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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另一個【五條悟】找上門的一天其實很尋常，在這之前，七海健人根本不會想到自己從此之後的世界觀會迅速崩塌並重建。
他明明好不容易在六點前結束了工作，向五條悟先生匯報完工作後，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享受下班後的閑暇時光，剛在沙發上躺半個小時，卻看見五條悟從自己的窗戶前冒頭出來，表情歡快地朝他揮了揮手。
“七海~~晚上好~~”
當時他的心情是崩潰的，他很不想給五條悟先生開門。
他以為要加班。
可當五條悟進來之後，七海健人卻發現，這個五條悟先生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氣場變了，眼神變了，好像就在下班後這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五條悟的身上發生了一些似乎可以跨越時間的重大事件。
而五條悟身後，還跟著一個他不認識的灰發男人，並且委托了一件他特別特別不願意的事情。
養孩子。
還是加班養，而且沒有加班費。
“這個事情就拜托你啦，我的老友，我看了周圍一圈的朋友，也就只有你成熟冷靜又嘴嚴了，七海~~辛苦啦~~”
五條悟拍著他的肩膀這樣說道: “可千萬不能告訴另一個我哦~不然會把事情變得很麻煩~”
雖然這麽說，可七海健人很難保證，那個敏銳的男人不會察覺到這件事。
而且是如此之近的距離。
“不會太長時間的，” 【五條悟】笑著說道， “嗯……大概需要……多久來著”他扭頭問身後那個灰發的男人。
那個男人回答: “兩年……吧。”
兩年!!
七海健人表示拒絕，可他的意見並不重要。
【五條悟】卻說道: “哎呀，祥吾君，就這麽自信兩年不被發現”
後來，七海健人知道了， 【五條悟】口中的【祥吾君】，和他們拜托他負責照顧的灰崎祥吾，擁有一模一樣的相貌和姓名。
是另一個世界的【灰崎祥吾】。
如果不是兩個幾乎完全一樣的人出現在眼前，七海健人根本不會相信。
偏偏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五條悟。
七海健人接了起來。
“七海~~晚上好~~”電話那邊是五條悟的聲音。
他們連打招呼都是一模一樣的話。
“如果你不打這個電話的話，或許我會更好。”七海健人面無表情回道。
“哎呀~抱歉抱歉~你在家嗎”
七海健人冷靜回答: “在，我已經下班了，前輩。”他提示五條悟，他真的很不想大晚上的應付這麽多人，很煩。
五條悟笑了一聲: “給你打電話沒什麽事~~忽然想問問你，你最近沒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而站在他面前正笑瞇瞇看著他的【五條悟】手指抵在嘴唇。
做了個“噓”的動作。
七海健人看著他回道: “奇怪的事情嗯，前輩在我下班之後給我電話，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啊，沒什麽。”那頭回道， “我只是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你旁邊有人嗎”五條悟忽然問道。
“沒人。”七海健人很快回答。
五條悟停頓了幾秒，而後笑著回道: “沒事了，你休息吧，七海~~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幾人協商後，七海健人答應了這個自稱是五條悟，並且和五條悟先生一模一樣的人的要求。
──照顧那位被粗魯地放進麻袋裏昏迷的名叫灰崎祥吾的少年。
他最後為什麽會相信這兩個奇怪的人並且答應做這樣的事情呢
可能是因為，那個五條悟在臨走之前，說了一句: “好久不見，我的老友喲~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七海健人想，大概在這個【五條悟】的世界裏，他已經死去吧。
所以有時候太敏銳，也並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餵，餵，大叔，大叔，”旁邊的灰崎祥吾在喊他， “你怎麽了問你話，你怎麽不吭氣”
七海健人淺淺笑了一下: “啊，我在想，你的考試成績是不是該出來了……”
灰崎祥吾沈下了臉: “……”
好不愉快的話題，我就不應該叫他。
────────
太宰懷裏抱著已經冷透的鹵雞，他蹲在馬路邊，手裏拿著手機，等著灰崎的電話。
他有一種預感，今天灰崎一定會打電話過來的。
他們的通話還沒有結束。
可好長時間過去了，灰崎的電話一直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戰鬥還沒有結束
趁這個時間，太宰終於有時間好好捋一捋思路了。
他忽然想到，他上次離開東京前，灰崎也就像他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馬路上，一遍一遍撥打他的電話。
太宰記得，當初灰崎似乎說了什麽。
對，他說。
——你可以帶我走嗎
灰崎從一開始，就想待在他的身邊。
他來到他的身邊，是想做什麽呢
—— “你為什麽總是想要讓自己受傷呢”
—— “你還管我幹什麽管我異能爆發後會不會失去理智為什麽要和我相處這麽長時間，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只是指責的話，裏面卻暴露了太多的信息。而他來這裏的原因，其實已經很明。
但那時的他並沒有當一回事。可等真正看到灰崎為了這個目標而做出的努力時，說心裏沒有一點感觸肯定是騙人的。
在夜幕降臨後，灰崎終於將電話打了過來。
他之前電話似乎報廢了，來電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太宰接通後，那邊是灰崎的聲音: “太宰，是我。”
“哦，祥吾君啊~”太宰說道， “忙完了”
“嗯……差不多吧。”
灰崎似乎在斟酌言辭，他沈默了許久之後: “太宰，有興趣聽我講個故事嗎”
太宰微笑著回: “願聞其詳。”
“我……我有一個像是哥哥一樣的人。”
灰崎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設，才緩緩開口: “我很小的時候，哥哥就已經去國外了，對我來說，他的出現，幾乎彌補了我家人的空缺。”
太宰沈默。
“我遇見他那天是一個冬天，半夜，他腹部流著血，半死不活躺在那裏，臉都凍僵了，感覺快要死了。我那時候過得很糟糕，我前十幾年一直沒有幹過人事，家庭不睦，生活不順，連……那時候很喜歡的籃球，都被剝奪了機會，我覺得可能是我遭報應了。我看見這個人過得比我還糟糕，我在想，要不要做點好事，說不定還能挽回一下我這個糟糕的人生。”
