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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 食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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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食邑

◎有人為五百畝地而來,有人為自家食邑而來◎

何鳴跟何飛兄弟倆不暈船, 但前半輩子也沒坐過船,在海上待得百無聊賴。

冒著風險到望舒洲來,不是他們自己願意, 而是被一貫疼他們疼到心裏的大父催來的。

老人家快八十歲了, 說趁還活著,替他們在家守著地,照顧何鳴的妻兒,看著那些庸耕的好好耕作, 叫他們到望舒洲來, 把一人五百畝地的名額先占了。畢竟裏典也說了,望舒洲還沒有開辟多少土地,去的人太多分不到地挺尷尬的。以後肯定還會分,但要等多久就不知道了。

並不是人人都願意去, 就算那些自己沒有田的庸耕者報名的都少。遠隔重洋啊,太遠了。他們現在給人幹活一樣吃得飽,還有餘錢。實在不想種田, 去搬磚也行啊。

他們倆本來也不願意去, 誰知道有個意外情況。

他們大兄何響做了第一個登上熱汽球升空的人, 冒了偌大的風險,得了五十戶的食邑封賞。他這個食邑自然沒有封國,一般都是在本土選一個地方。而齊國將制度完善之後,他這種食邑便不再圈定地方了, 而是按統一的標準核算成錢財,每年發放一次。

但如果選擇望舒洲作為食邑所在就不一樣了,實封, 但只能拿一半, 還有一半是官府開荒的本錢。當何響得知還有這個選擇時, 他就決定選在望舒洲了。他也很有自己的道理,因為他現在拿著軍餉,根本不急缺錢用。食邑是代代傳於子孫的封賞,當然要考慮未來的前景。

五十戶真不算多,否則當初願意冒險的人豈不是打破頭的爭了。但是望舒洲不一樣,那裏地廣人稀,頭一批去的人分五百畝田!

齊國所立的第一個城市名為炎縣,正卡在南北兩洲的中間,為的是占據要害,並集中力量在這裏開一條運河。這個位置生活的土著只十幾萬人,文明程度不要說比齊國了,甚至比不上齊國官吏在望舒洲更南方遇到的土人,是真正沒開化的土著。

所以目前第一批招人才能分地,雖說那邊一戶不按夫妻倆算,而是按一個人算,但那也是因為夫妻倆過去都能得分到五百畝地。這一戶的賦稅,跟本土的一戶能是一回事嗎?何響知道,以後去的人不知道怎麽說,但現在這五百畝地是不許分家的,以後兒女長大了,只能留一個人繼承,其他人要麽留下來做工,要麽去別的地方開荒。所以他這食邑的一戶人家不會越分越小。

這麽劃算的事,他不在意現在拿不到錢。

目前只是沒開墾出來見不到錢,開墾出來也有三年免征,但何響琢磨著,這之後就該多少有點了,再往後就更是賺大了。

這個道理也不光是他琢磨得出來,得了這種食邑的人都能想透。只不過有人更願意眼前看得到的利益,有人像何響一樣更願意賭個長遠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在家總是犯沖爭吵的何車何響父子倆其實挺像的,都不樂於在家安份守業,也都在得了食邑後選擇了於望舒洲受封。何車在軍中立功之後又第一批隨韓信到東州,在東州立過一次大功。韓川稱帝之後封賞時,他的軍功累積,也有了五十戶的食邑。何車毫不猶豫地選了望舒洲。

且別小看了這五十戶食邑。齊國在征匈奴之後就沒有大戰,得軍功的機會不多,而一般立功也只是授軍功田而已。何響是敢於第一個登熱汽球飛天,又駐守西南夷立了幾次功勞;何車則是在鉅鹿立功後,又報名去了東州,他那支隊伍遇熊,若非他沈著冷靜,彈不虛發,打死了襲擊隊伍的巨熊,恐怕整個隊伍都要覆滅在那裏,這樣的功績上報後,才得到了食邑之賞。

整個齊國,這種小軍官得到可傳家食邑的,不超過五十人,他們父子雙雙得賞,彼此知道時都不由得大笑,一個心想:“不愧是我的種!”一個心想:“果然是我老父!”

