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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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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決策

鐘裕錦看著下面的人,對這一副群情激憤的樣子十分滿意,他所要達到的就是這個效果,接著他又再次頓了一下手杖,所有人都循聲再次向元老會的主位上望了去。坐在鐘裕錦身邊的習鈴微微勾起嘴角,但這表情只是一瞬,緊接著她的表情變得肅穆,側頭,也看向鐘裕錦的位置,開口道:“鐘會長,我知道小蕭的死對您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也是您一力提拔,您對他就像對待自家的子侄輩。”

說道這裏她頓了頓,鐘裕錦也十分配合的身體哆嗦了一下,胸口上下起伏的節奏越來越劇烈,臉上慢慢顯出悲痛的表情,眼眶也紅了,就連會議室中其他的人也動容了,能讓一個位高權重的龍鐘老人露出這樣的表情,看來蕭煥然在他心裏的地位真的是不一樣。

只是還沒等鐘裕錦醞釀的這滴眼淚流下來,習鈴又再次開口了:“只是,此時的我們還沒有資格沈溺於悲痛之中,小蕭的葬禮還沒辦,聯盟內部卻已經亂成一團,他不在聯盟就像是陷入了癱瘓。今早時我又得到消息,外勤處的負責人祁泊明休假回家的途中遇到了突發事件,他和玄武的繼承者遭遇了空難,雖然兩人性命無礙,祁泊明卻受了重傷,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回到聯盟。現在這種情勢對於整個聯盟都非常的不利。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她說道這裏時突然停了,偏頭看向鐘裕錦,老頭沒有看她,只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習鈴會意,看著會議大廳坐著的眾人緩緩道:“昨晚到現在,你們有誰見過秦重陽?”

她這話一出下面登時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想起,不少人都開始神色不定的交頭接耳。馮習幽看了看周圍的人,最後將目光落在元老會成員席上,那裏坐著的中年男人也正看著他。中年男人面無表情,攤開了手掌,指了指自己的手心,馮習幽明白他的意思,眼角餘光瞟了向隔壁坐著的人,發現他並沒有在看自己才對中年男人緩緩搖了搖頭。中年男人會意的收攏手掌,身子靠在椅背繼續偏過頭看著習鈴,好像他一直都是這樣專註的等待她接下來的發言。

習鈴似乎很滿意大家的反應,將胳膊支在面前的桌子上把玩著胸前那塊吊墜,垂眸道:“大家可以不用回憶了,秦重陽已經不在島上了,不光他的人,他留在玄靈中的‘靈魂印記’也一同消失不見了。”

她話音剛落就會議桌前就有人站了起來,激動道:“為什麽?!他去哪了??”

習鈴安撫雙手虛按了一下,那人旁邊的坐著的同伴就將他重新拉回了坐位上,習鈴望著他說道:“我在這裏提到秦重陽的問題,我想大家應該都明白,蕭煥然的屍體雖然沒有任何外傷,走的十分安詳,但是我必須要在這裏告訴大家實情——他身上的青龍之瞳,不見了。”

會議廳中又是一片嘩然,馮習幽早就得知了這個消息,他垂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並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眉頭卻緊促在一起,此時他已經有些明白習鈴的意思了,說不定她此時正在心裏感謝著秦重陽,幸好島上有這麽一個人的突然失蹤,否則青龍之瞳的繼承者無辜暴斃,青龍刻印丟失,這麽兩件事加一塊足夠分量讓總閣的人出面接管亞洲分部,或許他們一來就會直接喚醒地下的那位,如果事情以這個走向發展下去,元老會這幾年明裏暗裏的布置可就全部泡湯了。

