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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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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暗戀

成人禮過後, 高三生活宛若直接摁下了加速鍵。

除去平時各類小測,三月到五月模擬考試接應而來,很多學生都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日覆一日的學習疲憊感好像讓人望不到頭, 黑板上面的高考倒計時天數每天都在更換,才讓大家意識到時間已經越來越靠近了。

考前兩個星期, 夏櫻和鄒欣芮難得約著一起去食堂,正好跟靳弦和丁揚打過照面, 幾個小夥伴便湊成一桌。

丁揚買完飯回來也不著急吃, 直接趴下,“好累,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鄒欣芮安慰他:“別趴下去了,還有十幾天咱們就可以解放了。”

夏櫻心裏也有所感觸。

靳弦用手肘戳了戳他,“起來吃飯吧,補充能量的時間不是用來頹廢的。”

丁揚依舊跟一坨軟泥似的在桌面一動不動, “我覺得我陷入了低迷時期, 現在需要一個激勵喊話的人來喚醒我。”

話音剛落,食堂外面響起了不知道哪個學生的喊叫,“啊——什麽時候才高考啊!”

被喚醒的丁揚:……

周圍巡視的老師都被嚇了一跳, 急忙過去觀察學生,生怕一個精神狀態過激。

鄒欣芮看著遠處喊話那人瘋狂和老師示意自己沒事,她笑問向丁揚,“喊話宣洩出來, 夠激勵嗎?”

沒想過了幾天, 學校還真的組織了一場喊樓減壓活動。

高一高二的學生們也出來一起助威:“學長學姐, 高考加油!”

教學樓走廊都是相間環繞, 四面都是圍聚著各個班級教室,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夏櫻和大家一起出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圍在走廊。因為和靳弦是同桌位置,兩人出來走廊默契在同一站位,沒有再度跨越人群和男女生站成一隊。

每個班級的人都拿出了班旗,舉旗人在走廊上奔跑揮舞,樓下搭建的舞臺放著設備,聽說後面還有大合唱的緩解。

夏櫻真是體會到什麽叫身臨其境,“好壯觀啊……”

靳弦:“你要喊嗎?”

大家都是默契地隨機喊話,只要上一個同學結束話語,直接補上開喊就可以了。

夏櫻有些不好意思,她反問著靳弦,“那你呢,你要喊嗎?”

靳弦只是一笑,夏櫻也揚起了唇。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沈浸其中。

大家根本就不需要話筒擴音,只需要竭盡全力地喊出想要的話語:

“等到高考結束一出校門,我立馬要去托尼老師那裏燙染頭發,有沒有姐妹一起!”

“覆習真的好累啊!高考之後我要睡一覺到天荒地老!”

“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一起上同樣的大學!”

每個人喊完一段話,所有人都會獻上最熱烈的掌聲,好似無形的浪濤湧動,一疊又一疊席卷翻湧著這場盛大青春。

掌聲停下,有個男生搶過喊話。

他用力地喊過了某個女生的名字,“你之前說,等到高考結束我們就在一起,這話還算不算數!”

因為緊張,他帶著一絲顫抖,語氣卻絲毫沒有退縮,教學樓環繞著少年激昂的聲音。

此話一出,接連不斷的掌聲裏面夾雜著各類起哄。

夏櫻也鼓著掌,圍觀見證別人勇敢的時刻,臉上祝福的笑意絲毫沒有吝嗇,註意力跟隨大眾。

靳弦手裏的動作漸漸緩慢,他就這樣看著對方,也帶著笑。

很快,那個被喊話的女生也大聲回話:“騙你我就是小狗!”

大家都哈哈大笑。

夏櫻也忍不住雙手合十微敞,掩蓋住此時滿滿的笑意。

不需要多熱烈和莊重的答應,也不需要分量多嚴謹的話語。

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們意氣風發,好像永遠都帶著用不完的熱情,那份的赤誠清澈的美好簡直讓人羨慕。

老師們都候在旁邊,見狀也只是繼續默默附和笑著圍觀。

後續大合唱還有撕卷子的環節,在場空氣中全是紛飛宛如蝴蝶一般的紙屑。

這個時刻,所有的時間都是交給他們,所有光芒都是凝聚在他們身上。

夏櫻也加入著,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曾經覆盤得滾瓜爛熟的習題卷子,如今撕扔環節是可以能夠這麽投入和暢快淋漓。