說到這裏，灰崎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比我大不了幾歲，但是很聰明。他對我很好，我受傷的時候保護了我，很少有人對我這樣。在我……第一次激活異能的時候，在我身邊悉心教導我，教我為人處事，在我生日的時候給我送禮物，他做了好多別人都不會替我做的事，可能只是隨手，也可能只是無意，總之我很喜歡和他相處，我那時候想，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可能我的人生並不是那麽糟糕的，不是嗎”
“可是後來他一聲不吭就走了，就像當年我的母親和我的哥哥一樣，頭也不回。”
“我又一次被拋棄了。”
“他走了以後，沒過多久，我就被抓了起來。”灰崎說， “你應該有聽過這個組織， ——異能特務科。我在那裏度過了兩年多的時間，因為我的異能比較特殊，再加上之前的記錄，為了不讓我危害社會，我被監禁了，沒有自由，每天都在監視下生活。”
太宰呼吸一滯。
“你想得沒錯，”灰崎的呼吸粗重幾分， “我一直以為是他舉報的我。當時也就只有他知道我的異能。我那時候很……恨他，恨他耍著我玩，恨我被他玩在股掌之中，走之前還傻乎乎地希望他再回來找我，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好蠢，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一直堅信他的心就是黑的。”
聽到這，太宰不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嗯……其實是一個很中肯的評價。
“我想著，有朝一日從這裏出去，我一定要殺了他。”灰崎緩緩道。
“我……差點成功了，咳咳!”灰崎咳嗽了兩聲， “當然，後來也知道了，並不是他幹的。我所在的那個組織雖然名義上是異能特務科，但行為並沒有得到合法合規的允許，上級並不知情。我有些後悔，尤其是知道，在每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他在另一個城市，也會偷偷讓人在我家門口放禮物的時候，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我很少接受過這樣的善意。尤其是……在我傷害過他之後。”
“再後來……”灰崎的聲音輕了幾分，他在這裏停了很久。
“再後來……再後來……”灰崎重覆好幾次之後，才艱難地說道，像是好不容易把這個過去了好久的事情從他痛苦的記憶中挖出來，讓他承認這件事。
“再後來……他死了。”
這是太宰第四次面對灰崎情緒的失態，而這四次，毫無疑問，每次都和他相關。
或者說，和【他】有關。
即便看不見他的表情，太宰也知道，此時的灰崎一定很痛苦。
太宰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我……”一向在外人面前很冷靜的灰崎，這時卻有些無語倫次，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很久沒見他了……我終於被允許可以外出一次，長官帶我出門的時候，我還給他買了禮物……”
這些事情，說出來本身對灰崎就是一種折磨，可他還是堅持了下來。
“可我後來才知道，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他不想活，他早就想消失”
對那個時候的記憶，灰崎其實有些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從天邊墜下來的太宰的身體，摔得四分五裂之後，他就已經失控了。
他滿世界都是血紅的痕跡，等他恢覆神智的時候，黑手黨那座大樓已經被他毀了，組織裏面的成員四散而逃，重要的骨幹被他殺了個七七八八。
“活下去……不好嗎為什麽要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世上有很多生活得更痛苦，更絕望的人們，他們也堅持活了下去，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灰崎問太宰，又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麽呢
太宰沒有回答。
灰崎沈默了下來，沒有再開口。
許久之後，太宰才回道: “我很抱歉，對於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
灰崎回給他的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我想他其實也很想像你說得那樣，堅持下去，說不定還會看見希望。他的結局如此遺憾，那是不是說明，他已經失去了希望，他在那個時間，做出了他認為對的選擇，不管是對他自己，還是對別人來說。”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天邊升起一輪彎月，被烏雲遮住了半張臉。
月光打在地下道裏灰崎有些慘白的臉上。
他低頭捂住臉，腦中只有太宰最後的那句話。
是啊，誰能想到這個如此真實的世界，只是一本書呢
如此荒謬，卻又如此合理。
他另一只手摁著腹部不停流血的部位。
鮮血順著地下道的汙水，流向不知名的方向。
許久之後灰崎終於擡頭，他已整理好情緒，手變成虎爪，利爪刨開皮肉，將深陷在裏面的子彈取了出來，這才氣喘著靠在後面的墻壁上，打了電話。
“我被發現身份了。”灰崎有氣無力道， “派人來接我。”
太宰剛回本部，把帶回來的鹵雞放在了自己的房間，就被糾察隊的人叫走了。
“太宰先生，”來人很恭敬， “有個任務需要您配合接受詢問，您有時間的話，請跟我們來。”
雖說來人話語很客氣，但看著腰間的首領令及後面跟著的幾十個全副武裝的人，不配合肯定是不行。
太宰沒有拒絕的理由。
更何況，他和灰崎通話的時候，大概猜到了是什麽事情。
“關於黨內叛徒灰崎祥吾的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情況。”
在一個幽暗封閉的空間裏，太宰坐在對面，一臉從容地糾察隊的詢問。
“您知道灰崎祥吾叛逃的事情嗎”
“你現在告訴我了，我剛知道。”
“也就是說在這之前您根本不知情”
“是的。”
“灰崎祥吾的號碼顯示最後一通是打給您的，您和他聊了什麽請和我們詳細說說。”
“聊晚上吃飯，聊我什麽回來，我找他借了點錢，給他買了仙臺的特產。”
“……恕我冒昧問一句，”詢問的人眼皮抽抽， “您找他借錢，給他買禮物”
“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糾察隊的人很快把太宰房間裏的東西拿了過來。
“是這個鹵雞嗎”
“是的。”
“通話時灰崎祥吾正在做什麽，您知道嗎”
“好像在打架，我沒問，不關心。”
“……”
“您對灰崎祥吾的計劃完全不知情”
“你得先告訴我是什麽計劃，我才知道我知不知情。”太宰聳肩回答。
“……”
“前天下午，我部的紅葉閣下帶領小隊與五連社交接物品時，灰崎祥吾將物品全部燒毀，殺死五連社在場所有成員，打暈我方成員後叛逃，距今為止不知所蹤，我們查到他昨天晚上和您聯系過。”
