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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 環球旅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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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環球旅行一

◎笨蛋美人戚懿◎

戚懿已經幾乎記不起自己少年時那段歲月了。近二十年過去, 她如今已經三十多歲,往四十歲上走,但大概是一直保養得好加沒什麽心事的緣故, 看上去仍然像二十許人。

有時候她會想, 她可真是天賦異稟呀,要是那時候被獻給某位諸侯,肯定到現在還得寵呢。那可真是……那可真是太可怕的生活了。

自從開始拍電影,她就不太管服裝廠的事了。其實本來她也只是做做設計, 請了人來幫她管。後來是把股份分給那個管得很好的婦人, 全交給她打理了。

她自己除了拍電影,還給人設計首飾,是她很喜歡的事,偏偏還能賺不少錢。

今天珠寶匠人上門, 就是將她最近的得意之作送過來,她一一看過,很是滿意, 便吩咐人捧著, 跟她一起去見張禦史。

真是, 明明是太子之妻,卻巴著禦史的位置不肯丟手,戚懿是事不關己,但有好些人可不樂意了, 覺得少了一個高官的位置給他們。

張澤若自然不理會這些言語,朝會之後韓信去了軍營,她忙完自己的公務, 抽出時間見了戚懿。

看見戚懿讓人捧進來的蒙著布的物事, 張澤若揚了揚眉, “看來你是又有得意之作了。”

戚懿毫不謙虛地點了點頭,又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自己倒不是很喜歡,只覺得過於堆砌了,但……”

“但這是我讓你做的。”張澤若接話,以手撫額,唉了一聲,“我也不喜歡。只是南洋出產那許多寶石翡翠,總不能堆在庫房裏,還是要賣出去才值錢。遠洋販去埃及羅馬,多堆些珠寶也才合算。”

戚懿想想自己的設計,忍不住笑了:“那這做出來可真合適了。”

張澤若也好奇起來,讓人把布給拿開,她倒要好好看看。她讓戚懿想辦法盡量把寶石都用起來,原以為她又做了類似於頭冠的首飾,但看這物件的大小,倒是像擺件。

布一掀開,張澤若就失語了。

這應該叫什麽?要是有現代人在這裏,一定會脫口而出:“寶石盆景!”

戚懿雖然不喜歡這種堆砌的風格,但自己花了心思設計的東西,做出來了她還是很珍惜的,輕輕撫摸著玉石向張澤若介紹:“這盆是準備賣到那邊去的。我特意找人問了那邊風俗,又找人畫了那邊的神靈才做的,就叫眾神之山。”

希臘神話中的奧林匹斯山,用孔雀石堆成山體,用白玉雕成神靈的模樣。不過同那邊的風俗不同,這些神靈,呃……都披上了長袍,除了手臉沒一寸肌膚露在外面。

戚懿精心設計出宴飲的場面,配上山石樹木果實動物,將各種顏色的寶石珠玉都利用起來了。紅寶石、藍寶石、黃玉黃翡紫水晶,石榴石、月光石、變石碧璽貓眼石,看得張澤若耀目生輝,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讓她有點忐忑了,不安地問:“是不合適嗎?”

“……不,太合適了。”

花盆也很值錢,掐絲琺瑯金碧輝煌,特別適合高價賣給想要炫富的有錢人。

另幾盆也是如此風格,把富貴都寫在了臉上。只一盆風格不同,乃是以白玉和青玉為主料,制成的一盆水仙。戚懿見張澤若的目光落在水仙盆景上,高興地道:“這才是我真正著意讓人做的,雖是價值不菲,卻不似那些俗氣。”

帶過來,自然是送給張澤若的。張澤若對這盆玉水仙也頗為滿意,留了下來,又邀戚懿一起用飯。

現在宮中飲食並不奢華,但十分豐盛,齊國各地的物產,只要方便運輸的,想吃什麽都能送到宮中。南洋的水果,東州的熊掌,遼東的麅子,匯於一桌不是難事。

今天最讓戚懿開心的是有花尾榛雞燉的湯,畢竟是遼東出產的鳥,又不能家養,也沒幾個商賈會特意運它來交易,她有錢都不容易吃到。

她們都不知道,這也是那些現代人在這裏工作最高興的事之一了。

好多保護動物啊!

東北菜覆興的時候到了。熊掌算什麽,後世的日本都常有熊吃人的事發生,這個時候的熊虎都成禍害了。

經過申請,他們麻醉了好些騷擾人類聚居地,本來要被官府打殺的華南虎、東北虎回去,又高價回收漁民捕到準備隨便吃掉的白鰭豚帶回去養。

多到什麽程度?多到種群都恢覆了!

