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仲秋索性問個明白：“那, 老太太的意思是？”

“事是兩個人做的, 沈江也不該是一個人的事。”唐老太太道。

“老太太, 這萬萬不可！”葉仲秋急了：“五莊主自幼走失，老莊主兼他幾個哥哥，自他回來便對他無所不允，老太太若將他沈江, 這葉唐兩家，必然反目成仇…想來老太太也不樂意見。”

“按葉副莊主的意思, 這事就一筆帶過, 該嫁的嫁，該娶的娶？”唐老太太問。

葉仲秋幹脆不辯了，直接道：“只要人活著，一切但憑老太太做主。”

“活著便該有個去處。既然你們要娶, 那便說說，按什麽規矩娶？”

葉仲秋心中暗暗叫苦, 還是應道：“自然是按正妻之禮，迎娶小小姐。”

唐老太太冷哼一聲：“有你和辛兒這門親在, 我唐家堡和你們藏劍葉家那就是正經親戚, 不缺個誰嫁過去做五莊主夫人。”

按妾娶那話, 葉仲秋就算想想，也不敢說。

他不敢說，唐老太太便接著說道：“你們若執意按正妻之禮娶, 那娶得就算是唐小婉, 也絕不是我唐家堡的唐！”

“但這……”葉仲秋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藏劍立莊近四十年, 至今已舉辦三屆名劍大會，所為便是成就世家之名。”唐老太太忽然將話題一轉，落到了藏劍山莊的發展之上。

“是！”葉仲秋應得聲如洪鐘。

葉凡做的是醜事，但名劍大會這件事情，便是通告天地，葉仲秋也絕不心虛。

老太太看他忽然脊背挺直，點了點頭。卻道：“我蜀中唐家逐出家門的女子，你藏劍葉家還娶回家中做五莊主夫人，這世家之名，看來你們是不想要了？藏劍山莊幾輩人的功業，你們也不想要了？此事，還請葉副莊主，與貴莊幾位莊主，商議過後再來答覆吧。”

葉仲秋這才摸到了點脈絡，底氣不足的開口問：“那……若按妾室相娶，豈不是委屈了小小姐？”

“妻方為娶，妾室為納。”唐老太太強調完畢，道：“世家便該有世家的規矩，若她做下這樣蒙羞之事，還能風光大嫁，才是委屈我唐家堡中其他百千女子。”

葉仲秋心頭亦是狠狠一震，靜在廳中，半晌未語。

末了，葉仲秋對唐老太太拱手道：“仲秋有一不情之請。”

“講來。”唐老太太慨然道。

“此事既然由葉凡而起，在商議之前，我想問問他的態度。”葉仲秋道。

唐老太太點了點頭，道：“無樂，去將葉凡提來。”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唐無樂擰著僅著一件外袍遮羞的葉凡，進了內堡大堂。

葉凡原本和個死人一樣，由唐無樂拖著走。

瞥到葉仲秋，登時活了，往葉仲秋一把撲過去，抱住了葉仲秋的腿，喊道：“二叔！二叔你定是來救我的，二叔，他們唐家堡……”

“你閉嘴！”葉仲秋一聲低喝，滿目喟嘆。

就葉凡這身，葉仲秋都能想得到，當時必是被抓奸在床。

最壞也不過如此，難怪唐老太太氣成這樣。

葉仲秋氣得懶得罵他，直接道：“你之行事，即犯國法亦違家規，按唐家堡的規矩，你二人便該沈江謝罪。如今老太太仁慈，饒你們不死。我且問你，你打算如何待唐小婉？”

葉凡急道：“二叔你既然來了，自然是提親，將她迎娶過門。”

唐老太太不耐煩將那些再說一遍，也不耐煩看葉凡，只對葉仲秋道：“你且與他說清楚，自去與莊中商議，主意拿定，再來回話。”

唐無樂見老太太準備走，忙問：“那……葉凡？”

唐老太太道：“哦，對。你和無序且在門外等著，問清楚了，你二人將他再押回去。”

說完，老太太帶著五人往外走，並吩咐唐無影：“你且將藏劍山莊的其他人，妥善安置。就不要與柳楊兩人，住在一個院子裏了。”

“是。”唐無影應道。

葉仲秋將一番厲害，與葉凡說清楚，葉凡一口咬定，就要娶唐小婉為妻：“你們都不管我，只有她與我患難與共。”

半步不肯讓，氣得葉仲秋道：“好，你要娶她為妻，便將你也逐出藏劍山莊，你可還娶？”

葉凡竟道：“逐便逐了，等爹爹哥哥們氣過了，我再去求他們，定然能回去的。”

唐無序站在門口，三言兩語也問清楚了來龍去脈。

這會兒聽葉凡這一說，替他爹氣笑了：“得，這也是個恃寵而驕的。”

話音剛落，葉仲秋氣得面紅耳赤的出來了，對唐無序道：“把他關回去，莊裏沒有回信之前，我也不打算見他了！”