“哦，是嗎”太宰擡眸問道， “交易物品是什麽”
“……毒品。”
啊，這樣啊。
在太宰前往仙臺處理另一項工作時，黑手黨內部接到了一項重大的任務。
和國外的五連社共同輸送，從“金三角”來的一批質量上乘的毒品。
尾崎紅葉，芥川龍之介，灰崎祥吾是運送這批毒品的主要負責人，尾崎紅葉負責交接，芥川龍之介和灰崎祥吾負責護送。
在出發之前，任務詳情，目的地及行程路線，只告知了尾崎紅葉一人，灰崎祥吾和芥川龍之介在走之前才知道互相的存在，有尾崎壓著，還有兩大組織骨幹從旁支援，至少很多人都認為這次任務不會出什麽問題。
可等雙方抵達現場，驗貨後開始交易時，灰崎卻閃電般擊暈了另外兩人，並殺死了五連社在場的所有人員，而後一把火燒了那裏。
尾崎紅葉和芥川龍之介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消息傳到組織本部後，引起軒然大波。要知道灰崎祥吾可是公認的下一任組織幹部，他每次任務都兢兢業業，完成地很完美，堪稱任務狂魔，誰能想到，他會在交易當場直接翻臉呢
直到森鷗外以首領的名義發布了公告，通告全體黑手黨成員， ——下發灰崎祥吾全黨通殺令，所有成員見者格殺勿論。
灰崎的消息在三天後傳了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本次毒品產銷地“金三角”某處小村落被轟上天的消息。
11區警方與當地警方協助辦案，將潛藏在此處三年未找到根據地的毒品窩點一網打盡，連著好幾日的新聞都是這樣的消息，警方在接受采訪時聲稱他們有“好心市民”協助調查，才能如此順利，這次直接燒毀近千斤毒品。
到這裏，似乎灰崎祥吾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而順著已有的思路再去調查以前的情報洩漏案件，相關負責人曾經有意無意都和灰崎交談過，雖說沒有直接說出任務的細節，但黑手黨內部討論後，合理懷疑，灰崎掌握了一門【詢問】相關的異能，能夠探知他人的犯罪心理過程。當然這只是猜測而已。
很快，關於灰崎周邊關系親密的人，上上下下全部都篩查了一遍。
等事情一切平息，黑手黨發布懸賞令，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了。
這期間，灰崎的電話變為空號。他房間的所有東西全部沒收，甚至和他接近的人，全都被監管起來，嚴格詢問，包括灰崎新人時期的舍友，後來的鄰居，小隊其他成員，連太宰也沒有例外，又被叫去問了好幾次話。
“灰崎祥吾在執行任務和日常生活中，有什麽奇怪的行為或話嗎”
“有向你們打聽組織的事情嗎”
“見過他和什麽人接觸”
很多人都被關在房間裏被問到這樣的問題。
黑手黨對叛徒的懲罰很嚴重，他們要讓灰崎付出血的代價，以正行風。
因為灰崎的事情，組織內部上上下下血洗了一番，卻查出來很多其他組織潛伏進來的老鼠，一並處理了。
禍不單行，就在這個重要的階段，組織重要的骨幹力量阪口安吾消失了。
這個人掌握著組織內部重要的資金流動，和灰崎祥吾的叛逃比起來，他的安危更重要，森鷗外便派了風評一直很好的織田作前往調查。
織田作接到任務前，還和太宰見了一面。
“你最近怎麽樣”織田作搖晃著酒杯輕輕問道， “那個小鬼，之前大家不是都說，和你關系不錯嗎這件事情會對你有影響嗎”
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太宰臉上並沒有看到任何傷心，難過或者焦慮的表情，似乎對他來說，灰崎的事情對他影響並不大，他的生活照常進行，在他和森鷗外聊過之後，他出入禁令就被解除了，任務也在繼續執行，畢竟那麽大的一個組織，總得有人來幹活。
太宰依舊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無所顧慮的幹部。
“關系是不錯啦~”太宰哼笑了一聲，他鼓鼓腮幫子，氣呼呼道: “不過也就那樣，那小子居然騙得我團團轉，好氣哦~”
織田作以為太宰說得是灰崎叛逃的事情，一時有些恍然。
那小子長得一臉反派的臉，誰能想到他居然是臥底
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織田作心中暗暗感嘆。
他之前有幾次見過那個名叫灰崎祥吾的少年。
很年輕，很有能力，初來乍到就敢數次和老成員叫板，他對他一直有很深印象。
而且……某種意義上來，因為是好友的粉絲可能關註會多一點吧。
不過，大概是錯覺織田作一直覺得，灰崎有些不喜歡他，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表現出來了。
不對，應該是很討厭他。
第一次見面是在外面。
太宰看見他很高興地打招呼: “織田作~~餵，織田作~~”
織田作回頭看見他，也笑著打了招呼: “喲，太宰，你也在外面，是有事要忙嗎”太宰身旁站著灰崎，他也順勢打了招呼， “你好，灰崎先生。”
灰崎卻冷淡地回了一聲: “哦。”
“……”
起初織田作並沒有察覺出來，在第一次，第二次以及第三次，灰崎故意拽著太宰，想把他們倆分開時，織田作真的以為他們有別的事情要聊。
後面幾次，織田作要是再察覺不出來，灰崎很不想讓太宰和他待在一起的話，那就真的是有點遲鈍了。
他跟太宰提過一次，太宰聽到之後只抿嘴笑，似乎覺得很有趣。他有些不懂，但也沒有多問。
“那孩子，”織田作抿了一口酒， “其實很在乎你。”
太宰晃著酒杯裏的冰塊，酒吧裏幽暗的光打在他臉上，留下一片陰影，他沒有說話。
“我相信我能看出來的事情，”織田作笑了一聲，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他走之前沒有跟你說什麽嗎你難道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嗎這不像是你的風格。”
“我的風格嗎……”太宰似是在無奈地笑， “要說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那肯定是騙人的。”
只是，當時那種情況下……他並沒有多問。
織田作搖頭: “你看啊，你根本就不關心他。”
不關心嗎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總是灰崎在遷就著他，在知道真相後，他也只對他說了一聲抱歉。
是替那個世界的【太宰治】道歉。
畢竟他代替【他】，受了灰崎這麽長時間的照顧，他其實沒有都沒有付出，就得到了很大的回贈。
可是，他也是人啊。
說來說去，他其實只是一個灰崎情緒的【替代品】罷了。他知道這件事情，也會傷心的啊。
織田作看著比往日沈默了許多的太宰，沒有再開口。
聰慧的太宰，應該早就發覺這件事情了，多說無益，就看他心裏如何想了。
或許本人沒有發覺，和灰崎在一起的太宰，臉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當局者迷啊。
這頭織田作正在努力尋找他的另一位好友阪口安吾的蹤跡，而另一邊，黑。道上下的人，包括眼饞懸賞金的人，翻天覆地地找灰崎的蹤跡。