沒來得及救下來的,嗯……吃一口也不犯法。除了追求在組織內進步的,很多沒打算進步的人根本管不住嘴,跟著混吃混喝也很開心,反正是蹭來的也不犯法。

動物保護要做,但也要看時候。現在大片地區沒有開發,正是一張白紙好作畫,把規劃提前做好,保證野生動物的生存,也要確保人類生活點的安全,多出來的猛獸,也沒有理由阻止當地人捕殺。所以這像這樣,能帶走的帶走,這時候多到還不需要保護的,吃也就吃了。

有些沒到滅絕邊緣的動物也帶走了一批,為的是基因多樣性,免得盡是近親繁殖。

張澤若與戚懿可想不到這背後還有這麽些事,兩人用了頓她們眼中除了花尾榛雞之外算是簡餐的便飯,慢慢嘗著甜品又閑聊了一陣。

戚懿沒有午睡的習慣,但飯後又吃了甜品,閑適地隨意說著話,不知不覺困意就泛了上來,就在她眼皮發沈的時候,不妨聽張澤若問她:“你想不想和我們一起去環球航行?”

“啊?”

困意一下子飛走了。

是的,環球航行。天子與皇後剛結束一次旅行,雖然不是環球,但也一直到了埃及才回來,現在還在休養,仍然是韓信在監國。

韓川認為天下之大,兒子也應該出去看看。韓武最近去了新大陸就不說了,自己回來了,就該讓長子去旅行了。現在齊國太大了,而且新的疆域已經不是舊日的概念可以理解的。作為國君和儲君,應該對這些領土有個初步認識,他鼓勵韓信帶著張澤若出去旅行一趟。

對此,國內反而沒什麽意見。他們父子母子兄弟輪流監國,國中都習慣了。而且前朝始皇帝也是個長年巡游在外的人,大家甚至覺得這很正常。

所以韓信也有些心動,最近正在擬名單,定路線,看怎麽走,帶哪些人去。

“我讓他別擬了,又不是始皇帝那樣巡游還理政的,有陛下與皇後在臨淄,我們是真的出去散心長見識,不必帶朝臣。倒是親友中有人無事,可以趁這個機會一起走。所以我問你一聲,你去不去?”

戚懿瘋狂心動,沒怎麽猶豫就應下了:“我去,我現在就回去收拾。”

“哈,也不用急,我都沒開始收拾呢。”

魯泥在新大陸工作,是那邊醫院的院長。她就算在臨淄也要工作,不可能去旅行。薄棲與她夫君陳虎也都有事,白蕪君同樣不能丟下工作。現在張澤若反而與戚懿來往最多,成了密友,盡管只是吃吃喝喝說說首飾衣服的密友。她知道戚懿沒什麽事,所以有這個機會便喊上了她。

畢竟遠洋航行還是挺艱苦的,專門為此游玩的路線沒有開辟,想出去見世面只能找關系搭貨船,條件可想而知,安全也沒有保障,女子更是不便。

與韓信一起出行就不一樣了,這樣的機會自然要叫上朋友。

張良近些年不知為何身體好轉許多,他放下了心思,也打算一起走,順便到新大陸探望一下韓王成。

林林總總的,確實要準備一下,沒那麽急切。

出發的時間定在了春末,夏天在船上本來很不舒適,但如今只要舍得花錢,除了船行本身的不適之外,天氣其實已經不算什麽限制因素了。

船隊行至南洋,在一島上暫停游玩時,戚懿於沙灘上飲著冰鎮的果汁,舒服而放肆地活動著自己的腳趾頭,心裏覺得自己真是來對了。她要是自個兒出門,哪有這麽好啊。

張澤若踩著沙灘過來,她起身相迎,兩人這些年交情好,私下裏也沒太講究,戚懿笑道:“怎麽不陪太子,到這裏來?”

“有我父親在那邊。這邊女子少,我怕你孤單,過來看看。”

同行的女子除了侍從之外,就是戚懿了。張肥雖然隨侍同行,但新大陸開發,機械相關的工廠又是連軸轉三班倒的開工,他妻子石蘿正忙著,休假都沒空,再三猶豫之後還是拒絕了他請假同行的要求。所以張澤若不過來,戚懿確實有點無聊。

“只坐著做什麽,換衣服下海呀。”

戚懿捂住了襟口,她把鞋襪脫了光腳就已經覺得自己很放肆了,還要換那貼身曲線畢露的泳衣,她羞得臉都紅了。反而是張澤若這個貴女興致勃勃地拉著她去換衣服,還取笑她:“侍女都下水嬉戲了,這邊只有女子,連護衛都是女卒,你有什麽好羞的。”

泳衣雖然貼身,但也是長袖長褲,戰戰兢兢套著泳圈泡進海水裏之後,戚懿慢慢也放開了,仰在海水裏踢蹬腿,悠悠地道:“在船上竟然還有冰,我以為冰庫只能在城裏建。這是為大王出游才弄上船的嗎?”