而何響的大父,則在知道兒子跟長孫的選擇之後,把另兩個孫子趕到了望舒洲,占下還是畫出來的大餅的五百畝地,並讓他們努力幫何車與何響的食邑之地招募人開墾,早點把賦稅收上來。

“你們大兄的倒也罷了,你阿父的最後還不是傳給你。”這是對何鳴說的,他居二,長兄不用父親餘蔭,自然就傳給他了,“這是百代傳家的食邑,可不能像你大兄那樣不在意,好生經營,將來什麽都不用愁了。”

何鳴有那樣的父兄,自個當然也有幾分反骨,不樂地道:“始皇帝還想傳萬代呢,也沒見傳下去。”

“那是我家的食邑,傳不下去就是你們的錯!”老爺子拐棍一頓地,說得鏗鏘有力。

他這種老頭子是什麽年代過來的,年輕時羨慕人家封君,到老沒想到自己的潑皮兒子也有食邑了,少歸少,在望舒洲那劃拉下來,土地可不少哇!

當然要好好守住,要不是他年紀太大了,他才不要沒經過事的小孫孫們去,他自己就去了。

要不是何鳴才得了一個兒子,年紀又小,實不敢帶到海上去,他就叫何鳴的妻子一起去了,還能多得五百畝地呢。

何飛就更不樂意了,阿兄的食邑跟他沒關系,阿父的也是傳給兄長,為啥他也要去,他在家守著家業不行嗎?他還沒娶妻吶。

但他大父看出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慢慢坐下來,說:“我跟你們阿父說了,以後家裏這些產業,就全給你。但是望舒洲開墾不易,你們兄弟本來就應該相幫,你難道看著你二兄獨自去吃苦?”

他怎麽會不心疼孫子,但是兄弟三人,長孫自己掙來了食邑,次孫有父親傳下的食邑,小孫子什麽都不做在家守業的話,安逸倒是安逸了,但以後萬一有什麽狀況,還怎麽向兩個兄長開口求助。他要是多生幾個子女,家裏這點產業又怎麽夠分的。

何飛面上一紅,其實他們兄弟感情甚好,他也沒有不樂意陪同兄長,他只是不想出海罷了。但大父話說到這份上,他和何鳴也只能答應下來,終於平安到了望舒洲的土地上。

這也是齊國讓得食邑者自選地點的原因所在了。現在大齊不算那些新附化外之地,僅就故秦所有的土地來計算人口,僅得兩千餘萬。這是秦末戰事不烈,各國選擇歸降的結果,不然怕是剩不得這許多。

就這麽些人,用未來人士的話來說,日子過得比他們還舒服。人少,地多,工作機會多,產品賣到全世界。這是什麽日子,這是躺著數錢的日子啊。

不想點辦法,誰樂意大老遠的跑到野人的地盤上開地。無非是靠重賞和畫大餅了。

當然,困難歸困難,大餅也不是白畫的。這個年代與後世的內斂不一樣,人們還保留了幾分上古時的野性與開拓精神。或者更直接一點的講,有不遠的前例可看,許多人仍然存著為子孫搏個富貴綿長,八百年不絕的樸素思想。

嗯……能不能成且放一邊,但不妨礙上層利用這樣的思想,鼓勵他們為自己的土地和封邑甘冒風險。

何飛何鳴不是唯一一家,也不是最後一家。願意來的不多,但願意來的總還是有。

如陳魚等真正得了封國的並不急於一時,他們的封國早就圈定了,但一時還開辟不得。現在吸引來的,都是那些以軍功得了數十戶食邑的小軍官的家人。

這些人,加上如魯泥杞要這般官吏醫師技術人員,加上第一批限定了人數來種地的人,共計兩千有餘,合計授田百萬餘畝——一時自然不能落實,還得自己去墾荒。

何鳴跟何飛先是到諸侯帶人開辟出來的地裏跟別人一起編隊幹活,熟悉了各種農機的操作,也熟悉了這裏的氣候和土地。第二年,他倆便跟另四家一起來墾荒的人,帶著分給他們的一個部落的歸附土人,由一支五十人的軍隊陪同,一起向北出發,前往他們的土地。

何飛心裏不太托底,路上就悄聲跟兄長何鳴說:“我看其他人去的時候也沒這麽多護軍,我們那說是跟什麽玉米人近,是不是特別危險?”