三十億啊!就是分裏面的十分之一，那也是一筆巨款啊!後半輩子再也不用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美食美酒美人，不是樣樣都能到手
可這麽多人上天入地找灰崎，根本找不著，灰崎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此時，某處橫濱市的防空洞裏。
灰崎正在梳理最近得到的信息。
他幾乎全身都纏著繃帶，臉色蒼白，繃帶處還有鮮血滲出，看著很狼狽。
最近一段時間，異能透支嚴重，他的自愈能力直線下滑，平常只需要一兩個小時可以恢覆的傷口，如今卻需要整整一天的時間，甚至會更久。
他急需要休息，讓身體恢覆到巔峰狀態。
在他周圍，空氣中有幾個微小的黑洞若隱若現，開始擠壓著他的生存空間。
他快沒時間了。
他得盡快行動，據他知道的消息，織田作已經開始接觸Mimic的人了。
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他需要抓緊行動，未免失去先機。
這個世界原本的灰崎祥吾被七海健人藏在了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在那裏很安全，在某種意義上，至少黑道的人找不到那裏去。
不過，可能會受一些嚴格的體術訓練罷了，這對灰崎祥吾來說是好事。這個毛孩子該接受一些社會的毒打了，不然在七海健人的保護下，最後到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別看七海健人看著一本正經一副老幹部的模樣，解了才知道，他其實是很容易溺愛孩子的人，對灰崎祥吾幾乎是有求必應，希望這個世界的自己，不會被他慣壞吧……
這個世界嚴格意義來說，和灰崎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並不相同。
首先，織田作和太宰關系很好，芥川龍之介並沒有在武裝偵探社，而是和他妹妹一起，一起加入了黑手黨。
如果不是芥川龍之介，灰崎都不會註意到織田作這個人的存在。
而在他【掠奪】了他本世界核心技能後，才知道了太宰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織田作一人而已。
太宰利用了芥川龍之介，銀，以及叫中島敦的少年，甚至他自己的生命，都算內，如此盛大的一個場面，其實只是想他所存在的那個世界，他摯友存活著的唯一一個世界，不被毀滅。
如此可笑又讓人……欽佩。
灰崎討厭織田作。是發自內心的討厭。
看著也就是普普通通一個男人，為什麽太宰肯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生命憑什麽
灰崎很想讓他消失。太宰的心裏占據了太多人的位置了，唯獨沒有他的，連利用的位置都不值得一提。
他很生氣。
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
但為了大局著想，他還得去救那個自掘墳墓的男人。
真操蛋。
灰崎一邊在心裏罵罵咧咧，一邊又把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從防空洞裏悄悄鉆了出來，潛行在黑夜中，很快就消失無蹤。
打聽到織田作收養的那幾個小孩地址其實很簡單，灰崎知道，織田作每周都會定期去看他們，和他所在的那個世界，那個笨拙老實的男人一樣，用微薄的收入，供養著一批在戰亂中失去雙親的孤兒，是一個社會意義上的好人，和他完全不同。
在寄養孩子的那家餐廳裏。
灰崎變換了相貌，就像是一個下班後來吃飯的普通人，叫了餐吃了飯，觀察著這個餐廳內所有人員的狀態。
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就摸清了餐廳老板的作息。於是，在這天晚上，他打暈了餐廳老板，把他拖進了地下室，留了水和食物後，鎖緊了門。
“老老實實的，”灰崎拍拍老板的臉， “我不會要你的命，只是借用你的身份幾天時間而已，放心吧，你的那幫孩子我會照顧好的。”
說完灰崎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看得老板不寒而栗，他哆哆嗦嗦回道: “你是什麽人織田作先生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一聽這個名字，灰崎臉色沈了下來，他很不開心， “呵，我怕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關系，你以為我是為了誰而來”
“……”
“你要是再敢多嘴，我就裝作你的樣子殺死他!”灰崎假模假樣地威脅他，並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個【偽裝術】——大變活人，成功看見老板白了臉，郁悶的心情這才好了一點。
老子要不是為了救他，至於怎麽忍辱負重嗎
灰崎一陣磨牙。
織田作，你最好能記得我的恩情……
下次離太宰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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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另一個【五條悟】找上門的一天其實很尋常，在這之前，七海健人根本不會想到自己從此之後的世界觀會迅速崩塌並重建。
他明明好不容易在六點前結束了工作，向五條悟先生匯報完工作後，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享受下班後的閑暇時光，剛在沙發上躺半個小時，卻看見五條悟從自己的窗戶前冒頭出來，表情歡快地朝他揮了揮手。
“七海~~晚上好~~”
當時他的心情是崩潰的，他很不想給五條悟先生開門。
他以為要加班。
可當五條悟進來之後，七海健人卻發現，這個五條悟先生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氣場變了，眼神變了，好像就在下班後這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五條悟的身上發生了一些似乎可以跨越時間的重大事件。
而五條悟身後，還跟著一個他不認識的灰發男人，並且委托了一件他特別特別不願意的事情。
養孩子。
還是加班養，而且沒有加班費。
“這個事情就拜托你啦，我的老友，我看了周圍一圈的朋友，也就只有你成熟冷靜又嘴嚴了，七海~~辛苦啦~~”
五條悟拍著他的肩膀這樣說道: “可千萬不能告訴另一個我哦~不然會把事情變得很麻煩~”
雖然這麽說，可七海健人很難保證，那個敏銳的男人不會察覺到這件事。
而且是如此之近的距離。
“不會太長時間的，” 【五條悟】笑著說道， “嗯……大概需要……多久來著”他扭頭問身後那個灰發的男人。
那個男人回答: “兩年……吧。”
兩年!!
