想要坐下。

“曉彤。”陸垚叫住她,趁她楞神的片刻,他走到她身後,先是替她脫下厚重的大衣外套交給侍者,然後再替她拉開椅子,示意她落座。

這一切陸垚做起來都很習以為常,徐曉彤有片刻的尷尬,但很快就被他這一連串溫文爾雅的紳士舉動給化解了,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了一下。

這是一家電影主題的法式西圖瀾婭餐廳,裝潢風格看似簡潔,但其實藏滿了各種巧思——墻上掛滿了大明星親筆簽名的電影海報,隨處可見限量版的手辦和周邊,不遠處的舞臺上還有一個白人女郎在唱歌。

這家西圖瀾婭餐廳在 B 市網紅美食榜單上的排名居高不下,出名的不僅是這裏地道的法國風味,還有……價格。

徐曉彤看著菜單上的菜品單價,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她擡頭看了眼對面的陸垚,沒有說話,而他已經從善如流地點完幾道菜了,見女伴沒有說話,便好奇地迎向她的目光:“你選好了嗎?”

徐曉彤將菜單反扣在桌面,露出一個心虛的笑容,說:“我第一次吃法國菜,不是太懂,不如你幫我點?”

約會之前,他們說好,徐曉彤請陸垚去室內動物園,陸垚請她吃晚飯。只是她沒想到是這麽昂貴的晚飯,一時間不知該從何下手。

陸垚將她的局促看在眼裏,卻沒有點破,只是為她點了一份招牌套餐。

侍者重覆完一遍菜單,確認無誤後離開,陸垚又非常自然地替徐曉彤倒了一杯溫水。

他的聲音像西圖瀾婭餐廳裏的暖氣一樣和煦:“今天凍壞了吧?先喝點兒熱水。”

自從高醒在上海機場對徐曉彤說了那些話,她對陸垚的心情就一直有些覆雜。放假這幾天,她想給他發微信,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直到她昨天接到陸垚的電話,問她想不想出來走一走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對他有好感。

她雖然年紀輕,也沒什麽戀愛經驗,但那種雀躍的心情,她還是能夠分辨的。

這麽想著,徐曉彤的眼睛便彎成月牙一樣。她一邊端起玻璃杯,一邊拿起手機,開始整理今天在室內動物園裏拍的照片。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左右滑動,直到一張合影出現,徐曉彤的手停住了——

照片裏的她抱著一只猴寶寶,等工作人員幫忙合影,可快門還沒按下,猴寶寶卻突然去扯徐曉彤的頭發,陸垚眼疾手快地入鏡,一手輕扯小猴子的手,一手護住徐曉彤的頭,這一瞬間被鏡頭記錄下來,成了一個頗為暧昧的“摸頭殺”。

徐曉彤把手機舉到陸垚面前,說:“我拿這張照片發朋友圈,可以嗎?”

陸垚也正拿著手機,似乎是在回覆誰的信息。他眉頭微蹙,聞言後快速擡頭瞥了一眼,說:“還是不要了吧。”

也許是因為註意力都在回覆微信上,陸垚的這一句說得特別隨意,卻也在這種隨意中透露出下意識的抗拒。

徐曉彤本還艷陽高照的臉上,頓時結了一層冰霜。

陸垚回覆完信息,才意識到徐曉彤有點兒不開心了。他一笑,又恢覆了往常春風化雨的樣子,朝她一伸手:“照片拿給我再看看?”

徐曉彤以為他又“回心轉意”了,連忙把手機遞給他。

只見陸垚捧著手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後說道:“你看,這張照片裏,你的表情都被小猴子嚇得變形了,發出去多不好看。”

他說著,又在屏幕上左右滑了一下,再把手機重新遞回徐曉彤手裏,道:“我覺得這張就很好,完美呈現了你的可愛,不如用這張發朋友圈吧。”

徐曉彤不明所以地把手機接回來,定睛一看,發現陸垚選的是一張她的單人照——她站在土撥鼠的柵欄外,和一只直立的土撥鼠對視,一臉俏皮,言笑晏晏。

如果說她方才的表情只是結了一層冰霜,此刻便是把整座冰山都掛在了臉上,連陸垚誇她“可愛”都覺得刺耳。

徐曉彤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過自作多情了?