“土人刀劍都沒有,怕個鬼。有軍隊陪著去你還怕什麽。”何鳴跟父兄一樣都挺大膽的,就是恨自己年紀小沒趕上大戰,不然自己也搏個食邑才好。

他倒是想有那什麽玉米人來進犯,搞不好也能讓他立點功勞。他們來到炎縣之後,可是也訓練過的,就是說以後在農場得有自保的能力呢。

何飛撇了撇嘴,向車外看去,心裏對五百畝地還是有點恍惚。

其實家裏的產業不給他都沒關系了。父親的食邑傳給兄長也沒關系。他到這裏來,他自己都有五百畝地了。可惜他還沒成親,不然夫妻倆一起來,就有上千畝了哎。

圈出來的地方已經將樹木伐去了,但場地還得他們自己清出來才行。現在一路走過來都是草原,聽說草原已經不給開地了,以後用來放牧牛羊。他們要去的地方比較遠,路已經開出來了,官府也建立了一處一處的營地,各人分到哪裏,就順著官府的指引一直走,走到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去。

五家人同行,也是因為一家一戶不好幹活,大夥一起先把地方清出來,再各回各家。

歸附的土人才剛剛學會語言,清理工作主要由他們來做,土人只做些簡單的體力活。不過其中一些聰明機靈的年輕人會在跟著打下手時學習,一行人苦幹了兩個月下來,終於能讓土人接替做些簡單的技術活了。

五家人,何鳴何飛兄弟兩人都是單身,占一千畝地。另一家是兄弟倆加上一個小妹,兄長與妻子同來,一共四人,便占了兩千畝地。剩下三家孤單些,都只有一人前來,各有五百畝地。五家人合起來要開出四千五百畝地,聽著極多,其實最麻煩的就是前期,將前期軍隊砍伐樹木留下的樹根刨掉,將這四千五百畝的場地給清理出來。

這個時候不分男女,都學過怎麽操作挖土機,九個人分三班,租了三臺機子輪番上陣,從早幹到晚,給自己幹活極不惜力的拼命。

眼見得工程過半將近尾聲了,何鳴也盤算好了後面的事,幾口吃了自己的晚飯,把人都招呼到自己屋裏說事。

另四家人中,兄弟倆帶著婦人和妹妹來的那家就是魯力,他是個老實種田的漢子,帶著家人一起來開荒種田,可能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冒險的事了。所以,雖然他家來了兩個青壯,他仍然對來自北地,明顯帶著游俠習氣的何氏兄弟倆有些犯怵,說什麽都唯唯稱是,不敢多嘴。另三家都是孤身一人,這個小團體便漸漸讓何鳴成了首領,有事到他屋裏開會也成了慣例。

看人都來了,何鳴指使何飛給他們倒上熱可可,笑道:“跟著我們來的土人最近去附近的城邦換來的,我看之前大家也喝得慣,就跟他們買過來,一起做了。大家先趁熱喝再說事。”

這東西本身油脂含量就高,再加糖加澱粉的煮出來,高糖高油,就算有人不太習慣這味道,也是願意喝的。

魯力慢慢品嘗著這遠方的珍品,聽何鳴問他們:“大家都想好沒有,地方也快清出來了,農機要怎麽買?”

單身一人的南郡人鄭青看了看沒出聲的其他人,開口道:“我倒是琢磨過,但想得不周詳,你們有主意?”

何鳴便笑道:“我是想啊,我們幾家的地都挨著,一家買一兩臺小型機其實不劃算。像收割機跟拖拉機,不如合起來買大型的那種,怎麽樣?”