七海健人表示拒絕，可他的意見並不重要。
【五條悟】卻說道: “哎呀，祥吾君，就這麽自信兩年不被發現”
後來，七海健人知道了， 【五條悟】口中的【祥吾君】，和他們拜托他負責照顧的灰崎祥吾，擁有一模一樣的相貌和姓名。
是另一個世界的【灰崎祥吾】。
如果不是兩個幾乎完全一樣的人出現在眼前，七海健人根本不會相信。
偏偏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五條悟。
七海健人接了起來。
“七海~~晚上好~~”電話那邊是五條悟的聲音。
他們連打招呼都是一模一樣的話。
“如果你不打這個電話的話，或許我會更好。”七海健人面無表情回道。
“哎呀~抱歉抱歉~你在家嗎”
七海健人冷靜回答: “在，我已經下班了，前輩。”他提示五條悟，他真的很不想大晚上的應付這麽多人，很煩。
五條悟笑了一聲: “給你打電話沒什麽事~~忽然想問問你，你最近沒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而站在他面前正笑瞇瞇看著他的【五條悟】手指抵在嘴唇。
做了個“噓”的動作。
七海健人看著他回道: “奇怪的事情嗯，前輩在我下班之後給我電話，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啊，沒什麽。”那頭回道， “我只是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你旁邊有人嗎”五條悟忽然問道。
“沒人。”七海健人很快回答。
五條悟停頓了幾秒，而後笑著回道: “沒事了，你休息吧，七海~~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幾人協商後，七海健人答應了這個自稱是五條悟，並且和五條悟先生一模一樣的人的要求。
──照顧那位被粗魯地放進麻袋裏昏迷的名叫灰崎祥吾的少年。
他最後為什麽會相信這兩個奇怪的人並且答應做這樣的事情呢
可能是因為，那個五條悟在臨走之前，說了一句: “好久不見，我的老友喲~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七海健人想，大概在這個【五條悟】的世界裏，他已經死去吧。
所以有時候太敏銳，也並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餵，餵，大叔，大叔，”旁邊的灰崎祥吾在喊他， “你怎麽了問你話，你怎麽不吭氣”
七海健人淺淺笑了一下: “啊，我在想，你的考試成績是不是該出來了……”
灰崎祥吾沈下了臉: “……”
好不愉快的話題，我就不應該叫他。
────────
太宰懷裏抱著已經冷透的鹵雞，他蹲在馬路邊，手裏拿著手機，等著灰崎的電話。
他有一種預感，今天灰崎一定會打電話過來的。
他們的通話還沒有結束。
可好長時間過去了，灰崎的電話一直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戰鬥還沒有結束
趁這個時間，太宰終於有時間好好捋一捋思路了。
他忽然想到，他上次離開東京前，灰崎也就像他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馬路上，一遍一遍撥打他的電話。
太宰記得，當初灰崎似乎說了什麽。
對，他說。
——你可以帶我走嗎
灰崎從一開始，就想待在他的身邊。
他來到他的身邊，是想做什麽呢
—— “你為什麽總是想要讓自己受傷呢”
—— “你還管我幹什麽管我異能爆發後會不會失去理智為什麽要和我相處這麽長時間，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只是指責的話，裏面卻暴露了太多的信息。而他來這裏的原因，其實已經很明。
但那時的他並沒有當一回事。可等真正看到灰崎為了這個目標而做出的努力時，說心裏沒有一點感觸肯定是騙人的。
在夜幕降臨後，灰崎終於將電話打了過來。
他之前電話似乎報廢了，來電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太宰接通後，那邊是灰崎的聲音: “太宰，是我。”
“哦，祥吾君啊~”太宰說道， “忙完了”
“嗯……差不多吧。”
灰崎似乎在斟酌言辭，他沈默了許久之後: “太宰，有興趣聽我講個故事嗎”
太宰微笑著回: “願聞其詳。”
“我……我有一個像是哥哥一樣的人。”
灰崎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設，才緩緩開口: “我很小的時候，哥哥就已經去國外了，對我來說，他的出現，幾乎彌補了我家人的空缺。”
太宰沈默。
“我遇見他那天是一個冬天，半夜，他腹部流著血，半死不活躺在那裏，臉都凍僵了，感覺快要死了。我那時候過得很糟糕，我前十幾年一直沒有幹過人事，家庭不睦，生活不順，連……那時候很喜歡的籃球，都被剝奪了機會，我覺得可能是我遭報應了。我看見這個人過得比我還糟糕，我在想，要不要做點好事，說不定還能挽回一下我這個糟糕的人生。”
說到這裏，灰崎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比我大不了幾歲，但是很聰明。他對我很好，我受傷的時候保護了我，很少有人對我這樣。在我……第一次激活異能的時候，在我身邊悉心教導我，教我為人處事，在我生日的時候給我送禮物，他做了好多別人都不會替我做的事，可能只是隨手，也可能只是無意，總之我很喜歡和他相處，我那時候想，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可能我的人生並不是那麽糟糕的，不是嗎”
“可是後來他一聲不吭就走了，就像當年我的母親和我的哥哥一樣，頭也不回。”
“我又一次被拋棄了。”
“他走了以後，沒過多久，我就被抓了起來。”灰崎說， “你應該有聽過這個組織， ——異能特務科。我在那裏度過了兩年多的時間，因為我的異能比較特殊，再加上之前的記錄，為了不讓我危害社會，我被監禁了，沒有自由，每天都在監視下生活。”
太宰呼吸一滯。
