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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關這一行需要體面,更需要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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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關這一行需要體面,更需要體力

程曦、高醒和徐曉彤走出領馭汽車辦公大樓的時候,正值 B 市冬日陽光最盛的中午,暖洋洋的太陽照在身上,讓人覺得這一段的辛苦都被曬化了。

高醒忍不住問程曦:“老大,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阮麗瓊會來?”

程曦回答:“怎麽可能?我又不是神算子。”

“可是你剛才一點兒都沒露怯耶。”徐曉彤也很激動,“那個阮麗瓊那麽難搞,如果是我早慌了。”

高醒接著說:“對呀!老大太有先見之明了。好在咱們的方案不長,都聚焦在 Aurora 的上市上,最後還能賺到一個‘有創業精神’的評價!”

哈哈,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高醒和徐曉彤的興奮都寫在臉上,而程曦只是笑笑,對他們二人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快回家吧。”

回家?高醒和徐曉彤面面相覷:“曦姐,我們不回公司嗎?”

“回家,去逛街,去看電影,去哪兒都行,就是別回公司了。”程曦看著兩個下屬目瞪口呆的表情,笑著說,“過去這幾個星期你們辛苦了,今天下午放假!”

高、徐二人聞言一楞,隨即發出巨大的歡呼聲:“耶!曦姐萬歲!”

公關這一行,需要體面,更需要體力。看著高醒和徐曉彤都一臉倦容,程曦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他們多做點兒什麽。

高醒與徐曉彤興高采烈地和程曦道別。她目送二人走遠,這才從大衣口袋抽出緊攥的拳頭,攤開手心,上面全是冷汗。

說她不怕阮麗瓊是假的。只是身為一個講標人,聽眾有時候不一定能記住你陳述了什麽,但一定能記住你陳述時帶來的感覺,所以她必須要行若無事,把場面撐住。

程曦長噓一口氣,打算抽支煙再走。可她才從包裏摸出一支香煙,還沒來得及點燃,就看到阮之珩從不遠處走過來的身影。

阮之珩走到程曦面前的時候,她剛把那支香煙折斷,藏在手心裏。

現在假裝沒看見是來不及了,程曦同他招呼:“Hi,師兄。你怎麽在這裏?”

這是兩人自媒體論壇分手後,第一次面對面說話。阮之珩泰然自若,程曦卻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銳利了許多。

“我剛送姑媽離開。”阮之珩在她面前站定,突然話鋒一轉,“你想抽就抽吧,不用藏。”

他說著,就想起程曦與陸垚站在一起吞雲吐霧的樣子——她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比和他相處時來得輕松。

阮之珩的語氣頗有些不悅,程曦聞言一楞,不由得攥緊了手裏那支已經斷成幾截的香煙。她迎向阮之珩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有些想法在心裏轉了幾圈,最後嘆了口氣,說:“在客戶面前抽煙,怎麽說都是不禮貌的行為。”

連日來高強度的工作,已經讓程曦疲憊到了頂點。剛剛那場講標更像是渡劫一般,此刻她只覺得心力交瘁,仿佛已經沒有力氣去揣摩阮之珩是不是還在生氣。

她的困倦都寫在臉上,阮之珩覺得自己的心十分不爭氣地軟了下去。他忍不住安慰道:“你剛才的表現很棒,姑媽很少誇人的。”

“實在是沒想到她也會參加競標會。”程曦說著,忍不住想起自己方才的強裝鎮定,笑道,“她的氣場太強,我剛剛差一點就要撐不住了。”

這還是重逢之後,程曦第一次向自己示弱,阮之珩有些驚奇與驚喜。他見程曦松開手,把那支已經折斷的香煙丟在垃圾箱,重新從包裏拿出一支,對他說:“師兄,我就抽一支,你當看不見吧。”

