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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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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從軍

岑青茗轉頭看到母親, 忙起身就要將她扶回屋裏,嘴裏念叨著:“您這病都沒好呢,怎麽就出來了?”

劉珠按住岑青茗的手, 笑道:“我自個兒的身體我知道, 已經沒什麽問題了,你娘還不至於那麽弱。”

劉珠說完, 又道:“六安,我有話要對青茗說。”

六安看了眼岑青茗, 識相地進屋去了。

這地方就只剩下了岑青茗和劉珠, 迎著圍墻口, 後院風正大, 岑青茗將她扶到背風口坐下。

“娘, 您有什麽不能在屋裏說嗎,在外面吹風有什麽好的?”

劉珠淺笑, 拉著岑青茗坐下:“這樣說就挺好的, 我怕我回了屋裏一來二去也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娘。”岑青茗看著劉珠道:“如果您是為了我剛才說的那句話, 您大可不必這樣, 那就是個玩笑, 您別放在心上。”

劉珠彎起嘴角,嗔道:“傻孩子, 你是我的孩子,是真心還是玩笑, 你當我真分不出來嗎?”

“我……”

“青茗。”劉珠慈愛地看著岑青茗, 將她被風吹亂的散發別到了耳後, “你有著不比尋常女兒的抱負和決心, 如果這世俗生活不是你所願的,那就去做你想做的。”

“娘, 我,我只是有些想不通。”岑青茗有些迷茫,她曾經以為自己若是過上了尋常老百姓的日子,她應當會很幸福。

但實際上,等她真的過上了,岑青茗又覺得極沒意思。

“娘,您說為什麽,這裏的女子都得依靠著男子才能過上想要的日子呢?”

生活在此處,與母親與翠翠,固然很開心,但她發覺,這裏的日子好像與李元朗那座囚牢也沒什麽不同。

然後她發現,她被困住了。

原先,她在山上的時候,雖然也會男女隔閡,那些年紀大的叔伯認為自己一個女子不能擔起百人的寨子,但她做到了,也獲得了寨子裏大家的認可。

後來她下山後,自以為尋常百姓的生活會是喜樂自滿的,但其實這裏男女之間的隔閡卻更加明顯。

女子的價值需要依附在男人身上,到了年紀沒有出嫁仿佛就成了過錯。

男人可以建功立業,可以入朝為官,女人卻只能安於一室。

即使像孟若華這般厲害的女子,還是會被說拋頭露面,不堪為婦,不配為女。

但女子到底應該是怎樣的呢?

不希望成為男人的附屬,也想擁有自己的一片天空,難道就不算是女子了嗎?

岑青茗在京城的時候,李元朗是高官又對她鐘情,別人覺得她就應該接受。

而在這裏,劉婆覺得她出身山匪,有個家底殷實的願意娶她,她就該領情。

岑青茗看著劉珠甚是悵惘:“娘,您說為什麽,女子為什麽就不能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呢?”

劉珠被岑青茗這番話給問住了,楞了一會,才撫摸著自己女兒的腦袋,嘆道:“娘也不知道。”

很多東西,她也沒有找到答案,就像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父母,就因為一份虛無縹緲的清譽要將自己嫁個一個白發老頭。

“只是,青茗。”劉珠捧著她的腦袋,“若你不能理解,那說明這定論也並非是那麽堅不可摧,你可以去試著打破它,也許等你真的戳破了這層蒙在世人眼前的眼翳,你才會發現,像你這樣的人,會有很多。”

岑青茗突然有些醍醐灌頂,只是……

她看著自己母親糾結道:“您真的願意讓我去嗎?”

劉珠淺笑:“青茗,我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但你很多時候不必太過考慮我,曾經的我,自以為是,將自己的期望想當然地強加在你身上,但現在我知道了。”

她憐愛地摸著自己女兒的腦袋,輕聲道:“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娘也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所以,我也不想再束縛你。”

“青茗,你是我的女兒,但我很久以後才知道,你也會有你的人生,所以,去做你想做的吧。”

岑青茗從沒想到她會從母親嘴裏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嗚咽出聲,將頭埋在劉珠懷裏。

劉珠低頭將岑青茗擁的更緊,笑道:“你都多大了,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哭鼻子,到時候你若真的從軍了,別人怕是都要笑話你了。”

岑青茗不語,將自己腦袋埋的更深,劉珠就算是想將她從自己懷裏挖出來能不行。

看青茗這樣,劉珠也不再動作,只是慢慢道:

“娘知道你在顧慮著什麽,娘也不會拖累你的,到時候你去軍營,我就在你們那處租個院子,你若得閑了,就回家裏,我還能給你做點好吃的,更何況,娘這麽久沒看到寨子裏那些皮猴,也確實有些想念,我跟著你們去了,也能常去看看他們。”

岑青茗頭還蒙在劉珠懷裏呢,聽著這話,帶著哭腔道:“他們個個都是去當將軍的料,哪還用得上我啊,而且楊起也在那軍營,自然會幫忙,他們怕是早已經忘記我……”

岑青茗說到這裏,突然止住了聲,擡起頭來小心地看著劉珠。

劉珠卻沒什麽別的神情,只是仍笑著看她,似還像幼時那樣,以為她和楊起只是吵個架,笑問道:“你不生他氣了?”