靳弦今天申請帶了相機,他回去教室拿了出來,回來路上提前打開了錄制功能。

“終於要完成結束高中生活啦——”只要經過他的身邊,每個人都將自己的笑臉對準屏幕喊著。

夏櫻並未註意到身後的人。

靳弦沒有出聲,就這樣將鏡頭對準著跟前她與眾人的景象。

那麽鮮活,那麽生動。

下一秒,屏幕裏面的夏櫻往左右兩邊看去,像是在找尋著人。

她於是往後轉了過來,好看的臉位於鏡頭正中間。

周圍的人還在沈浸其中。

只有她轉了過來,逆著月光,定睛地看向他。

她找到了他。

夏櫻向他揮手,相機完好地錄下了她所有動作,“靳弦,快點過來,我們一起!”

那抹皎潔的月亮在她身後同個方向。

靳弦捧著相機。

他透過鏡頭看向少女,柔聲答應:“好——”

……

五月份的尾巴,已經隱約有了初夏的氣息。

整棟高三教學樓都安靜得可怕,下課時間儼然只有去衛生間的腳步聲。

最後的覆習階段都是自主學習,一天下來除了刷題就是刷題,只有晚飯回來時候才解除了緊繃的氣氛。

夏櫻回去教室路上看到了一大片晚霞,今天雲層很稀薄,滿片彩霞像是要染透了半邊的天。

“今天的天空也太好看了——”教室走廊外面難得見到聚集的人,班裏幾個平時不算熟絡的女生都邀請了她,“學委,別著急回去,一起來看晚霞呀。”

夏櫻被簇擁到中間。

近日以來,傍晚的氣溫沒有白天時候的炎熱,徐徐入夏的風拂過前奏。

夏櫻舒服地吹風,視線突然定格在幾道身影。

是班裏幾個男生,靳弦和他們吃晚飯回來了教學樓這邊。

因為他們邊跑邊鬧著,大家的目光很快都被吸引了過去,“你看我們班那幾個男生,怎麽這麽幼稚啊……”

靳弦就沒有這麽幼稚。

夏櫻心裏嘀咕。

少年跟在他們旁邊,儼然一副沒有過於加入這場激烈圍攻的模樣。

“哎喲,曾數學他手怎麽這麽多呢!”夏櫻旁邊的短發女生嫌棄地喊過,“就知道打擾別人靳弦,真是服了他了……”

被喚作‘曾數學’的男生是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不僅如此,班裏只要是擔任各個科目的課代表,都會自動被加上姓氏這麽叫喚。

下一秒,被認為不幼稚的靳弦當即加入幼稚的打鬧陣仗。

夏櫻心裏默默撤回剛才那句話。

另一個女生調侃短發女生的話,“我說,貝語文,你目光怎麽總是容易盯在他身上啊?”

夏櫻也向她看去。

貝語文哼聲:“是啊,高三都要過完了,我不演了!”

女生們都嘻嘻地笑過,夏櫻卻有些不明所以。

她並非不合群,而是這群女生裏面只有夏櫻是走讀生,平日她們都是一個宿舍,在學校裏面相處的時間最久,也更熟悉。

夏櫻還是能夠從她的話語裏面聽出什麽意味,就像是抓包了一個欲蓋彌彰的拙劣演技,當事人也不在意直接攤牌。

夏櫻看過樓下笑得燦爛的靳弦,不由得抿了抿唇。

貝語文瞪過一眼帶頭的曾數學,不禁感慨:“靳弦脾氣還真好,被這群潑猴這麽鬧都沒有生氣……”

只見他們開始組團圍攻著靳弦。

夏櫻卻沒有聽進去,一心猜著貝語文前前後後都念著靳弦的名字。

夏櫻冥思苦想。

她開始回想這一年的日常生活,這兩人平時熟嗎?

記憶上面,好像除了發放卷子有過交流,平日裏壓根就沒有多少溝通吧……

夏櫻擰著眉頭,直到將貝語文的話全部都清晰收盡耳底:“我決定了,考完試我就去表白!”

夏櫻當即就瞪大了眼睛。

不僅是她,周圍女生全部都震驚看了過來,“貝語文,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啊?你這麽勇啊!?”

貝語文自信仰頭,“怎麽,一個兩個的不相信我啊?”

“相信相信,我們肯定是相信而且支持你的!”女生們都豎起大拇指,給她做了一個加油打氣的狀態,“就等著你說到做到了!”

夏櫻還是處於發楞的狀態,也震驚貝語文的大膽和勇氣。

貝語文剛才說,她是要和誰表白來著?