只不過即使是這樣,他們仍舊是慢了一步,老人家就是老人家,動作遲緩、記憶衰退、固執己見,尤其是元老會中的某些老人家更是食古不化,但同時又異想天開的很有野心。馮習幽忍不住在心裏嘲諷這幫看不清形勢的“老人家”,但卻一點不敢表露出來,頭垂的低低的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不過他是有些謹慎過頭了,元老席上的習鈴是不會去註意他的,她繼續自顧自的說道:“青龍之瞳是四方守護力之一,像歐洲分部的迪蘭達爾一樣,四方守護之力就是構成亞洲分部保護禁制的力量來源,早在獵人聯盟還未成立之間繼承四方守護之力的四個家族就已經存在了,這麽多年一直在維持著無人島的禁制,讓我們可以存在於這裏,卻又不會暴露在眾人的眼目之下。但是,青龍之瞳的遺失,代表著四方守護之力缺失了一角,這個一直保護著我們的禁制也將會漸漸被削弱。四方守護之力——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青龍為首分別是青龍之瞳、白虎之刃、朱雀之炎、玄武龜甲,這四種力量支撐著守護禁制,缺一不可,如果我們不能及時找回青龍之瞳,那麽等待我們就不僅僅是暴露身份,將我們守護千百年的秘密宣之於眾。等待我們的還有惡鬼的威脅。“

她站起身子,看著大廳中的眾人,神情肅穆:“我希望大家能夠明白,我們現在所面臨的,並不是所謂的戰士的犧牲,同伴的逝去,或者領導者的更替,而將是威脅到整個亞洲分部的災難!我們甚至在悲劇發生後找不到它背後的主使者!這才是獵人聯盟真正的恥辱!身為獵人聯盟亞洲分部的元老會成員,我不會看著這場災難在我眼前發生,為此我將不惜一切代價守護這座島!”

她話音剛落就有人站起來開始鼓掌,整個會議大廳氣氛都被她這番演說帶動了起來,畢竟在坐的都是身負刻印的獵鬼人,即使是有資格進入這個會議大廳的高層人員也都曾是奮戰在最前線的戰士,最不缺的就是激情和熱血。馮習幽看著周圍人的反應,心裏暗暗叫苦,這女人分明是挖了個坑讓人往裏跳的!但是再坐的人裏還保留著理智註意到這一點的人並不多,但即使是保持理智的人

馮習幽擡頭掃了一圈,他近幾年經常跟著組長出外勤很少留在中心大樓,所以等他再來關註身邊坐著的這些人的時候才發現,這些面孔他竟然一個都不認識!

就在這時,站在高處的習鈴再次開口了,她的聲音放緩了些沒有剛才那鼓舞人心的高亢嗓音,但卻讓馮習幽覺得格外有壓迫感,直壓的他額頭冒汗。

“所以,我們現在需要一個新的領導者,新的決策人,協同我們大家一起,度過這個難關,雖然這個決定十分倉促,但我們別無選擇,所有的事情已經迫在眉睫,我們需要有個人來指揮、調度,將我們手中的力量最大限度的發揮出來!眼前我們要做的事情很多,攜帶著四方守護之力離開這座島的獵人都必須即刻召回,包括突然失去蹤跡的葉嵐,接下來便是追回青龍之瞳!在眼下四方守護之力的血脈衰竭之前找到新的繼承者,恢覆守護禁制的能量!我知道在這種時刻,任何一個負擔這個位子的人壓力都會是無比巨大的,它足以壓垮一個人。“習鈴嘆了口氣露出一個哀傷卻又堅定的表情,目光落向會議大廳正中的曼陀羅上,“只是我們必須要保護這裏,不惜一切代價。”

大廳裏一陣寂靜,這樣的安靜足足持續了半分鐘,習鈴沒再繼續說下去,她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目光沈寂,坐在他隔壁的老婦人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鼓勵,習鈴偏頭對老婦人微笑。

此時坐在主位上的鐘裕錦突然開口了,他之前一直沈默不語,卻在此時頓了頓手裏的手杖。馮習幽一看他這動作,腦子裏就只有兩個字:不好!

他下意識就擡頭向中年男人的位子上望去,但這一擡頭不要緊,直接嚇得他冷汗都出來了,原先中年男人坐著的位置現在卻空空如也。馮習幽先是一楞,接著就在心裏罵開了,這都是什麽事啊!怎麽越到關鍵時刻越會掉鏈子啊!

