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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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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真相

這次的案件原本最多只到三司會審, 只是聖上頗為重視此事,在聽到齊豐入京之後,要求親自參與, 全程陪審。

既是聖上要參與陪審, 為了不沖突聖駕,審問地點就安排在了禦前, 南書房。

龍涎香的味道從紫銅鎏金四獸熏爐裏裊裊逸出。

齊豐被押進來時,看著這富麗的擺設, 四周的重臣, 心裏不斷下沈, 他的頭被押解的侍衛顛了一下, 錯眼就看見上首穿著明黃色龍袍的聖上坐在位置上, 齊豐沒想到,應該說, 他想過的, 他想著除了殿試能見了聖顏, 等下次, 若他將新風縣做出功績以後, 他也能踏進這京裏,看見這龍顏, 只是沒想到,是這般進來的。

景元帝看見齊豐皺了下眉, 還是汪全勝在他身邊做慣了, 一眼就瞧見了他的不自在, 輕聲在景元帝耳邊道:“這齊大人今早才到京城, 怕是一路風餐露宿過來的,沒來得及洗浴, 要不先讓宮人們帶下去整理下儀表。”

說話間,汪全勝扣在手心的指印凸顯,他雖知道希望渺茫,但仍是想著努力一把。

果然,景元帝擺手道:“就這樣吧,齊豐,朕問你,你好好一個當官的,做甚麽就背著人逃了。”

“我……”齊豐的聲音抖抖索索,四周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高官此刻都站在一旁看著他,還有那聖上旁邊的汪公公,射在他身上的眼神似箭一般,他仿佛就是這裏待宰的那頭羔羊,恍惚間,他看到李元朗定在他身上的目光,無波無瀾,但卻給了他一絲力量,是了,他說他會保他的。

齊豐深吸一口氣,磕頭哭訴道:“請聖上明察,實在是罪臣無法繼續茍活下去了。”

這人壯了膽,話一旦出口,剩下的就像是破閘的水流傾洩而出。

汪全勝閉目,耳裏塞著齊豐對鄭汪垚無休無止的控訴。

也不知過了多久,從龍涎香盈滿這間屋子又慢慢淡去。

齊豐終於咽了咽口水艱難道:“罪臣所訴句句屬實,罪臣和鄭汪垚的每筆交易都做了記錄,罪臣之死理所應當,就是怕有朝一日,鄭汪垚這等無德義無品性之人在世上逍遙,罪臣實不想聖上被鄭汪垚這等卑劣小人欺瞞啊!”

話落,齊豐重重磕了一個頭,再擡首,額角已是一片烏紫。

李元朗冷笑,岑青茗說得倒也沒錯,這做官的一個兩個其他的不重要,戲倒是演得比誰都好。

“如此說來,那李元朗奏上來的事都句句屬實了。”景元帝聲音沈沈:“那些賬本呢,在哪?”

齊豐懇切道:“來的路上已全部交由給刑部了。”

李元朗趁勢站了出來,將懷裏的賬本遞了出去。

這人是李元朗抓回來的,事也全是由刑部辦的,梁奇正眼眸深沈,一直盯著李元朗遞給太監賬本的背影,等他回轉過身,梁奇正的視線也沒移開,李元朗對此只是回了一個含蓄有禮的微笑。

這豎子,竟然怎麽都除不了他!

景元帝翻開這手上的賬本,顯然是時日已久,也是藏得頗深,紙張都泛了黃,封面上面都帶著泥和血,怕是拿命保下來的,這一看時間居然是從十九年前就開始了,也就是說,鄭汪垚幾乎一坐上豐榮縣令沒多久就已經在勾搭同僚,敲脂吸髓了。

景元帝隨手一翻都是一頁百姓的血淚苦難,寥寥幾頁就已經讓他控制不住力道,手上青筋爆起,做官之人,誰人能保證徹底清白,若真要讓他們兩袖清風,這朝廷怕是都得翻了,可鄭汪垚和齊豐他們竟然幹了如此多的傷天害理之事,如果最初還有所收斂,但到後來嘗到了甜頭,看無人管控,倒是越來越貪婪了!

景元帝閉了眼,將這賬本狠狠砸在桌上。

南書房裏,這些在朝堂平時威風八面的高官此刻都跪在了地上。

齊豐哪見過這個場面,整個身體都被那巨響嚇得彈了一下,隨後又慢慢縮了起來。

不是說,聖上權利一直受制於梁國舅和何太傅嗎,怎麽……齊豐整個頭都埋在臂彎處不敢露面,心裏一時七上八下。

景元帝冷冷看著下面這群對他面上謙卑實則輕視的權臣,幽幽道:“朕實在是沒想到,朕以為也只有你們這群高官才敢對著朕陽奉陰違,哪知道,這千裏之外還有這等奇觀,天高皇帝遠,你們怕是把這話都刻在腦子裏了,你們就憑著這句話這樣欺著朕啊。”

這哪裏還在說齊豐之事,話都點在自己頭上了。

又是一片齊聲的“臣不敢。”

南書房內此刻一片沈靜,地上跪了一片太監侍女,以及那群在別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大臣,即使內裏再怎麽樣,但是在面上,他們仍是在皇權之下的附屬罷了。