夏櫻反應過來。

想到剛才貝語文念了這麽多聲靳弦的名字……

夏櫻自己就圓了一個邏輯:貝語文考完試了立馬就去表白——

她要去給靳弦表白?!

夏櫻攥緊了手,指甲都已經用力地出了痕跡。

就像是微妙的酸澀情緒,像是夏日裏面的一口碳酸汽水,冒著氣泡在喉嚨處散開。

夏櫻心情有些覆雜。

她們仍舊興致沖沖聊著閑話,沒有註意到夏櫻低落的神情:

“哎,我們班男生有幾個好看的嗎?”

“曾數學長得還算可以吧?”

“我還是覺得靳弦更帥,而且他還會攝影,拍照好好看的……”

女生們從一開始圍觀,到話題偏移都沒有註意那群被討論的男生們。

他們正從樓梯上來。

貝語文沒有反駁她們,“嗯,我也覺得靳弦更帥——”

夏櫻望著對方翹起的嘴角。

直到貝語文繼續說道:“靳弦同學很帥,可是在我眼裏,曾數學最帥!”

她偏過頭,正好和夏櫻對視嘻嘻一笑。

夏櫻一怔。

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原來高考之後你要說的那些話,是要對曾數學說啊?”

她的話語急切,雖然是質問的語氣,卻更像是在重覆給自己聽,告訴自己貝語文原來喜歡的人不是靳弦。

貝語文眨了眨眼,才意識過來,“是哦,,學委你不知道。不過也是,畢竟我們很少聚在一起聊日常……”

她把手搭在欄桿上面,“是啊,我決定等到高考結束,立馬就告訴曾數學自己的心意。他肯定要被嚇一跳!嗯……不對不對,他才不會,我告訴你們,他沒準還等著我這聲表白呢!”

夏櫻心裏像是松了一口氣。

她剛才還真的是被緊張感弄混了,自己怎麽還誤會了人家。

仔細回想,整個高三,一個數學課代表,一個語文課代表,他們男女兩人可謂是班裏的互懟活寶。

她心裏嘀咕著自己:夏櫻啊夏櫻,你怎麽回事。

她忽略了曾數學總是招惹貝語文,貝語文嘴上不待見曾數學。

光是曾數學給貝語文挨揍的次數,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主要他還挺情願挨揍。

夏櫻也能理解她剛才為什麽提及靳弦,那只是一個托辭——往往就像是暗戀一個人,卻不敢被他和身邊人發現。

果然思考事情得冷靜,不能被情緒占上風……

慌張過後,夏櫻驚訝發現,原來她早已經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更加在意靳弦。

甚至就連身邊的人話語裏面,她都能夠跟隨起伏著。

就像聽到她們剛才誇讚著他,夏櫻自己心裏也會不自主地高興。

剛才誤以為別人想要去和他表白,她也會像是揪心一般地難過……

這時,貝語文嘿嘿一聲:“學委?”

其他女生跟著笑嘻嘻,也喊著:“學委?你有情況哦——”

夏櫻臉立刻就紅了。

她急忙擺手:“我不是,我不喜歡曾數學!”

貝語文楞了一秒,頓時哈哈地笑過,“誰說曾數學那潑猴啊!”

夏櫻臉更紅了。

是啊,她喜歡的人不是曾數學,幾乎是不用思考,下意識就可以回答出來。

那她是喜歡……喜歡靳弦嗎?

夏櫻快速在腦海裏思考著,卻如同一片漿糊,反而映出了靳弦平日裏對她總是溫和的笑。

面對眾人試問,夏櫻支吾:“我不知道……”

長這麽大,夏櫻還沒有喜歡過哪個男生。

貝語文:“怎麽會不知道呢?在意一個人的話,光是他的靠近,你都會忍不住加速著心跳呢……”

夏櫻抿唇。

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感覺好像只有面對靳弦的時候才會有。

原來這份在意是喜歡啊。

貝語文:“讓我想想,不會就是剛才那群男生裏面其中一個吧?”

夏櫻猛然擡眼。

其他人看著自己班的這位學委,感覺她的臉已經紅得跟當前這片晚霞似的。

貝語文掠過曾數學,念出剛才那群男生裏面一個又一個名字,直到說出:“靳弦?”