“船上生活枯燥,自然要在生活上讓他們過得好些,早年的船也在陸續改造,都會有冰庫的。”

“什麽時候能在家裏做個冰庫就好了。”戚懿有些異想天開地說。

張澤若卻道:“聽說確實有小型化的研究,不過不是冰庫,而是做成箱櫃。但似乎一直沒什麽進展,這冰庫也是去才弄出來。”

冰庫剛開始在各地建造,還沒有見到效果,但可想而知食物的運輸會更方便,一些南方的水果也能大量上市,而不是僅讓貴族嘗鮮。

更重要的是藥物的運輸,那些低溫保存的藥物雖說也不能直接放在冷庫,但炎熱的天氣裏用冰塊降溫,使環境保持在合適的低溫就容易多了,再也不用限制在冬季才能運向各地了。

因為要往埃及羅馬的方向去還會繞行如今稱玄洲的黑大陸,油料補充不方便,所以這趟出游,他們還是乘坐蒸汽船,船隊雖然帶著貨,但此次自然以韓信的游覽為主,這才會路上繞行到這個風景格外出眾的島上,讓他們在海灘玩上幾天,也嘗一嘗本地現摘的果子。

張澤若就很愛此地的榴蓮,但韓信實在受不得那氣味。她在臥室梳妝,侍女端進來給她品嘗,韓信入內時還以為有老鼠死在哪個角落沒被清除,被臭得換房間睡了。

泡在海水裏她說起這趣事,惹得戚懿直笑:“我開始也受不得那味道,但吃了一次就覺得好,你怎不勸大王試試?”

張澤若嘆氣:“他捏鼻子吃了一口,全吐了,堅決不肯再碰了。”

說了這件趣事,見戚懿笑得開心,張澤若這才慢慢提起另一件事:“那個男人的事沒法定論。你呢,還有去父留子的打算麽?”

戚懿的笑容消失了,喪氣地趴在泳圈上,悶了好一會才說話:“我還是想生個孩子,但我已經不敢找人了。”

她年紀漸長,仍然不想成親,但動了自己生個孩子的念頭。在她看來這事又不難,歷來民間野合生子的就不少,她還能找不到個男人生個自己的娃嗎?

生一個就夠了,等懷上了就打發那男人走。當然,要是哄得她開心,留下他也不打緊,但是不成親。

說找就找,她很快物色到一個三十出頭,長相合乎她審美,身體健康的男人,一談即成,那男人也搬進了她家中。就是張澤若知道之後攔了她一下,要幫她查一查男人的底細,不然她已經跟他睡了。

哪知道一查就查出問題來了。那男人家貧,最初識字雖然有官府免費的掃盲,但成年之後再深造是有人資助的。

資助他的人是個有錢的寡婦,在前年病死了。張澤若就起了疑心,派去侍婢趁他出門時翻了一下,在他箱子裏找到一瓶藥。

這人學醫,來臨淄就是為了進一步深造,曾經在實驗室裏打過雜。他帶的藥物不是草藥,而是實驗室合成的還沒有正式應用的一種藥,雖說能用來治病,卻也會造成心臟病猝死——那個寡婦就是猝死。

戚懿魂都快嚇飛了。盡管現在的技術開棺驗屍已經驗不出問題,但她又不是傻子!

最後那男人問了個盜竊實驗室藥物的罪名給關了,戚懿也暫時不再想去父留子的事,可是她還是想生個孩子,最好是個女兒,她會從小將她嬌養長大,她自己沒享受過的,都要讓女兒享受到。

張澤若多少理解一點她的心思,嘆了口氣,看看這個笨得讓人操心的朋友,替她謀劃道:“你不要找城裏的讀書人,他們都志向遠大,不會願意做這樣的事。要麽,你到鄉間找一個體貌端正,為人老實的青年。這樣的人膽子小,你回臨淄之後,他不敢到城裏來找你、糾纏你。要麽,你找一個諸侯王孫,這樣的人不將你放在心上,又有我替你作主,幾夜歡情之後各自分散,也不會想著來害你謀取好處。你身家不菲,找個不上不下的男人,反是最容易覬覦財產起心害你的。”