岑青茗啞聲:“我生他氣做甚麽?”

“那你在鬧什麽,青茗,沒有人會比你更好的。”

岑青茗笑了,蹭著劉珠的手,含糊道:“可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進軍營,他們都說女子是不能從軍的。”

“這可不像你。”劉珠以指代梳,慢慢順著岑青茗的頭發,說道:“我的女兒,她即使知道前面有困難,也不會認輸,即使知道對面是南墻,也要去撞撞,之前我若說不行的,她可都是硬著頭偏要做的,難道現在只是我說可以了,她就退縮了?”

劉珠開玩笑道:“那可不行,那我還得推她一把。”

岑青茗破涕為笑,抱著劉珠的腰,低聲道:“謝謝娘。”

劉珠輕輕地拍著岑青茗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她說:“沒事的,別怕,去做你想做的,娘永遠在你身後。”

——

劉珠硬說自己身體沒問題,岑青茗等了三日見她確實沒什麽大礙,就和翠翠六安合計了一下,準備馬上就上路。

既然決定離開了這裏,那這地方的所有是是非非也該全都留在此處。

他們之前承情送了劉婆不少吃穿用的,結果上次劉婆叫捕快來的時候,被她反咬一口贓款贓物。

岑青茗沒想忍氣吞聲,離開之前,岑青茗出門忙活了半夜。

等到清晨天快亮的時候,翠翠才看到她從外面回來。

翠翠好奇,問她出去這麽久做了什麽。

岑青茗抿唇一笑,悄聲道:“我把街坊鄰裏貴重的東西都搬到了劉婆院子。”

翠翠想了一下,回過神跟著岑青茗偷笑起來。

等他們出發的時候,劉婆院裏已是一派雞飛狗跳。

迎著朝曦,岑青茗一行人行進在了去往西北的路上。

他們也沒急著趕時間,正是初春,乍暖還寒時候,岑青茗讓大家做好保暖,一路看著沿途風景,架著馬車,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就這樣玩玩逛逛,等到了西北軍營的時候,已是將近初夏了。

而這段時間,岑青茗聽說朝廷的內鬥更加激烈,李元朗和何啟簡已經徹底撕破了臉。

但這兩人也沒鬥出個勝負,只是眾人每每提李元朗的時候都忍不住搖頭,謾罵之詞耳不忍聞,來回之言總是說他欺師滅祖,枉為士人。

岑青茗每次聽到李元朗的名字都會走會神,雖然知道朝廷鬥爭險惡,但不知為何,岑青茗對李元朗還挺有信心的。

其實按照岑青茗對李元朗的了解,他現在應當和何啟簡處於同一戰線,她完全想不到他和何啟簡翻臉的理由。

每到這個時候,岑青茗又覺得,自己好像對他也沒那麽了解。

但不管怎樣,這一路也算是平安到了西北軍營處。

西北面的軍隊叫神機營。

岑青茗一行人先去附近的鎮上找了個落腳處,等安頓好後,岑青茗攔下要一道去的劉珠和秀秀,先帶著六安去了軍營處踩點。

她想先去看看軍營的環境,也打聽下兄弟們的情況,若有個什麽不好的,都有個心理準備再跟母親說。

去的時候,六安和岑青茗提了滿滿兩盒子菜。

這些東西都是劉珠做的,她怕大夥在軍營裏呆久了,想念外面的飯菜所以特意做了許多。

岑青茗帶著六安問了好一會路,才走到了軍營處,還沒走到門口,就被攔下下來。

現在岑青茗在外面這麽久了,也知道點尋人問事的規矩,從衣兜裏拿出點碎銀子,塞進攔路的人手裏,笑道:“我們是想來看望下兄弟們的,勞煩問下,楊起他們在營中嗎,我們想來看看他們。”

那攔路的將士摸了摸手裏的碎銀,又掂了掂分量,然後才道:“楊起他們?還有誰?是不是還有椿子二柱那幾人?”

岑青茗連忙點頭。

“哦,他們不在,被派出去幹活了。”

岑青茗千想萬想也沒想到這個答案,可惜了做的這麽些菜。

重新帶回去也沒什麽必要,就將帶來的食盒小菜一股腦送給了他。

翁寧沒想到這次站崗還有這等好處,想起岑青茗問的那幾個楞頭青,笑道:“你這妹子比起你那幾個兄弟倒是有點腦子,東西我就收下了,他們大概一旬以後回來,到時候你們再來吧。”

岑青茗連連道謝,看他現在心情不錯,又問道:“這邊軍營還需要人手嗎?”