“你想得沒錯，”灰崎的呼吸粗重幾分， “我一直以為是他舉報的我。當時也就只有他知道我的異能。我那時候很……恨他，恨他耍著我玩，恨我被他玩在股掌之中，走之前還傻乎乎地希望他再回來找我，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好蠢，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一直堅信他的心就是黑的。”
聽到這，太宰不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嗯……其實是一個很中肯的評價。
“我想著，有朝一日從這裏出去，我一定要殺了他。”灰崎緩緩道。
“我……差點成功了，咳咳!”灰崎咳嗽了兩聲， “當然，後來也知道了，並不是他幹的。我所在的那個組織雖然名義上是異能特務科，但行為並沒有得到合法合規的允許，上級並不知情。我有些後悔，尤其是知道，在每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他在另一個城市，也會偷偷讓人在我家門口放禮物的時候，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我很少接受過這樣的善意。尤其是……在我傷害過他之後。”
“再後來……”灰崎的聲音輕了幾分，他在這裏停了很久。
“再後來……再後來……”灰崎重覆好幾次之後，才艱難地說道，像是好不容易把這個過去了好久的事情從他痛苦的記憶中挖出來，讓他承認這件事。
“再後來……他死了。”
這是太宰第四次面對灰崎情緒的失態，而這四次，毫無疑問，每次都和他相關。
或者說，和【他】有關。
即便看不見他的表情，太宰也知道，此時的灰崎一定很痛苦。
太宰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我……”一向在外人面前很冷靜的灰崎，這時卻有些無語倫次，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很久沒見他了……我終於被允許可以外出一次，長官帶我出門的時候，我還給他買了禮物……”
這些事情，說出來本身對灰崎就是一種折磨，可他還是堅持了下來。
“可我後來才知道，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他不想活，他早就想消失”
對那個時候的記憶，灰崎其實有些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從天邊墜下來的太宰的身體，摔得四分五裂之後，他就已經失控了。
他滿世界都是血紅的痕跡，等他恢覆神智的時候，黑手黨那座大樓已經被他毀了，組織裏面的成員四散而逃，重要的骨幹被他殺了個七七八八。
“活下去……不好嗎為什麽要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世上有很多生活得更痛苦，更絕望的人們，他們也堅持活了下去，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灰崎問太宰，又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麽呢
太宰沒有回答。
灰崎沈默了下來，沒有再開口。
許久之後，太宰才回道: “我很抱歉，對於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
灰崎回給他的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我想他其實也很想像你說得那樣，堅持下去，說不定還會看見希望。他的結局如此遺憾，那是不是說明，他已經失去了希望，他在那個時間，做出了他認為對的選擇，不管是對他自己，還是對別人來說。”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天邊升起一輪彎月，被烏雲遮住了半張臉。
月光打在地下道裏灰崎有些慘白的臉上。
他低頭捂住臉，腦中只有太宰最後的那句話。
是啊，誰能想到這個如此真實的世界，只是一本書呢
如此荒謬，卻又如此合理。
他另一只手摁著腹部不停流血的部位。
鮮血順著地下道的汙水，流向不知名的方向。
許久之後灰崎終於擡頭，他已整理好情緒，手變成虎爪，利爪刨開皮肉，將深陷在裏面的子彈取了出來，這才氣喘著靠在後面的墻壁上，打了電話。
“我被發現身份了。”灰崎有氣無力道， “派人來接我。”
太宰剛回本部，把帶回來的鹵雞放在了自己的房間，就被糾察隊的人叫走了。
“太宰先生，”來人很恭敬， “有個任務需要您配合接受詢問，您有時間的話，請跟我們來。”
雖說來人話語很客氣，但看著腰間的首領令及後面跟著的幾十個全副武裝的人，不配合肯定是不行。
太宰沒有拒絕的理由。
更何況，他和灰崎通話的時候，大概猜到了是什麽事情。
“關於黨內叛徒灰崎祥吾的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情況。”
在一個幽暗封閉的空間裏，太宰坐在對面，一臉從容地糾察隊的詢問。
“您知道灰崎祥吾叛逃的事情嗎”
“你現在告訴我了，我剛知道。”
“也就是說在這之前您根本不知情”
“是的。”
“灰崎祥吾的號碼顯示最後一通是打給您的，您和他聊了什麽請和我們詳細說說。”
“聊晚上吃飯，聊我什麽回來，我找他借了點錢，給他買了仙臺的特產。”
“……恕我冒昧問一句，”詢問的人眼皮抽抽， “您找他借錢，給他買禮物”
“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糾察隊的人很快把太宰房間裏的東西拿了過來。
“是這個鹵雞嗎”
“是的。”
“通話時灰崎祥吾正在做什麽，您知道嗎”
“好像在打架，我沒問，不關心。”
“……”
“您對灰崎祥吾的計劃完全不知情”
“你得先告訴我是什麽計劃，我才知道我知不知情。”太宰聳肩回答。
“……”
“前天下午，我部的紅葉閣下帶領小隊與五連社交接物品時，灰崎祥吾將物品全部燒毀，殺死五連社在場所有成員，打暈我方成員後叛逃，距今為止不知所蹤，我們查到他昨天晚上和您聯系過。”