但鐘裕錦可不管他想什麽,他的話一出口就引得一片嘩然,他說:“既然失態已經如此,我們便要積極去面對,為了公平起見,我希望大家能夠主動自薦,畢竟能夠坐在這裏的都是亞洲分部的精英了,不管是誰,只要你認為你有這個決心,就可以舉手,今天元老會的成員都到齊了,我們會對所有自薦的同僚們做出評定,並以投票的形式選出新一任的決策人。”

他馮習幽擡頭看著周圍人或淡漠或躊躇的目光,心中不由冷笑,槍打出頭鳥,這麽淺顯的道理,再傻的人也能想明白,先前做了那麽多的鋪墊,就是為了讓底下想出頭的人好好掂量掂量,蕭煥然死後留下的爛攤子誰有本事去接?

上面坐著的那幾位想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局面,他們最終所謀劃的不過就是將聯盟的決策權握在手中,清除那些不同的聲音。想到這裏馮習幽不由的打了個哆嗦,目光控制不住的向元老席上飄去,主位坐著的老人依舊面容肅穆,卻讓他感到一陣心底發寒。他記得不久之前也是在這個會議大廳,蕭煥然就是坐在他這個位置上與那位老人公然對峙,最後被曼陀羅的力量鎮壓下來,不得不接受通緝葉嵐的命令,也是在那一天因為進場出外勤,許久不關心中心大樓人事變動的馮習幽記住了一個新人的名字,那個新人是個女人,曾經是科技組的基層調研員,經常出現在亞洲各地有特殊案件發生的地區,魂力很強卻沒有繼承刻印,莫名其妙提拔上來。

不,不是莫名其妙,這女人在研究中有一個讓人十分震驚的發現,也就是因為她的這個發現,才引出後面的一系列問題,以至於葉嵐,那個剛進入聯盟不久的新人竟然遭到通緝,所以說這一切的關鍵難道就是這個女人麽?

馮習幽略帶疑惑的偏頭去打量坐在他對面的溫晴,而此時正看到這女人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習鈴眼角的餘光掃過,不經意的帶起一抹笑,說道:“看來我們之中還是有勇士想要負擔起這個重任。”

大廳裏,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聽到她這句話後將目光投向溫晴。幾乎一瞬間馮習幽腦內就對今天會議的目的得出了結論——這是個陰謀!只是不知道蕭煥然的死是不是也被這個陰謀算計在內,但越是想通這些關竅就越是冷汗直冒,他不由自主的捏緊拳頭,陶夭在淩晨就下到了底下深處去見那位大人,從那之後就一直沒有消息。跟在她身邊的男人他也認識,傳說是繼承了破魔之刃的水氏一族,只不過他們那一族十分神秘,後來又傳說被滅了族,聯盟內部相關的資料文獻也相當的稀少,所以到底是不是他也無法肯定。

“好,既然大家都沒有什麽意見,那麽元老會各位成員,投票開始,讚同票數只要過半決議就算通過,但我們這一次推選出的決策人,只能算作臨時代理人,會後所有通告文書都冠以代理人綴稱,雖然是代理人,但是我們也希望你能將百分百的精力投入其中,協助我們所有共度難關。”

在馮習幽跑神的時候,初步的評定就已經結束,最終結果是再坐的有發言權的人都對這個毛遂自薦的代理決策人沒有任何意見,當然即使是有意見的,也沒能達到。馮習幽又擡頭去看元老席上的中年男人,只見他眉頭緊鎖盯著會議桌前的溫晴,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已經忘了三年前,他的女兒陶夭就已經被列為下一任決策人來培養了。

此時會議大廳中央懸浮著的那朵曼陀羅也緩緩綻放開來,猶如極光般美麗炫目的柔光覆蓋了整個會議大廳,不時有人發出驚嘆,三十二片花瓣對應著三十二位元老會成員,他們會將靈識註入其中,最終的投票結果將會在花朵中展現出來。只是馮習幽根本顧不上去看這十年難得一見的奇景,而是不停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大門,它依舊緊緊閉合著,門邊立著的兩個銅像身著鎧甲在曼陀羅的光芒下熠熠生輝,銅像手中的長槍閃著寒芒似乎下一秒就要戳進他的心口,馮習幽心中一驚立馬轉回頭卻正對上元老席上那中年男人的目光,他看著馮習幽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