翁寧正看著食盒裏的菜呢,他已經很久沒吃到這種家常菜了,打開裏面還冒著熱氣,菜色看著很是新鮮,還是他最愛的糖醋小排。

聽見岑青茗的問話,語氣也好了不少:“自然還缺人,你們那還有親戚鄰居想要參軍的,就可以讓他們來這裏。”

他瞄了眼岑青茗旁邊的六安:“哦,你也行。”

六安抽了抽嘴角,沒理他。

岑青茗心下惴惴,但到底還是問出那句:“那我呢?你看我行嗎?”

翁寧忍不住笑了:“你一個女孩,怎麽參軍?”

岑青茗有些急切地想證明自己:“你跟楊起他們交過手嗎,我比他們都厲害。”

“那又如何,再怎麽樣,軍營之中也不會出現女……等等,你叫什麽名字?”

岑青茗不解其意,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來是你。”翁寧上下掃了岑青茗一眼,然後將食盒放在了一邊,轉身對岑青茗道:“那你跟我來吧。”

話落,又單獨強調了一句:“只你一人。”

六安蹙眉,搖了搖頭。

岑青茗雖也一頭霧水,但更想抓住這個機會,就她所知,大雲女子確實不能參軍,而她之前從李元朗那也了解過一點西北軍營的事情。

這裏的將軍有點剛愎自用,但也容易被激,原本岑青茗還想著找個時機見到他,再說服他,沒想到現在就有個機會能讓她先進軍營。

若她能在裏面見到這裏的將軍,可能也有萬一呢?

可那將士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岑青茗不想在這幹等著糾結,對著六安道:“你先在這等我。”

翁寧已經走出了半裏地,岑青茗跨了幾步才跟上他,她想問他剛才那句是什麽意思,但翁寧已經不再開口了,只說跟上就好。

一路有人看他身後跟著個女子,都笑著眼神打趣,還有不少人直接對著他張口戲謔道:“翁寧,什麽時候可以帶著媳婦進軍營了!”

翁寧笑著回了個去你的,然後跟他們說:“她可是要來參軍的,你們嘴上可得放幹凈點。”

那些人聽到後,無一不是上下打量了眼岑青茗才又裝模作樣地說聲得罪。

岑青茗心裏不適,差點就想翻臉,不過好在翁寧回了話就已經將她帶到了地方。

是這裏一處最大的營帳。

翁寧站在帳門口對著岑青茗道:“這是我們將軍的住處,若你想要參軍,直接進去問我們將軍即可。”

岑青茗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皺眉:“這樣就好了?”

翁寧笑了:“你還想怎麽樣?”

他轉頭看著元將軍的營帳,問道:“你不敢嗎?”

岑青茗沒理他,她看著營帳外那兩一動不動的士兵,自己掀了帳簾進去。

翁寧沒想到她真會進去,而且連說都不跟他說一聲,就直接闖了進去,嚇得冷汗直冒,忙跟著走進去想將她拉回來。

只是營帳裏的那位元將軍正好就坐在帳門口辦公,看著突然闖進的女子,橫眉直豎,還未斥言,就聽翁寧進門告罪。

他站到岑青茗身前,對著元常石道:“元將軍,這就是想來參軍的女子,卑職沒能及時通傳,是小人的過錯。”

元常石原本著惱的情緒在聽到“參軍”這個字眼後才正視岑青茗,靜默之中,他看了岑青茗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見岑青茗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地對著他的眼神。

元常石才開口:“名字。”

“岑青茗。”

“所求為何?”

“行武將之職,定大雲之安。”

元常石笑得不留情面:“就憑你?”

“就憑我。”

“好,你若真的想參軍,再過五日你再來此處,若你到時候還有此願,且願意通過我的考驗,你就可以參軍。”

岑青茗不解:“什麽考驗?”

“自然是考驗你身體素質以及參軍的決心。”元常石的臉從岑青茗進來到現在就一直是板著的狀態:“若是隨意一個女子進來軍營就說要參軍,然後沒幾天就嬌滴滴地說要退伍,那我們還打什麽仗,保什麽國。”

這話倒是也不錯,岑青茗沒什麽異議,只是沒想到整件事情如此輕松,

她不需要長篇大論,也不需要用什麽激將法。

岑青茗和那元姓將軍說定以後,就打算離開了。

元常石看了眼仍低頭作禮的翁寧,讓他送岑青茗出去。

翁寧松了口氣,帶著她一路出了大門,離開的時候岑青茗突然問道:“你當時聽到我名字的時候,就說可以留下,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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