眾人也確實都在琢磨這事,最近就要把自己想賒買的農機報上去了,炎縣那邊再調配過來,地方清理完成之後就可以翻耕除草施肥,時間還挺緊的。

何鳴翻開自己算帳的小本子,分析給他們聽:“你們想,大型的旋耕地一天能耕兩百畝地,我們五家四千五百畝,買上兩臺,便是開荒時難一些,有十天出頭也做完了。以後年年翻耕還能更快些。這要是買小的,一天三十到五十畝,一個人的地都要幹上十天。”

眾人不禁點頭,這是他們都想過的事。在老家時也有人用過農機,不過那時家裏地少,只租用而已。現在地多,就需要買一臺了。

一家買一到兩臺小型農機,花的錢還不如分攤了買兩臺大的。只是大家也有顧慮,合買了之後,誰家先用誰家後用要怎麽說?耕地還不打緊,大不了早點開工,可收割的時候就不好辦了,後收的人家碰上雨天怎麽辦?

何鳴自然想過這個問題,他正色道:“要是人多還真不好說,但我們就五家人,那還不好商量嗎?就我們五家,大夥每年輪流第一個收,若是遭災,其他人家也幫著貼補一些。”

他看了看眾人,見大家沒有特別強烈的反對,便放了一半心,繼續道:“我還在想一個事,分到這麽多田,你們是光種糧食麽?”

魯力怔了怔,訥訥的開口:“不種糧種什麽?”

何鳴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腦袋,沒想到還真有人一門心思的種糧,他指了指魯力一家四口人,拍著自己的小本子叫道:“你們家合起來兩千畝地,你就都種糧啊?”

“啊?”魯力很迷茫,一起來的堂弟魯江也很迷茫,小妹魯芳就更迷茫了。

他們在老家沒有地,一直給人庸耕,從來都是種糧食的呀。

另一個孤身來此的九江郡人範包聽著魯力的話也笑了,好意道:“你不曾見來的人麽,授田得有百萬畝,頭兩年還好,過兩年地養熟了,光我們這裏就能產多少糧,根本賣不上價。”

魯力怯怯地小聲道:“但是陛下收呢。”

“陛下收糧也只是平價,你都有這麽多地了,一半種糧,另一半為什麽不種點值錢的。”範包也是個心有成算的人,只恨自己沒娶到妻子帶過來一起分地,“這裏別的還摸不清,但棉花是好種的。我打算種兩百畝玉米,五十畝小麥,剩下的地都種棉花。”

何鳴頓覺遇上了知音,連連點頭:“我也是這個打算。糧食自是要種,但要攢下錢財,還是得種棉。但是小麥、玉米、棉花,收的時候都得用不同的農機,一家都買了實在是不太劃算。我是這麽想的,你們若是都有這個打算,那耕地和收小麥玉米的農機就一起買兩臺大型的。收棉花的得多買兩臺,魯力你家四個人自己商量,我和我兄弟一起買一臺,你們三人也商量著買,如何?這樣的話,我們還能留上些地種牧草,養些牛羊,自家吃也好,賣掉也行。”

采棉機的技術含量高,現在造出來的是非智能化的類型,一天能收個一百多畝。種得多,只買一兩臺不太夠,還是得自己買。

他頓了頓,讓大家有個思考的時間,然後道:“不瞞大家說,我父親和兄長有五十戶的食邑,我跟兄弟是被大父趕來的,為的就是這兩處食邑。來時報名也向官府言明此事,我二人分的田,與諸位的一起,都在我父的封地之內。我們不是為別的,就是為了早日見到出產,好叫這家傳的食邑能真見到錢。”

眾人先是一驚,然後便生出羨慕之心,接著就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這麽一說,倒是不用擔心何鳴兄弟倆有什麽不好的打算了。這種食邑不是諸侯封地,何氏父子對他們的土地沒有任何權力,只能通過官府拿到每年的賦稅而已。何鳴這樣積極打算,一則是如此確實能一起省點錢,效率更高;一則也是為了何氏自己家的食邑,這就說得通了。

魯力沒文化,想了半天才琢磨明白這個道理,他也有個好處,曉得自己不聰明沒文化,就肯聽別人的勸,便跟著其他人一起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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