夏櫻感覺心裏撲騰,那一秒她聽得真切。

她依舊鎮定沈默。

貝語文:“學委,我們可不相信你是沒有喜歡的人哦,你可別故作否認哦……”

靳弦幾個男生一上樓,就看到她們都背對著樓梯口。

他們都聽到了貝語文的質問。

八卦的心誰都有,無論男女。

曾數學走在最前面,食指在嘴唇上面比著一個“噓”的動作。

靳弦站在最後一階樓梯。

他莫名跟著緊張。

本來是想快步離開,因為他們這群人好像是在偷聽吧?

可是,可是夏櫻她準備要說誰來著,她會說誰……

靳弦心裏莫名緊張。

直到他聽到夏櫻柔聲說道:“嗯,我不否認。”

像是帶著一聲俏皮和羞澀。

女生們都“哇”了一聲,好奇寶寶一樣,“誰啊誰啊,是誰啊!是我們班的男生嗎?還是其他班的,其他級部的,其他學校的……”

夏櫻看著她們,“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現在不說。”

一聲嚎啕接連環繞,靳弦緊張的心立馬仿佛頓住了。

貝語文還想激一激她,於是拍過自己,故作一副膽大模樣,“若是此時此刻曾數學擱我面前,我就敢說!”

突然被提及名字,後面的男生們爆發出一陣笑聲喊喚:“喏,曾數學來了!”

貝語文身子一怔,猛然往後看去。

貝語文咬牙切齒地看著靳弦他們,“你們可真是臭不要臉,還偷聽……”

意識到幾秒前自己說了什麽,當即尖叫了一聲跑開。

夏櫻怔在原地,和他們對視一眼,最後目光落在了靳弦身上。

靳弦也有些尷尬,對她溫和一笑。

夏櫻多麽希望現在能有條縫可以鉆進去。

……

沒想到夏櫻這一番透露,這幾天就被她們聚著打探。

又是晚自習前的休息,她們來到夏櫻桌旁。

靳弦在旁邊保持沈默,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還有模有樣地拿出一張卷子來看。

夏櫻指了指黑板,順勢伸出五根手指:“還有五天就進考場了,你們怎麽還有心思問這些事情?”

她小心看過旁邊專心的靳弦,對她們小聲嘀咕:“不要打擾到別人了……”

靳弦視線在卷子裏頭,擡手搭過一邊腦袋,故作借力,努力不顯眼地將耳朵靠去。

她說什麽來著?

不要什麽——

靳弦心裏就像是有個縮小版的自己,急得上躥下跳地想要聽她回答了什麽。

近段時間,他都忍住了好幾次沒有開口詢問。

不知道是不是當時被偷聽到了,就連放學回家路上,夏櫻和他的氣氛似乎有些細微地冷場。

聽說女孩子面對喜歡的人,要麽就是沈默內斂,要麽就是像貝語文那樣極力“欺負”著曾數學,各種嫌棄互動是最為在意。

靳弦這樣安慰自己。

甚至萌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咽了咽喉嚨,餘光探去。

夏櫻那天說的,會不會可能是他——

就是這樣猜想,靳弦晚上睡覺夢到了對方,多日備考的緊張感都似乎消散了幾許。

因為更興奮了。

要試著去問一下嗎?

總不可能直接來一句:“夏櫻,你那天說在意的人是我嗎?”

光是想想,簡直就是反面教材……

靳弦當即否決。

況且高考將近,他不能影響到對方的心態。

於是,他來吃飯時候來“影響”曾數學,“你說,女孩子沈默或者說反話,是害羞的表現嗎?”

沒等曾數學回答,其他男生就說:“也不一定,女孩子沈默的話,可能真的就是沈默,不想搭理你這個話題了。”

“我姐之前也說,大多情況都是我們男生自己多想了誤解……”

“對了,你這話問的是誰啊?”

靳弦心裏一陣警鈴。

他裝著鎮定:“哦,就是我朋友丁揚。你們都認識的啊,他最近一直這樣問我……”

眾人若有所思。

丁揚,對不起……

他心裏憋著笑。

回去家裏,靳弦有些落寞。

他們說得也挺有道理,想著也不奇怪。

有時候男生以為自己很懂女生。

而實際上,很多時候女生並沒有說反話的意思,完全就是他們自己自以為是的想象。

更何況以夏櫻的性格,肯定不想被人察覺。

她自己沒有承認的事情,他就不能隨意去猜測和安置想法。

所以,夏櫻喜歡的人會是他嗎?

相處三年時間,她會不會只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值得傾訴的異性朋友。

這樣一想,原本這幾天沾沾自喜,宛若搖晃如同螺旋槳一樣的尾巴,因為沒有百分之一百的肯定,頓然就垂落了下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喜歡……

他喜歡她。

是什麽時候,又是為什麽?