這時,侍者過來上菜,打亂了她沈重的思緒。雖然徐曉彤是第一次來這種高級西圖瀾婭西餐廳,自知沒有什麽經驗,但是……這女侍者的服務速度也太緩慢了。

她一邊給陸垚倒酒,一邊向陸垚介紹這瓶酒的年份、產地和相關的小故事。陸垚也是略知一二,兩個人便有問有答,聊得好不熱鬧。

徐曉彤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該起身,把座位讓給這位女侍者。

陸垚的餘光捕捉到了徐曉彤的面色,他微微一頓,從侍者手裏接過酒瓶,開始親自給徐曉彤斟酒。

與女侍者的談話戛然而止,他轉向徐曉彤說道:“這個酒要醒一醒,過一會兒再喝。”

徐曉彤一楞,擡頭看了一眼女侍者,後者垂下眼眸,默默離開了。

精致的頭盤和紅酒就在眼前,徐曉彤的心情好像又變好了。

年輕女生的“高興”“不高興”總是寫在臉上,陸垚見她的眼神覆又亮了起來,他的嘴角彎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陸垚把她的盤子挪到自己的面前,開始替她處理頭盤裏的食物。

他使用刀叉的姿勢十分優雅,仿佛是從歐洲中世紀穿越而來的王子本尊。只見他把處理好的頭盤重新推回徐曉彤面前,狀似不經意地說道:“剛才在車上,你樂什麽呢?”

情緒幾經起伏,此刻的徐曉彤已經毫無防備,她喝了一口溫水,說:“珩總,就是領馭汽車的阮之珩,去杭州找曦姐了。”

陸垚聽著,神情一滯,隨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有一雙十分漂亮的眼睛,瞳色極深,陷入思考或笑起來的時候,都會發出深邃幽深的光。

徐曉彤被這個光晃得低下了頭,又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說道:“現在是放假,假期時間發生點什麽,不過是他們的私事罷了。”

陸垚聽著,微微挑眉——這丫頭現在才想起來他和程曦是競爭對手,是不是太遲了?

“誰說不是呢。”他起了逗她的心思,說道,“今天的行程,也只是我和你的私事罷了。”

手中的刀叉停住,徐曉彤連耳根都紅了。

“不過,”陸垚搖晃著酒杯,話鋒一轉,“這件事你還是不要說給第三個人聽了。”

徐曉彤一怔,擡眼看著他。

陸垚繼續說:“尤其是別傳到連城的耳朵裏。”

甲、乙雙方走得過近,尤其兩人還是異性,難免會有一些風言風語傳出來。可徐曉彤不懂——如果這些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傳到連城耳朵裏,不是對陸垚百利而無一害嗎?

她心思流轉,想起高醒和自己分享的那個小道消息:陸垚曾經喜歡老大。

你還喜歡程曦嗎?這個問句就在嘴邊,徐曉彤沈吟片刻,問出口的卻是:“為什麽?”

她思緒紛雜,微微抿著的嘴角帶出一個梨渦。這個表情,和早年剛入行的程曦幾乎是一模一樣。

陸垚看著面前的徐曉彤,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許多過去的事。他想起程曦因為工作壓力大,一個人在公司的樓梯間裏哭,然後給他發微信,叫他來送面巾紙;想起她因為工作量太大,偷偷地求自己幫忙畫幾頁 PPT;想起她為了省一點路費,在他剛提車的那段時間,找各種理由要蹭他的“順風車”回家。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對著他訴苦,不再找他一起分擔工作的壓力,只會單純地和他比業績表現,比升職速度?

“公關這一行,就是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狗用。”陸垚說著,不停搖晃手中的紅酒杯,“你知道第一事業中心的前總監,夏朗吧?”

“知道。”雖然不知道陸垚為何突然提起夏朗,但徐曉彤還是點頭道,“國際 4A 有 Liz,本土公關有夏朗,她倆曾經都是 B 市汽車公關圈的‘神話’。”

“那你知不知道……”陸垚繼續問道,“公關這個行業,從業者六成以上都是女性,為什麽最後做到高管的還是以男性居多?”