“哦，是嗎”太宰擡眸問道， “交易物品是什麽”
“……毒品。”
啊，這樣啊。
在太宰前往仙臺處理另一項工作時，黑手黨內部接到了一項重大的任務。
和國外的五連社共同輸送，從“金三角”來的一批質量上乘的毒品。
尾崎紅葉，芥川龍之介，灰崎祥吾是運送這批毒品的主要負責人，尾崎紅葉負責交接，芥川龍之介和灰崎祥吾負責護送。
在出發之前，任務詳情，目的地及行程路線，只告知了尾崎紅葉一人，灰崎祥吾和芥川龍之介在走之前才知道互相的存在，有尾崎壓著，還有兩大組織骨幹從旁支援，至少很多人都認為這次任務不會出什麽問題。
可等雙方抵達現場，驗貨後開始交易時，灰崎卻閃電般擊暈了另外兩人，並殺死了五連社在場的所有人員，而後一把火燒了那裏。
尾崎紅葉和芥川龍之介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消息傳到組織本部後，引起軒然大波。要知道灰崎祥吾可是公認的下一任組織幹部，他每次任務都兢兢業業，完成地很完美，堪稱任務狂魔，誰能想到，他會在交易當場直接翻臉呢
直到森鷗外以首領的名義發布了公告，通告全體黑手黨成員， ——下發灰崎祥吾全黨通殺令，所有成員見者格殺勿論。
灰崎的消息在三天後傳了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本次毒品產銷地“金三角”某處小村落被轟上天的消息。
11區警方與當地警方協助辦案，將潛藏在此處三年未找到根據地的毒品窩點一網打盡，連著好幾日的新聞都是這樣的消息，警方在接受采訪時聲稱他們有“好心市民”協助調查，才能如此順利，這次直接燒毀近千斤毒品。
到這裏，似乎灰崎祥吾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而順著已有的思路再去調查以前的情報洩漏案件，相關負責人曾經有意無意都和灰崎交談過，雖說沒有直接說出任務的細節，但黑手黨內部討論後，合理懷疑，灰崎掌握了一門【詢問】相關的異能，能夠探知他人的犯罪心理過程。當然這只是猜測而已。
很快，關於灰崎周邊關系親密的人，上上下下全部都篩查了一遍。
等事情一切平息，黑手黨發布懸賞令，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了。
這期間，灰崎的電話變為空號。他房間的所有東西全部沒收，甚至和他接近的人，全都被監管起來，嚴格詢問，包括灰崎新人時期的舍友，後來的鄰居，小隊其他成員，連太宰也沒有例外，又被叫去問了好幾次話。
“灰崎祥吾在執行任務和日常生活中，有什麽奇怪的行為或話嗎”
“有向你們打聽組織的事情嗎”
“見過他和什麽人接觸”
很多人都被關在房間裏被問到這樣的問題。
黑手黨對叛徒的懲罰很嚴重，他們要讓灰崎付出血的代價，以正行風。
因為灰崎的事情，組織內部上上下下血洗了一番，卻查出來很多其他組織潛伏進來的老鼠，一並處理了。
禍不單行，就在這個重要的階段，組織重要的骨幹力量阪口安吾消失了。
這個人掌握著組織內部重要的資金流動，和灰崎祥吾的叛逃比起來，他的安危更重要，森鷗外便派了風評一直很好的織田作前往調查。
織田作接到任務前，還和太宰見了一面。
“你最近怎麽樣”織田作搖晃著酒杯輕輕問道， “那個小鬼，之前大家不是都說，和你關系不錯嗎這件事情會對你有影響嗎”
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太宰臉上並沒有看到任何傷心，難過或者焦慮的表情，似乎對他來說，灰崎的事情對他影響並不大，他的生活照常進行，在他和森鷗外聊過之後，他出入禁令就被解除了，任務也在繼續執行，畢竟那麽大的一個組織，總得有人來幹活。
太宰依舊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無所顧慮的幹部。
“關系是不錯啦~”太宰哼笑了一聲，他鼓鼓腮幫子，氣呼呼道: “不過也就那樣，那小子居然騙得我團團轉，好氣哦~”
織田作以為太宰說得是灰崎叛逃的事情，一時有些恍然。
那小子長得一臉反派的臉，誰能想到他居然是臥底
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織田作心中暗暗感嘆。
他之前有幾次見過那個名叫灰崎祥吾的少年。
很年輕，很有能力，初來乍到就敢數次和老成員叫板，他對他一直有很深印象。
而且……某種意義上來，因為是好友的粉絲可能關註會多一點吧。
不過，大概是錯覺織田作一直覺得，灰崎有些不喜歡他，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表現出來了。
不對，應該是很討厭他。
第一次見面是在外面。
太宰看見他很高興地打招呼: “織田作~~餵，織田作~~”
織田作回頭看見他，也笑著打了招呼: “喲，太宰，你也在外面，是有事要忙嗎”太宰身旁站著灰崎，他也順勢打了招呼， “你好，灰崎先生。”
灰崎卻冷淡地回了一聲: “哦。”
“……”
起初織田作並沒有察覺出來，在第一次，第二次以及第三次，灰崎故意拽著太宰，想把他們倆分開時，織田作真的以為他們有別的事情要聊。
後面幾次，織田作要是再察覺不出來，灰崎很不想讓太宰和他待在一起的話，那就真的是有點遲鈍了。
他跟太宰提過一次，太宰聽到之後只抿嘴笑，似乎覺得很有趣。他有些不懂，但也沒有多問。
“那孩子，”織田作抿了一口酒， “其實很在乎你。”
太宰晃著酒杯裏的冰塊，酒吧裏幽暗的光打在他臉上，留下一片陰影，他沒有說話。
“我相信我能看出來的事情，”織田作笑了一聲，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他走之前沒有跟你說什麽嗎你難道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嗎這不像是你的風格。”
“我的風格嗎……”太宰似是在無奈地笑， “要說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那肯定是騙人的。”
只是，當時那種情況下……他並沒有多問。
織田作搖頭: “你看啊，你根本就不關心他。”