靳弦沒有確切答案。

因為少年這份喜歡就是喜歡了,沒有目的,就是喜歡。

-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學校布置考場同時給高三學生緩解壓力統一放假。

放學前按照慣例大掃除,老錢腿上還綁著繃帶,哪怕這幾天摔了也要身殘志堅地回來教室組織學生。

他扯著脖子大喊:“桌椅都擡起來啊,不要在地上拖動……”

大掃除結束後,大家踏出教室時候,都下意識回頭看過一眼。

“沒想到高三時期一轉眼,就來到最後一天了。”夏櫻跟靳弦各自取過自行車,“等到考試一過,我們的高中生活就真的結束了……”

靳弦解開車鎖的手停在半空。

若是等到高考結束,他又要如何告訴夏櫻自己的心意。

大庭廣眾之下雖然有些難為情,不過如果需要,他不會怯場。

但是他得考慮夏櫻的心情。

記憶重現了去年,那對學長學姐在眾人的起哄下祝福成功,肯定也是因為兩人彼此都知曉著心意。

貿然在眾人面前這樣子,若是也有人跟著起哄,會不會給她造成困擾……

靳弦想得出神,居然繼續著手裏動作,把車重新給鎖上了。

夏櫻疑惑地看去,“你怎麽把車鎖上了?”

靳弦反應過來。

就在這一瞬間,他想到了一個場景。

——教室。

他怎麽沒有想到。

靳弦面不改色,“丁揚說讓我放學等他,你先回去吧。”

丁揚,謝謝你……

夏櫻沒有懷疑,離開前順便祝福:“高考加油!”

靳弦笑著:“嗯,高考加油!”

-

夏櫻剛推車來到校門口,就被人喊過,“小夏,夏櫻——”

夏櫻停下腳步,只見班主任老錢遠遠從教職工宿舍方向夾著兩手拐杖,踉蹌地走了過來。

“錢老師,您走慢一些……”夏櫻看他走路歪歪扭扭,生怕他又摔了。

老錢:“這會兒下來幸好遇到你了,你現在著急回去嗎?”

他剛才下樓著急,艱難回去宿舍才發現醫院給他開的藥在另一個包裏。

夏櫻:“行,我回去辦公室幫您一趟。”

停車場那邊的樓梯是最靠近高三教學樓的。

夏櫻一路小跑,看到靳弦的車還沒有被騎走。

她沒多想,繼續徑直上樓。

高三級部的辦公室正好就在夏櫻他們班的樓層。

她拿到老錢描述的包包,一出門就不經意地看到自己教室好像有道人影。

榆城五中的辦公室位置,很是完美地利用著南方教學樓連通走廊的特色——一眼望去,就能將這層好幾個班級窗內教室的景象收盡眼底。

大掃除結束後,高三整棟教學樓的學生走得很快。

教室門是敞開的,空氣裏彌漫著大掃除過後消毒粉的味道。

教室桌椅還未正式隔開。

靳弦來到夏櫻位置跟前,想象著到時候喊來少女要面對的場景。

他要提前演練。

被搬空的教室內只剩下一片桌椅,整個空間都帶著一陣空靈感,風聲從虛掩的門間隙裏面拂過。

靳弦呼了一口氣。

光是假設著場景,他都有些緊張。

“夏櫻——”喊過這個名字,靳弦莫下意識回頭望去。

走廊外面空無一人。

靳弦撓了撓頭發,重新站好。

他索性在心裏念著這個名字。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少年的話語不斷在教室裏面回蕩,漸漸忘卻收斂,從開始的猶豫緊張,到後來越來越遵循內心,還有堅定。

他不知道,外面走廊出現了有道身影緩緩靠近……

空蕩的教室裏面傳出微弱的回音,熟悉的聲線是讓夏櫻感到疑惑。

直到靠近,夏櫻才在黃昏下不經意間撞見了那個身影。

她看到了靳弦。

夏櫻當即往墻壁那邊躲去,心想他不是去找丁揚了嗎?

而且他好像還在說,說我喜歡你……

以為自己看錯了人,她揉了揉眼睛。

再次探頭小心看去。

這下,夏櫻是清清楚楚看到——

空無一人的教室裏,靳弦對著自己座位方向緊張重覆說道:“我喜歡你,請我和交往吧!”

