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唐懷智的住處, 唐無樂首先請罪道：“都是弟子的錯。”

唐懷智看著上來就跪地上的唐無樂，問道：“你所指何事？”

“如今堡內流言, 是我當時口無遮攔, 在外胡亂所言而起。”唐無樂應道。

唐懷智嘆口氣，道：“早知今日，當初何必亂語？”

“我當日只說, 出了大事, 門主便顧不得書雁妹妹了，誰知竟會被傳成這樣。”唐無樂看似誠意十足的懺悔。

只有風雨落知道，這流言是唐無樂自己放出去的, 只是在流傳中慢慢變了味。

唐懷智眼中精光一閃, 顯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不去問門主請罪，卻到我這裏來請罪？”

“流言蜚語引人心浮動, 是弟子的不對。”唐無樂頓了頓，接著說道：“但事若不至此, 便是流言也撼動不了半分, 追根究底, 卻不是弟子的錯。”

“所以？”唐懷智問。

唐無樂擡頭看了唐懷智一眼。

三長老面上平靜無波, 既看不出怒，也看不出喜。

唐無樂決心已定，遂接著說道：“所以，想請教三長老，可有辦法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聽到這裏, 唐懷智忽然笑了笑：“若說是傲骨，我還會想他是為自己。卻不知你是為誰？”

唐無樂應道：“為自己，也為唐家堡的幾千兄弟。”

唐懷智轉身，從身後的櫃子抽屜裏，取出一封信。

將信摩挲了兩遍，唐懷智將信遞給了唐無樂，道：“既然如此，你便去見一見老太太吧。”

“老太太？”唐無樂將信接過來，眼神中頗顯驚異。

唐懷智道：“本以為這唐門之中，眾人皆醉，既然還有明白人，我也不是獨木難支，便賭一把又何妨。”

唐老太太如今已是九十餘歲高齡，但精神矍鑠，頭腦清晰。

唐無樂拿著信，前去拜見老太太。

唐家後山的院子裏，老太太帶著梁家的兩個老家人，閑聊之餘種著兩畝菜地。

唐無樂到時，唐老太太正端著個雜糧缽子餵雞。

“來了就進來啊，在門口站著作甚？”唐老太太說完話，將手中一把雜糧灑出去：“咕咕……咕咕咕…來吃。”

唐無樂繞過擠在唐老太太腳下毛絨絨的小黃雞，立在廊下。

唐老太太將空了的雜糧缽子放在廊下，老仆擰了個熱乎乎的手巾，遞給唐老太太擦手。

凈了手，唐老太太才拍了拍衣裳，進了小院的大廳，在座上坐了。

“太.祖母，弟子前來送信。”唐無樂說著，乖巧的遞上唐懷智那封信。

唐老太太將信接過來，拆開看。

“若沒記錯，你是密房弟子？”唐老太太看完信，問道。

“是，無樂是密房弟子。”唐無樂有點驚訝，想不到老太太不僅記得他，還記得清楚他的職屬。

唐老太太將信撇在一邊，道：“唐家堡內發生大事兒了，我也略有耳聞。”

“是。”唐無樂應。

“此事與你可有關系？”唐老太太又問。

風雨落心中都是一驚，唐無樂卻頂住了，應道：“弟子倒希望是有關系。”

他又不認識楚留香，有關系的也是他哥唐無尋，唐無樂說得半點沒不好意思。

“倒是巧。”唐老太太笑了一聲，伸出了手。

唐無樂楞了一下，唐老太太道：“你既來請我，尊老惜幼可還懂？”

自然是懂了，唐無樂將唐老太太伸出的手扶住，托唐老太太起身。

老仆見狀，將一旁的長杖遞給了唐老太太。

那根長杖風雨落曾經見過，當年呂祖邀請這位老太太開荒秦皇陵時，她手中便是這根長杖了。

步伐剛勁穩健的唐老太太，哪裏需要人扶。

這別有的涵義，就需要唐無樂自己去懂。

唐無樂扶著唐老太太抵達唐家內堡內堂時，唐傲天正在大發雷霆。

“丐幫欺人太甚！”唐傲天吼完，一封信被唰一聲甩飛出來。

差點糊唐老太太一臉，被唐無樂手疾眼快，把信給抓住了。

“給我看看。”唐老太太示意唐無樂。

唐無樂乖乖巧巧把揉成一團的信抹平，攤到唐老太太面前。

信中大意，唐門將自家的門主之座都看不穩，丐幫和唐門還是不要合作了。

萬一合謀之計也搞丟了，那事情可就壞菜了。

唐老太太把信看完，倒是寵辱不驚。

“咳！”咳了一聲提醒唐傲天，她過來了。

唐傲天身形一僵，轉過身，趕緊過來了：“祖母。”