不關心嗎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總是灰崎在遷就著他，在知道真相後，他也只對他說了一聲抱歉。
是替那個世界的【太宰治】道歉。
畢竟他代替【他】，受了灰崎這麽長時間的照顧，他其實沒有都沒有付出，就得到了很大的回贈。
可是，他也是人啊。
說來說去，他其實只是一個灰崎情緒的【替代品】罷了。他知道這件事情，也會傷心的啊。
織田作看著比往日沈默了許多的太宰，沒有再開口。
聰慧的太宰，應該早就發覺這件事情了，多說無益，就看他心裏如何想了。
或許本人沒有發覺，和灰崎在一起的太宰，臉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當局者迷啊。
這頭織田作正在努力尋找他的另一位好友阪口安吾的蹤跡，而另一邊，黑。道上下的人，包括眼饞懸賞金的人，翻天覆地地找灰崎的蹤跡。
三十億啊!就是分裏面的十分之一，那也是一筆巨款啊!後半輩子再也不用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美食美酒美人，不是樣樣都能到手
可這麽多人上天入地找灰崎，根本找不著，灰崎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此時，某處橫濱市的防空洞裏。
灰崎正在梳理最近得到的信息。
他幾乎全身都纏著繃帶，臉色蒼白，繃帶處還有鮮血滲出，看著很狼狽。
最近一段時間，異能透支嚴重，他的自愈能力直線下滑，平常只需要一兩個小時可以恢覆的傷口，如今卻需要整整一天的時間，甚至會更久。
他急需要休息，讓身體恢覆到巔峰狀態。
在他周圍，空氣中有幾個微小的黑洞若隱若現，開始擠壓著他的生存空間。
他快沒時間了。
他得盡快行動，據他知道的消息，織田作已經開始接觸Mimic的人了。
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他需要抓緊行動，未免失去先機。
這個世界原本的灰崎祥吾被七海健人藏在了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在那裏很安全，在某種意義上，至少黑道的人找不到那裏去。
不過，可能會受一些嚴格的體術訓練罷了，這對灰崎祥吾來說是好事。這個毛孩子該接受一些社會的毒打了，不然在七海健人的保護下，最後到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別看七海健人看著一本正經一副老幹部的模樣，解了才知道，他其實是很容易溺愛孩子的人，對灰崎祥吾幾乎是有求必應，希望這個世界的自己，不會被他慣壞吧……
這個世界嚴格意義來說，和灰崎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並不相同。
首先，織田作和太宰關系很好，芥川龍之介並沒有在武裝偵探社，而是和他妹妹一起，一起加入了黑手黨。
如果不是芥川龍之介，灰崎都不會註意到織田作這個人的存在。
而在他【掠奪】了他本世界核心技能後，才知道了太宰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織田作一人而已。
太宰利用了芥川龍之介，銀，以及叫中島敦的少年，甚至他自己的生命，都算內，如此盛大的一個場面，其實只是想他所存在的那個世界，他摯友存活著的唯一一個世界，不被毀滅。
如此可笑又讓人……欽佩。
灰崎討厭織田作。是發自內心的討厭。
看著也就是普普通通一個男人，為什麽太宰肯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生命憑什麽
灰崎很想讓他消失。太宰的心裏占據了太多人的位置了，唯獨沒有他的，連利用的位置都不值得一提。
他很生氣。
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
但為了大局著想，他還得去救那個自掘墳墓的男人。
真操蛋。
灰崎一邊在心裏罵罵咧咧，一邊又把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從防空洞裏悄悄鉆了出來，潛行在黑夜中，很快就消失無蹤。
打聽到織田作收養的那幾個小孩地址其實很簡單，灰崎知道，織田作每周都會定期去看他們，和他所在的那個世界，那個笨拙老實的男人一樣，用微薄的收入，供養著一批在戰亂中失去雙親的孤兒，是一個社會意義上的好人，和他完全不同。
在寄養孩子的那家餐廳裏。
灰崎變換了相貌，就像是一個下班後來吃飯的普通人，叫了餐吃了飯，觀察著這個餐廳內所有人員的狀態。
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就摸清了餐廳老板的作息。於是，在這天晚上，他打暈了餐廳老板，把他拖進了地下室，留了水和食物後，鎖緊了門。
“老老實實的，”灰崎拍拍老板的臉， “我不會要你的命，只是借用你的身份幾天時間而已，放心吧，你的那幫孩子我會照顧好的。”
說完灰崎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看得老板不寒而栗，他哆哆嗦嗦回道: “你是什麽人織田作先生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一聽這個名字，灰崎臉色沈了下來，他很不開心， “呵，我怕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關系，你以為我是為了誰而來”
“……”
“你要是再敢多嘴，我就裝作你的樣子殺死他!”灰崎假模假樣地威脅他，並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個【偽裝術】——大變活人，成功看見老板白了臉，郁悶的心情這才好了一點。
老子要不是為了救他，至於怎麽忍辱負重嗎
灰崎一陣磨牙。
織田作，你最好能記得我的恩情……
下次離太宰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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