高腳杯裏的紅酒開始變酸,徐曉彤抿了一口,眉頭緊蹙,搖了搖頭。

“夏朗決定離職,回歸家庭做一個全職太太,這件事在亞歷山大引起了極大的波動。她是連城一手帶出來的,是亞歷山大汽車業務的頂梁柱。夏朗的離開,對公司高層來說,不是簡單的人事變動,而是‘事故’。”

陸垚解釋著,壓低了聲音:“當時,其他公關公司聽聞夏朗要離職,全部蠢蠢欲動,想要伺機撬走亞歷山大的汽車客戶。雖然業務層面,程曦很快頂了上來,但為了穩住那些客戶,連城在商務維護上沒少下功夫。”

這些幕後故事,估計連高醒都打聽不到。此刻,陸垚卻毫無遮攔地說給徐曉彤聽,讓她一邊驚嘆一邊疑惑。

“我和程曦同時升為第一事業中心的代理總監,我知道你們在背後是怎麽說的。”陸垚說著,放下酒杯,“無非就是我的業務能力樣樣不如程曦,老連相中了我,簡直是腦子有包。”

這話徐曉彤還真說過,雖然不能說一模一樣,但核心思想八九不離十,此刻被陸垚一語道破,她露出一個赧然的假笑,打哈哈道:“沒有,沒有,你想太多了。”

“老連怎麽可能腦子有包?他可是亞歷山大的創始人之一。”陸垚不把徐曉彤的敷衍當回事,只說,“他對我的‘看重’,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程曦的性別——誰能說得準,她未來會不會像夏朗一樣,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選擇放棄職場,以家庭為重呢?這方面,女性比起男性,是天生弱勢的。”

徐曉彤初入職場,盡管偶爾也能在微博熱門或社會新聞上看到關於“男女職場不平等”的討論,但她的實際感受並沒有那麽真切。

就像陸垚說的,公關這一行,女性從業者占了六成,是實打實的“婦女頂起半邊天”。她在亞歷山大這幾個月,看到的也多是女性前輩“上陣殺敵”,自然不能對職場上的“男女有別”有多深的感悟。

如今陸垚的這一番話,讓她既震驚又困惑。

這時,女侍者過來上主菜,而徐曉彤已經絲毫註意不到對方了,她只問陸垚:“那你呢?”

陸垚一楞,反問:“你說什麽?”

徐曉彤說:“你也覺得,在工作中,女性是天生弱勢的嗎?”

主菜擺盤完畢,陸垚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先擡頭對女侍者道了謝,覆又看向徐曉彤。

他不答反問:“你未來會結婚嗎?”

徐曉彤沒想到他會這麽問,還來不及回答,又聽到他說:“B 市本地的女孩子,本來就有更多的選擇,你進公關這行,一定是被電視劇裏那種衣香鬢影、光鮮亮麗吸引的吧?”

陸垚說的是一句問句,但徐曉彤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答案。

他說對了一半:她是學中文專業的,又是 B 市本地人,學習成績中上,家庭條件一般,但在畢業之後,家裏也是有關系安排她進入一家國企或者事業單位,做一名文員,過普通卻安穩的日子的。

但是,她會選擇進入亞歷山大實習,其實是被校招會上的程曦吸引。

那一天,亞歷山大在她們學校辦校招會,對“公關”一無所知的她被同學拖去湊熱鬧。大禮堂的燈光照下來,她看到講臺上的程曦,梳著最普通的馬尾辮,穿著最普通的卡其色套裝和黑色高跟鞋,整個人卻在臺上散發出奪目的精英氣質。

她演講的內容很簡單,無非是介紹了亞歷山大是一家什麽樣的公司,分享了公司近年來操刀的明星項目。PPT 裏的照片場景美輪美奐,每個人要麽是職業套裝盡顯專業,要麽就是禮服加身華美異常。

在演講的最後,程曦說:“公關這一行,最大的魔法,是可以讓一個普通人變得不普通。”

彼時,徐曉彤膚淺地以為程曦會這麽說,是因為這份工作可以給人以捷徑——即便你還不到那個階層,卻能夠見識甚至擁有那個階層的“光鮮”。

當然,她很快就被現實給“啪啪”打臉了。自從她在媒體論壇的晚宴上,被餘筱薈羞辱過一番之後,她便知道,她可以在工作中見識五星級酒店和高規格的場面,但她想要真正地融入這些還有很長的距離。

可神奇的是,她沒有因為這些而動了“換行”的念頭。相反,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和挑戰中,燃起了對“公關”的熱愛。

她整理著思緒,正要回應陸垚,又聽對方說道:“男女平等,是一個美好的目標,但要實現,太難了。”

他是一個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人,最懂得語言的藝術,一句話說到這份上,其中的意味已經再清晰不過了。

徐曉彤沒再說話,只是拿起刀叉,開始處理白瓷盤裏的牛排。陸垚見狀,伸手過來想要幫忙。她微微一避,笑著說:“陸總,這個紅酒我喝不太習慣,要不你給我換一杯可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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