這話怎麽聽都像撒嬌,阮之珩想伸手揉一揉她的發頂,最後卻在空中停頓了半秒,變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說:“姑媽昨晚從新加坡回來,聽說今天有公關公司的競標會,就一定要來。”

尼古丁的味道在肺裏走了一圈,程曦終於覺得自己稍微緩過來一點兒。她說:“還好有師兄替我解圍,要不然這方案都不知道要怎麽才能講完。”

阮之珩一曬,說:“好歹你也喊我‘師兄’,況且我說的都是事實。”

程曦聽著,不禁想起在羅蘭湖大酒店的行政套房裏,阮之珩的那句“我只是把你當作師妹在照顧”。

意思差不多的兩句話,阮之珩今天的語氣已經沒有那麽生硬了。程曦突然笑著說:“果然還是校友關系更長久。以後,還要麻煩師兄繼續照顧我。”

她的眼神清亮,笑意盈盈中藏著一絲嬌軟,阮之珩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中計了。

時光倒回大二那年的夏天。阮之珩剛從實驗室裏出來,照例發現等在實驗樓外的程曦。

她穿著白色 T 恤和牛仔短褲,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曬得滿臉通紅。看到他走出來,她的眼神也如今天一樣清亮,幾步小跑蹦到他面前,問:“阮師兄,吃午飯嗎?我請你呀!”

她身上帶著灼熱的暑氣,但阮之珩覺得那更像年少無知時無處發洩的熱情。他腳步不停,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我昨天不是都和你說清楚了嗎?我還不想談戀愛。”

程曦跟著阮之珩的腳步,語速也快:“你昨天說不想,搞不好今天就想了嘛。”

阮之珩長這麽大,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人。他下意識地想要發脾氣,但是看她一臉細汗,又有些於心不忍。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她,但腳步不停地說道:“我們就做師兄妹不好麽?以後畢業了,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只要你還叫我一聲師兄,我都會出力的。”

程曦卻置若罔聞,只拿著那包紙巾出神——師兄從前看到她只會跑,今天竟然拿紙巾給她擦汗,他們的關系是邁進了一大步呀!

阮之珩當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看了看手中的德語課本,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圖書館,一邊拾級而上,一邊對程曦說道:“我去圖書館上洗手間,你還要跟著嗎?”

程曦聞言,頓時停下了腳步。阮之珩趁機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逃一般地走進了圖書館,卻又聽到身後傳來她的喊聲:“誰要做你的師妹啊?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然而鬥轉星移,時光飛逝,今天的程曦,卻只肯做他的師妹了。

先低頭的人不代表先認輸。阮之珩咬了咬牙,說:“程曦,當年不辭而別是我不對,我和你道歉。我在德國安定下來之後就想和你打電話,但是你換了電話號碼……”

“不用解釋了,師兄。”程曦抽完一支煙,笑容依舊,“我早就原諒你了。”

“你走了以後,我去阮家大宅找過你。”程曦繼續說著,完全不顧阮之珩訝異的表情,“我見到了你的爺爺阮有道。他說你大一才入學,就已經準備去德國留學了。所以嘛,當年我那樣追求你,你說你不想談戀愛,都是真的吧?”

哪怕是兩個人最後確定了戀愛關系,他也從未隱藏自己要去德國留學的打算。只是那時候她以為,他會把她納入“打算”裏,哪怕要她談異國戀,她也是願意的呀。

只可惜,他最後走的時候,連“再見”都沒有說。

十年已過,事實已定,程曦覺得自己和一個甲方客戶糾結當年為什麽要分手,著實矯情。她完全不給阮之珩解釋的機會,自顧自地往下說:“你都拒絕過我那麽多次了,是我自己非要往上貼的。”

就連那篇校刊專訪報道,都是她親手寫的。

時光太悠長,有些細節早已記不得,唯餘感受還清晰。當年那種被接受,被深愛,卻又被拋下的感覺,對於程曦來說,幾乎是致命的回憶。

這時,一輛出租車開到辦公樓門口,上一位乘客下車,程曦一邊示意司機等她一會兒,一邊對阮之珩說道:“我聽說競標結果一個星期能出來,到時候師兄親自通知我,好嗎?”