唐老太太很有派頭讓唐傲天扶住了，在內堂的左首椅子上坐了。

揮手讓其他都從內堂離開，只剩唐無樂還立在唐老太太身後。

唐老太太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道：“若自己立得穩，旁人說什麽都不重要。”

“是。”唐傲天應。

“你為何會發這麽大脾氣？”唐老太太問，沒等到唐傲天的回答。

“哼。”唐老太太冷哼一聲，開始質問：“書雁為何要離家私逃？都是書雁的錯，你半點錯處沒有？”

“不是，但這孩子也太不聽話了。”唐傲天到了這個關頭，還如此道。

“門主座椅都是弟子們的錯，沒一個人能為你守住這椅子？”唐老太太問：“那你自己在何處？又在作甚？”

“誰知道他要偷的，竟然會是一張椅子？！”唐傲天覺得這事兒，自己著實冤屈。

“便是那楚留香真要取你的性命，你除了躲進密房，別無他法？”唐老太太問。

“這當然不至於，只是為了萬無一失……”

“唐門管不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丐幫此時撤盟，難道不應該？”唐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在那麽多人面前發脾氣，便能挽回你的面子？”

唐傲天到底是彎下了他高貴的脊背，躬身道：“祖母教訓的是！”

唐老太太又問：“座椅之事，你打算如何解決？”

唐傲天忙道：“自然是先找尋那座椅去向，只如今，派出去許多人，卻無一是確切的消息。”

唐老太太搖了搖頭，似乎無言以對。

“祖母以為？”唐傲天見狀，便知道唐老太太已有成算。

唐老太太張口欲言，又忍住了，將手中長杖，在地上點了幾下後，才開口道：“你既然想不出來，何不尋人來問問？”

唐傲天頗為不情願的道：“這都多少天了，不也無人獻策？”

唐無樂在唐老太太身後瞥了他一眼，倒說得像是別人說了，他就會聽一樣。

唐老太太道：“我們老家夥的話，你總不愛聽，覺得我們壓制你了。”

“孫兒沒有這個意思。”唐傲天忙道。

有沒有這種事，光說在話裏，沒半點意思。

唐老太太並不理會他這句話，徑自道：“你如今年紀也開始大了，唐家堡總得後繼有人，不如你便把小家夥們都叫來問問。”

唐傲天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唐老太太看他半天沒有動作，道：“怎麽？我唐家堡竟然也後繼無人了？”

“是，孫兒這就去吩咐。”唐傲天忙轉身，往內堂門外走去。

到門檻處時，這位門主竟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飛出去。

唐老太太看在眼中，幹脆側過頭，眼不見為凈。

唐傲天把口令傳下去，不多時，唐家堡內，無字輩的弟子便陸陸續續進了內堂。

唐無序也跟在幾個無字輩弟子身後，進了唐家內堡的內堂。

擡頭看到站在唐老太太身後的唐無樂，和唐無樂身側浮著的花太小團子。

唐無序咳了一聲，垂下了頭，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能被冠上“無”這個字作為輩份的，都是唐家堡內頂頂優秀的弟子。

不僅功夫甚好，往往還有一技之長。

除了唐無樂還站在唐老太太身後，唐家直系的幾個弟子，諸如唐無言、無尋等人，都站在人群前列。

唐老太太看著這幾個已經長大，且能站在這裏的曾孫，眼中稍顯欣慰。

等人陸陸續續到齊，才有弟子上前道：“門主，並未外出的無字輩弟子，都在廳內了。”

“嗯。”唐傲天揮揮手，讓其他弟子，退到門外。

唐老太太也不開口，只示意唐傲天。

唐傲天覺得這事兒實在是不好開口，畢竟丟臉。

看到唐老太太身後的唐無樂，心中便早認定是唐無樂去告了狀。

下定決心開口之前，使勁兒瞪了唐無樂一眼。

唐老太太見狀，也不知道是不是會錯了意，將長杖敲了敲地板，道：“無樂，既然是門主的意思，你便代為開口吧。”

唐無樂還準備捧瓜圍觀看熱鬧呢，這差事忽然就砸在了他的頭上。

唐傲天正好樂得輕松，幹脆也道：“無樂，你將事情交待下去。”

唐無樂撇了撇嘴，對唐傲天越發看不上。

唐老太太把眾弟子叫來，明明是請賢。

到了唐傲天口中，就便成了把事情交待下去。

為了保全面子，這位門主真是費勁了心思。

唐無樂連唐老太太都請來了，也不想把事情拖久了。

很幹脆的從唐老太太身後走出來，站在了眾位師兄弟姐妹的面前。

唐無樂簡潔利落的開口道：“門主座椅失蹤至今，線索雖有，確切消息卻無。座椅事小，往大了說卻是唐門門主之位。事關唐門顏面，諸位可有能盡快尋回座椅之策，望不吝賜教。”

為了盡力表達唐老太太的態度，唐無樂把對眾位師兄弟姐妹的話，說得格外恭敬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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