景元帝捏了捏眉心,心中冷笑不止,也只有這個時候,這群人才能這麽齊心。

李元朗低著腦袋往後瞧了一眼瑟縮成一團的齊豐,這個人,看來完全忘了他昨天說過的話,也是,看來他只有收錢的時候才有膽。

“聖上。”在這一片靜謐聲中,李元朗突然發聲道:“齊大人怕是有話還沒有說完。”

齊豐惶惶然擡起頭,就看見李元朗側望過來的眸子,齊豐心裏一突,抖了幾下才把話說圓乎,“是,鄭汪垚作惡的不止這一樁,當年,當年李姓舉子趕考被害一事也都是他害的。”

“那李津落腳驛站之時,曾聽見鄭汪垚與人密謀……”齊豐最後這幾個字含在嘴裏囫圇打了個滾,忙又道:“鄭汪垚怕人發現他秘密,這才殺他滅口,然後拋屍嫁禍給了匪寨之人。”

李元朗皺眉,他是說讓他找了理由推到鄭汪垚身上,可是沒有這般含糊其辭的。

“李津?李姓舉子?”同一時刻,景元帝也在皺眉深思,這個事情他有印象,也是個奇案,趕考舉子被匪寨之人搶財不成拋屍荒野,朝中震怒,還派人前去剿匪,感情跟這些奇案相關的都是鄭汪垚啊。

汪全勝的眼神從齊豐移到了李元朗身上,李姓舉子……汪全勝恍惚間明白了什麽,李元朗一直緊咬這樁事情難道就因為他和此人有親嗎?他知道這件事了?

而梁奇正完全是被這兩個蠢豬給氣傷到了!

他與汪全勝走近,結派是為了能得到景元帝每日的近況、動作,而不是被他們拉下水的!現下一團亂麻,穿針引線之間豈不是將他完全扯了出來嗎?!

“你剛才沒說清楚的那句是什麽,如有欺瞞,齊豐,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景元帝如此發話,齊豐哪還敢有隱瞞,只好盡量揀著有利自己的說個明白。

“李津他,他也不知怎的就聽到了鄭汪垚害人之事。”齊豐又咽了咽唾沫,直接丟出了個王炸:“豐榮之前的縣令方重明其實就是被他害死的,他那天也不知發了什麽瘋,在驛站裏和人說了這個,正好被門外經過的李津聽見了,鄭汪垚怕他洩露消息,這才……”

李元朗原本垂著頭毫無情緒的眸子瞬時轉向了他。

怎麽會?和之前的說辭對不上啊。

李元朗恍惚地想,心裏如有鼓振。

齊豐不解李元朗的意思,他昨晚不是在暗示自己要說出真相嗎?

“你怎知道的如此詳細?”

齊豐忙回過神,努力應對景元帝的提問,再怎麽樣,他都按照他的意思全說清楚了,李元朗不就是想讓鄭汪垚倒臺嗎,他不能拋下自己的。

“罪臣當日就在驛站之內,他那些話其實都是對罪臣所言,他說,他說方重明算什麽,還不是死在了他的手裏,以前的縣令在他手裏不過就像掐死只螞蟻一般簡單,他,他當時是在威脅罪臣替他賣命,是罪臣當時怕事情越做越大,收不了場,妄圖想要與他割裂,他是在脅迫罪臣與他合汙啊!”

“那,李津的屍體是你處理的嗎?”

李元朗的聲音從前方幽幽響起。

李元朗沒有回頭,仍是垂頭跪在地上,齊豐看不清他神情,也猜測不到用意,只是這件事……

齊豐咬牙答道:“是。”

他全都說了,全都招了,但他這一切也只是攀咬到了鄭汪垚而已,他們也該放過他吧。

齊豐沒發現,但在場的人除了他誰都意識到了李元朗的不尋常。

景元帝看著這個現在已算得上身居高位的刑部侍郎,此刻冷凝著臉,誰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李卿。”景元帝盯著他:“李津是你什麽人?”

“正是家父。”

如一塊巨石沈入水底。

齊豐完全沒想到此事竟然有這等變故,原本還抱有絲幻想的活念徹底化為灰燼,他腰一軟,本就有些軟爛的跪姿直接癱坐在地上。

完了,他殺的是他的父親,全完了。

原是這樣,在場的眾人一時都心思莫辯,只聽說李元朗出身寒門父母早亡,卻沒想到這都是鄭汪垚造下的孽,難怪他一直死咬著他不放……

景元帝嘆了口氣,撫慰道:“李卿,節哀啊,朕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謝聖上體恤,但臣還有本報。”李元朗抿了下唇,繼續道:“正是剛才齊豐所言,方重明之死的人證,曾經的豐榮縣師爺,陳道然。”

李元朗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麽,唇瓣一張一合,他只知道他得把那些爛熟於心的話說出來,才能不枉負了這麽多人的苦難和血淚。

只是腦中嗡響,竟是如此,怎會如此。

所以他這段時日以來的輾轉與痛苦,他自以為是的下作手段,以及對著父母的內疚虧欠 ,竟都成了笑話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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