她以進為退,阮之珩無法接招,只能說:“好。”

“謝謝師兄,那……再聯系。”程曦說著,熄了手裏的香煙,拉開車門,坐進出租車裏離開了。

出租車逐漸駛遠,程曦癱坐在後座上,只覺得方才與阮之珩的這一段對話,比講標還累。

前排的司機師傅突然問她:“姑娘,剛才那是你男朋友吧?”

程曦一怔,連忙說:“不是,他是我的客戶。”

司機師傅年紀不大,倒也十分八卦:“嗐,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他剛才站在原地,目送了你好久。”

程曦聞言,連忙回頭去看,可是車子早已開遠,哪還有阮之珩的身影。

她剛剛確實是利用疲憊做武裝,對阮之珩耍了點兒心眼——既然領馭這個客戶她志在必得,那麽她就不可能和阮之珩別別扭扭地相處下去。

與其像之前那樣,用專業維持著自己與阮之珩之間的距離,不如幹脆用“師兄妹”的關系,直接劃清界限。

程曦深深嘆了一口氣,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

在等待競標結果的日子裏,程曦按部就班地上班、加班,處理各種各樣棘手的工作,時間在行雲流水中轉瞬即逝,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

聖誕節越發近了,亞歷山大的辦公大樓裏處處洋溢著聖誕節的氣氛。

某個周五,程曦趁午休的時候在網上搜索機票。高醒湊過來問:“老大,你今年去哪兒過聖誕呢?”

高醒跟了程曦兩年多,知道她每年聖誕節都要休假,出行目的地是清一色的南方城市。

雖然 B 市的冬天很冷,但也不至於讓人年年都往南方跑。也許連程曦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有一個像候鳥一樣的習慣,必須在緯度較低的熱帶地區過冬。

程曦還沒回答,徐曉彤也站起來,說:“曦姐要出去旅游嗎?會給我們帶禮物嗎?”

年輕人總是對旅游、禮物這樣的字眼感到興奮。程曦好笑又好氣地說:“只要在我休假的時候,你倆能好好看家,禮物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話音剛落,像是有預感一般地低頭看了眼手機。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進來一條微信。程曦點開,發現是阮之珩發來的。

他說:程曦,亞歷山大中標了,標的八百萬,合約時間從明年三月開始。

是的,雖然阮之珩給她鋪墊過,領馭汽車的公關預算至少是八位數,但程曦依舊只報了八百萬,這是一個剛好能把她與陸垚的業績拉平的金額。

程曦拿起手機,剛打下“謝謝”兩個字,還沒來得及發出去,阮之珩又發了第二條微信過來:姑媽很認可你在競標會上的表現,之後看需求,case by case 的合作機會肯定還有很多。

這是阮之珩給她打的一劑強心針,安慰她未來的合作空間肯定不止這八百萬。

程曦的心忽而變得柔軟,她盯著阮之珩的微信頭像——莫奈的油畫《日出》,出神了。

只是還不容她在這種莫名的情緒裏沈浸太久,高醒的一聲高喊倏地叫醒了她:“老大!我們中標了!”

程曦回過神來,發現就在幾秒種前,郵箱收到了餘筱薈發來的中標通知。

而阮之珩的微信,不過比這封郵件早了幾分鐘。他遵守了承諾,親自來通知她中標結果。

她心思微動,給他回了條微信:謝謝你,師兄。改天我請你吃飯。

信息發出去,徐曉彤和高醒還在工位上手舞足蹈地歡呼。兩個人的動靜頗大,吸引了不少其他同事的側目。程曦好笑地看著他倆,卻又不想讓他倆安靜下來。

於是三個人歡欣鼓舞著,誰也沒註意陸垚突然從工位上站起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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