他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演練這,活脫像只努力練習想在別人面前表現出最好一面程度的大狗狗。

夏櫻不動聲色地原路返回。

老錢一直在校門口等候替她看著自行車,“哎喲,辛苦了啊——”

後面又說了一些這幾天好好休息,註意飲食迎接考試的話,夏櫻一味地點頭。

“哎,你車不要啦?!”

夏櫻反應過來,才發覺自己連車都不拿就離開了。

她紅著臉,急忙回去。

老錢杵著拐杖目送她離開:“這孩子,怎麽回事——”

夏櫻騎車回家,感覺身邊景色都在往後退去。

她的校服褲腳濕了一片——大掃除過後的走廊全是學生們之前提桶晃動導致的水漬,浸濕了一大片路。

夏櫻一腳就踩到了。

當時她沒有註意,繼續往樓下走,逐漸加快,加快……

那個人是靳弦吧?

她沒有看錯。

夏櫻加速著心跳。

他站在哪裏?

他站在自己座位跟前。

夏櫻加快著腳步。

他剛才說什麽來著?

他說什麽,說了什麽來著……

回到熟悉的路口,等候紅綠燈的時候,夏櫻雙手放在在怦跳的心臟位置。

他剛才沒有看到自己吧?

-

三天假期眨眼過去。

考前那晚,夏櫻心態都特別平穩,班群每個人似乎這樣子,考前的緊張感似乎已經在曾經那般枯燥漫長的覆習階段裏面沈澱了。

鄒欣芮臨睡前和夏櫻聊著語音電話:“你說,考完試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旅游呀?”

畢業旅行總是帶著很大的吸引力,在高考過後很多學生都樂意完成這一項打卡。

夏櫻:“可以啊,你想去哪裏玩?”

鄒欣芮:“想去看海!”

夏櫻心裏一陣激蕩。

鄒欣芮在對面餵了好幾聲,夏櫻才反應自己想得出神,“你說——”

鄒欣芮重覆了一遍:“我說,想去其他城市地方看海!此文為白日夢獨家文,看文來裙死耳耳貳無久儀死妻咱們這邊的海是外地人過來游玩,我們本地人自然也要去見識一下其他的美景……”

——等到高考結束後,去看海吧。

夏櫻此時回蕩著少年先前的邀約,又忍不住重疊到三天前在教室碰到的場景。

夏櫻突然打斷對方發話:“欣芮,我想和你說一個事情。”

鄒欣芮見她語氣嚴肅,停下話題,“行啊。”

夏櫻:“你說,靳弦會不會暗戀我?”

鄒欣芮:“誰?”

夏櫻:“靳弦。”

鄒欣芮:“哦,靳弦啊……啊?!你說靳弦他暗戀你?這麽突然,他和你表白啦?!”

手機那邊的人音量提高,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大堆話,嚇得夏櫻急忙調小話筒音量。

原本緊張和略帶羞澀的心情更加重了,她說:“沒,沒有……”

夏櫻抱過床邊的兔子玩偶。

這是當時跟靳弦一起抓娃娃機獲得的,對方是對應系列的一只小狗玩偶。

夏櫻:“我就是覺得……”

她還是沒有把下午看到的場景說出來。

鄒欣芮認真詢問:“比如呢?”

夏櫻:“嗯,比如平時,我們相處得挺好的。”

鄒欣芮:“然後呢?”

夏櫻:“就這樣,沒有什麽然後。”

許多年後,夏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哪點——此時此刻她所說的相處,和鄒欣芮理解的不太一樣。

放在鄒欣芮那邊角度,就是靳弦給大家的平日的熱情助人印象。

更何況鄒欣芮也只跟靳弦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學,她會這樣想不是沒有道理。

鄒欣芮在對面沈默了很久,突然認真喊過她的名字:“夏櫻同學,我理解——”

夏櫻沒太明白:“啊?”

鄒欣芮:“咱們這個年紀,男女同學之間相處,荷爾蒙相碰產生的情愫感覺是容易產生錯覺,就是覺得一個好心的異性同學幫助過後,第一時間自然好感上升,可是那一定就是喜歡嗎?”

鄒欣芮猜想好友是不是也被這樣的好感產生誤解。

夏櫻沒有否認,她也開始認真思考。

鄒欣芮覺得對方會不會是多慮了,“你說靳弦暗戀你,不會吧,他對誰都是這麽友好熱心啊。”

“你自己又是怎麽認為呢……”

夏櫻臉上微微一紅,結束話題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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