唐無樂和唐無序將葉凡又拖回黑山谷地牢，將葉凡丟進唐小婉隔壁。

烏漆抹黑的牢裏，那兩人又抱在一處。

從黑山谷地牢中出來，唐無樂嘆了口氣：“老太太還是疼小婉的，若沒這一關，那葉凡也不會一口咬死要娶她為妻。可惜，小婉終究是體會不到老太太的用心了。”

“那老太太又為何一口咬死，不讓藏劍山莊娶她為妻？”唐無序問。

唐無樂道：“既然不明白，不如我們去尋老太太，問個明白？”

風雨落道：“我知道啊！”

“你就知道了？”唐無樂問。

“你想想，老太太若處置了小婉，先問不問你們如何想，你們說，葉凡會如何想？”風雨落問。

唐無序應道：“他必然恨老太太，殺了他心愛之人。”

“老太太若處置了葉凡，必定與藏劍山莊結仇；若處置了小婉，又與葉凡結仇，與同藏劍山莊結仇，有什麽區別？”風雨落問。

“她連這種事都做的出來，怎麽能不管束？”唐無樂問。

“所以啊~”風雨落應。

“所以什麽你就直說了吧，猜來猜去，累不累？”唐無樂懟道。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懂？你腦袋是白長的嗎？”風雨落毫不客氣懟回去。

唐無序道：“太.祖.母是想將小婉妹妹逐出門墻？還要讓藏劍山莊…也將那葉凡逐出門墻？”

“藏劍山莊四十年基業，和葉凡之間，看藏劍山莊怎麽做選擇了。”風雨落道。

幾日後，藏劍山莊再次來人。

明黃色的油壁車停在唐家堡大門口時，唐無序吃了一驚：“是藏劍山莊的大莊主到了！”

“咦！莊花親自過來了？”風雨落往前把脖子探得長長。

“莊花？誰？”唐無序道：“我說得是大莊主葉英。”

“大莊主額上不是有花？”風雨落問。

“……有花就叫莊花？”唐無樂無言以對。

“關鍵是莊花好看呀！”風雨落才不管他們倆，自己盯著馬車。

車簾拂開，隨侍之人伸手，扶住了車上探出來的一只手。

從車上下來的男子，身量修長，身形卻顯瘦削。

下車後，他擡頭往唐家堡內堡的方向，望了一眼。

這一眼，他雙目緊閉，也不知道能看到什麽。

他這一擡頭，讓風雨落將他看了個仔細。

按時間來算，葉英已經三十有三。

擡起頭來的葉英，眉目溫雅精致，偏眉尾飛揚，神采卓然，絲毫不顯女氣。

看著竟也就二十三四年歲，仿佛大好年華，在他身上停住了腳步。

“這位果然生得好看。”唐無樂都跟著讚了一句。

“咦，你竟然也沒見過葉英？”風雨落奇道。

唐無樂才覺得神奇：“你都過一輩子了，你也沒見過葉英？”

風雨落心道，我那一輩子，也就才幾年而已。去過了日本去過了蓬萊，藏劍山莊那不是還沒來得及嗎？

這邊說這話時，葉英已經從車上下來了。

早有隨侍將名帖遞上，唐家內堡方向，唐無影往大門口迎了過去。

“咱們需要過去嗎？”唐無序問。

“反正就在附近，先看看再說。”唐無樂應道。

豈料，這次葉英過來嗎，只帶了葉仲秋，便去見唐老太太。

唐老太太將無影等人也都遣了出來，只留了葉英和葉仲秋，在屋內說話。

葉英到時，還是巳時初，三人談完時，已是未時末。

話說完出來，老太太才傳了午飯。

三人吃了頓便飯，老太太便著人來尋唐無樂，提了葉凡並唐小婉，去堂上聽問。

這次，老太太也沒遣唐無樂幾人退下。

在黑山谷地牢中關了這許多日，為了避免兩人撐不住，後面幾日還特地給兩人掌了燈。

饒是如此，葉凡和唐小婉被提上來時，也已經形如走肉。

葉英坐在坐首，聽著這木訥的腳步聲，偏了偏頭，才開口：“五弟？”

聽著熟悉的聲音，葉凡人又像是忽然活了：“大哥！大哥你來了！大哥嗚嗚嗚……”

葉凡哭著便想往前撲，在黑山谷地牢關了好幾日，他穿一層單衣，早凍僵了。

這一撲自然沒撲到葉英腳邊，還摔了個跟頭。

葉英聽著這動靜，心疼歸心疼，卻還是狠了心，對身邊人道：“且扶他起來，去唐姑娘身邊跪好。”

唐小婉平素裝也裝的乖巧，關了這幾日，知道了厲害，此時跪在堂上，看著倒是規規矩矩。

僅這一點，葉英便是看不到，聽也聽得到。

唐家堡一名犯錯的女子，尚且能這般規矩。

襯托的葉凡，別說風骨，便是連風度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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