馮習幽登時楞在了那裏,那中年男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是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哪個父親願意讓自己的女兒來淌這趟渾水呢?只是這樣的變動還無法撼動陶家的在聯盟內的地位,如此敏感的時期,當然是將自己摘幹凈才是上策,對他們來說聯盟內部的爭權奪利都是無意義的,就像坐在他不遠處姓謝的那位——那老頭子此時正百無聊賴的玩自己的領帶夾,似乎對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但也有不同的,比如那位周姓的年輕人,他此時閉著雙眼,手心向外攤開,掌中凝聚了一圈淡藍色的光點,那光點似乎是有意識的向著曼陀羅的花心處聚集而去。

不消片刻選舉結果就出來了,除了四票棄權外,幾乎是全票通過,溫晴接替了蕭煥然的位置成為了獵人聯盟亞洲分部的最高行政長官,也就是這座島上的第一決策人——權利的核心者。

馮習幽此時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習鈴後面說了些什麽他完全沒聽到,只是楞楞的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溫晴。女人站起身做了最後的陳述,猶如所有集權者上臺前的演說一樣千篇一律,毫無新意,只是這例行公事一般的程序卻讓馮習幽有種古時改朝換代的錯覺。

內閣洗牌,朝代更替,一切似乎都從這一刻起變的不一樣了,這次的會議並不是一次普通的內部選舉,也不是什麽所謂的危機應對決策,剛剛,從這個女人站在這裏開口說出第一個起,就變了,不,應該是從習鈴不經意間露出那抹微笑起,變革就已經開始了,聯盟內部數百年來的平衡在今天被打破了,他雖然沒有證據,但這種感覺極為真實,即使外在沒有改變,內在卻已經不同,就像是一個人突然間移植了另一個人的心臟,即使外貌身形未變,而內裏早已不再是原先的那個人了。

“那麽,如果沒有人對今天的選舉有產生異議的話,這次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吧。”鐘裕錦在溫晴結束演講後第一個站了起來頓了頓手杖緩緩說道。

底下依舊是一片死寂,顯然沒有人會對這個結果再有異議了,周圍的人都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在元老會成員離席後就離開會議大廳,畢竟這個會議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了,很多人都已經坐不住了。馮習幽暗自嘆了口氣也開始收拾面前的筆記本。

就在這時,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推門的力氣有點大,厚重的門板咚的一聲裝上了立在一側的銅像上,銅像手中握著的長槍被這一撞立時就松動了,沈重的銅制槍桿重重的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撞擊的力道甚至將大理石地磚直接撞碎了一塊,巨大的撞擊聲回蕩在整個會議大廳中,拱形的頂棚設計更是將聲音不遺餘力的擴大開去,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動靜給驚到了,就連剛要轉身離去的鐘裕錦也被嚇的一個哆嗦又栽回到了自己的坐位裏。

“我有異議!”

門口一個女聲說道,在剛才那驚天巨響後帶來的死寂中顯得格外有穿透力,鐘裕錦的老臉瞬間就皺成了一團,法令紋以為下塌的嘴角顯得格外深刻,猶如斧鑿刀刻的一般。

“你有什麽異議?”鐘裕錦坐直了身子沈聲向門口的人問道,目光銳利的猶如兩把刀子似是要將門外的那個人釘死在那裏。

那人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的踱了進來,皮鞋與地面相擊發出悅耳的敲擊聲,來人正是陶夭。高加索人深邃的五官與明顯混血過的亞洲特征完美結合的臉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妖艷,她依舊是一身男士三件套西裝,長發散在肩頭直垂到腰間,墨綠色的瞳孔緊緊盯著主位上的鐘裕錦,身體站的筆直,毫不退讓。

“當然是對你們今天的選舉有異議。”陶夭勾了勾嘴角淡淡的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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