戚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才算想明白了。

她們在海裏泡的時間不久,聊過這一陣就上岸了。現在沒什麽防曬的手段,陽光下待得太久,黑一點不算大事,主要是真會曬傷,不敢久待。

韓信那邊卻沒有下海,因為張良看著就不像會是脫了衣服下海游泳的人,韓信也就不太好意思自己下去,只與張良在撐開的大傘下,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閑聊。只有張肥帶著幾個人下水,玩得不亦樂乎。

說了陣閑話,韓信突然有所感觸,嘆道:“我也曾去過東州,但那時看海上風景,與此處還是不同。”

張良露出了“願聞其詳”的表情,韓信一時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回憶著昔日看到的風景,對比眼前,好一會才道:“這裏被劃分為熱帶,只覺得滿眼所見皆比它處濃烈幾分。若是入畫,水墨淡彩絕計不能描繪此處風光。一定要說的話,或許是陽光更熱烈幾分,讓人心情也好上幾分了吧。”

張良也看向海天之際,極目遠眺,心胸自然隨之開闊。正如韓信所言,這裏似乎比它處所見,顏色都要濃烈飽滿上幾分。別處草木可稱蒼綠,這裏卻只覺翠綠的顏色濃得仿佛要淌下來,無論是草葉還是花朵,都濃艷之極。

水果也是一般,張良沒什麽過敏的,一路品嘗過來,只覺得所有水果都是重口味,不僅僅是甜,還有它們各自獨特的果香,一切開恨不得將自己的氣味張揚到滿屋。

此地土著的性格也普遍熱情開朗,除了懶散一些也沒什麽不好,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吸了一口椰汁,張良溫和地道:“過去曾有人找我,希望我能向陛下說情,將封國放在這裏。”

他沒有說是諸侯王還是齊國的那些封侯者們,韓信有一點想猜是韓王成,但又覺得如果是韓王成,張良不會這樣說出來。

於是他也沒有猜,只是笑道:“那人倒是聰明,看得出南洋土人雖然懶一些,卻更好治理,不容易造反。且這邊物產豐富,僅是果園與橡膠就足以安享富貴了,又不會有缺糧之憂。”

土人懶是因為氣候原因形成的習慣,確實很難改。但這麽多年了,陳魚勤懇在這裏開拓,用臨淄運來的奢侈品為誘,土人已經勤快了許多。

你想享受夏日涼風,想穿美麗鮮艷的時尚服飾,想蓋有自來水和電力的新房子,進而想在新屋裏擺上漂亮的裝飾,想用瓷器……

錢從哪裏來?

自然就慢慢勤快起來了。跟溫帶、亞熱帶地區的農耕民族相比仍是不如,但至少一年三季的水稻他們願意種了,橡膠林和甘蔗地他們也願意來做工了。

還沒多少儲蓄的習慣,換來的錢轉手就喜滋滋地去買中意的商品,又回流到本土,形成了良性循環。

在這裏封國,土人不愛造反,不缺糧,不缺錢,除了風災之外沒什麽煩心事,非常適合沒有上進心的人養老,也難怪有人想來這裏。

張良卻是想到這些年若是有災,糧價根本起不來。因為平時就常有船靠岸,將上千噸的新稻從南洋運過來,港口的居民都看得麻木了,從來不擔心缺糧。除此之外,遼東產的水稻也時常海運過來,再發賣往各地。

其實運來的稻谷非災年時都不是磨成米給人吃的,有制成米粉的,也有作飼料的,就現在畜牧業的需要,來多少都用得了。

並不是南洋與遼東沒有天災。南洋時有風災暴雨,一旦時機不巧,很可能就是一季徹底絕收;遼東除了寒冷,其他災害天氣與中原也沒什麽不同。

之所以能保證糧價不漲,年有餘糧,本質上一是因為高產,二是因為機械化種田,使得一個人能種的田多了。

以前一家五口種幾十畝地,辛苦一年種出來的糧食勉強果腹,拿出來繳稅的百八十斤。

現在中原地區畜力機械先不說,那等田少人多的地方用上大型機械,一家三個勞力就足以顧得住五百畝地,辛苦一些的話,上千畝也顧得上。

單產會下降一點,但一戶人丁種糧就供得上三四百人飽腹足食。關中遇災則遼東糧足用,遼東遇災則吳越糧足用,吳越遇災則魏地糧足用,魏地遇災則南洋糧足用。

將來新大陸更是了不得,那大平原能產多少糧,怎麽還會有不足之虞。

張良這次出行帶上了長子。

天下已經不是當年的天下了,眼中沒有真正的天下,胸中又怎麽能有天下的謀劃與抱負。

“良已老。”他帶著一絲青年時方有的憧憬道,“此時隨大王出行,不為別事,就為了看一看這天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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